凡煙小說

☆、人生若只初相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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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退熱了,怎麽又病了?”董微瓷看到她醒來,終於松了一口氣。

祁苑沈默不語,閉著眼睛淡的像是一個沒有魂魄的人。

“跟我回和易。”半晌,董微瓷帶著一絲隱忍有些艱澀的開口。

“我若說不呢?”

“我能來這,就做足了準備,你想要祁家多少人為你死?”他依然溫潤的笑著,帶她離開的心思志在必得。

這樣,也好……離開這,不必再面對有關將殷的心傷,就連她的父親,竟然也是這樣的人,還是不待的好。

一路上,祁苑只是昏昏沈沈的睡著,董微瓷對她頗為照顧,回到和易王宮祁苑就徹底病倒了。

睡夢中她見到了語初,她身著大紅色的朝服,威儀赫赫儀態萬千,面對朝臣大氣磅礴,祁苑問她:“你好嗎?”

語初傾城一笑,“替他守護他心愛的一切,用盡我的血肉。”

一轉眼她又見到了將殷,在那個冰層中的男子睜開雙眸,一字一句對著她說:“不可動妄意,不可動妄念,我與你原本就是殊途,你又何苦執著,人之一世要記得多少,就要忘記多少,祁苑,早日醒轉,方是歸途。”

見她睡得極不安穩,董微瓷用絲帕為她拭去額間的汗珠,焦心憂慮的抱她入懷,低低的呢喃:“乖,明日一早就會好的,好好睡,我在這,一直在這。”

一陣琴聲婉轉的傳來,似訴平生最幽深的盼願……

懷中的祁苑很快便安定了下來,董微瓷憐惜的拂過她的眼,皮膚依舊滾燙,熱度依然不低,他微微蹙眉,轉頭吩咐太醫……

就這樣,一連幾個日夜董微瓷幾乎寸步不離。

祁苑醒來的那天,遠處又傳來了那個琴聲,她緩緩睜開眼睛,沒有註意一旁疲憊而歡欣的董微瓷,她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被董微瓷帶到懷中,無力顧及其他,祁苑虛弱的問:“君上,可知奏琴的是什麽人?”

“祁苑喜歡這首曲子?”

“恩。”

“本君為你彈奏?”

不,這人曲中那濃烈的絕望和遺憾,不是任何人彈得出來的,“我想知道彈琴的人是誰。”祁苑輕輕的搖頭。

“是我母後。”

“她?”祁苑一驚,沒想到,她會有這麽深刻的情感,也沒想到,她會有如此出眾的琴技。

接下來的幾天,在祁苑恢覆的過程中,董微瓷一直都陪伴左右,關於董繁雅的問題她鍥而不舍的想要知道全部。

“她如今愛人孩子都在身邊,還有什麽是想要而永遠得不到的?”祁苑微微搖頭,有些不屑一顧,“莫不是因為名分?你也是,早日給你父母一個合適的身份,他們也就不至於再被人詬病了。”

“範元山,並非我的生父。”

祁苑大驚,世人皆說範元山和董繁雅情深意重,若非如此,董繁雅為何弒親,為何在千城掀起波瀾制造出這許多的血雨腥風。

“不是你的生父?那你的生父是誰?”她知道這麽問很失禮,但是她抑制不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生父已不在人世。”

不在人世,難怪是那麽沈重的絕望,愛而不得的撕心裂肺。

這天,祁苑坐小船來到水榭,青色的帳幔中,那個纖巧的背影猶如仙子,一襲青衣的董繁雅,沒有了繁覆的衣著,沒有滿頭金鑲翠繞的裝扮,一切都似回到最初一般,簡單純凈,而她的美,更為觸目驚心。

“你來做什麽?”一開口,便又是那個心狠手辣的太後。

“不必多言,琴聲說話就夠了。”祁苑笑笑。

董繁雅沒有看她,冷笑了一下,繼續彈完這支曲子,心中有一絲奇異。

“祁小姐要聽曲子,宮裏有的是能人,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彈得也比我好,只要你開口,想必他也很願意為你彈奏一曲。”一曲終了,董繁雅淡淡的開口。

“看客聽得是曲子,情景中人聽得卻是個心境,這份絕望濃烈決絕,祁苑實在心驚,難以抑制。”

董繁雅一驚,轉頭看著她,她竟能明白,不,不,誰能明白,她這靠雙手翻過來的人生,鮮血淋漓,以命鋪路,誰也不能明白。

兩人四目相對,竟然都生出了淚水,難以抑制的悲痛將兩人席卷。

“太後,祁苑請太後再奏一曲。”祁苑哽咽著努力說清這句話。

董繁雅看了她一眼,心緒難平素手撥弦,覆奏這一曲,濃麗的悲傷再一次劃開平靜的水面。

漸漸地祁苑身體康覆了,終於這一日,董繁雅再忍耐不得,派人將她帶到了自己的寢殿。

“祁苑,時間不多,你想好了嗎?”

“喚醒溟龍不過是證實帝位,他朝你一統七曜,說什麽就是什麽,何須證實。”

“所謂名正才能言順。”

“呵呵呵,太後這是自欺欺人,萬宗師出無名,本就不是名正,如何言順都瞞不了世人,你們挑起禍端,禍害天下。”

“你牙尖嘴利,我不與你多言,你不願意也罷,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願意。”

說著就從一旁走出一個人,此人目光呆滯,祁苑心中戒備,這個人走到祁苑身前,望定了她,忽然目光如炬。

祁苑心中一涼,這恐怕便是生魂控制術,她體內有紫花宮天然的抵禦金蟲兒,連蟲兒的巫族聖物金蠱母都不怕,這點東西,應該還能應付。

很快,祁苑就覺得眼前開始出現重影,有個東西拼命的要從她腦中抓出東西一般,這生魂控制好生厲害,這個程度,竟是要靠自己了。

董繁雅皺眉看著一切,這是什麽情況,就算如玉璃澗那般意志堅定的男子,不出一炷香功夫也要臣服於控魂術,祁苑竟堅持了半個時辰。

不能,不能,如果董繁雅問她什麽,她說出了將殷的事,那才是大禍,不能,她不能被控制。

祁苑堅強的忍著一波強過一波的暈眩,到後來,腦子竟像要被撕開一般,眼前那人滿頭大汗,想必也是拼盡了全力。

她低低的尖叫著,抱著自己的頭,虛耗了太多的體力,她本就剛剛痊愈,這會子真是不知還能堅持多久了。

董繁雅雙眼放光,陷入激動地癲狂,“快,那丫頭堅持不住了,快點!”

就在這時,宮門大開,門外的光透進來,高大的華服男子大步走了進來,直奔已跪坐在地上的祁苑。

董微瓷來了,顧不得董繁雅的憤怒,抱起她就往外走,祁苑最後的意識是董微瓷身上熟悉的味道,清淺的橙花味,她安心的靠在他懷中終於昏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近黃昏,董微瓷背對屋內站在窗前,望著如血的晚霞,不知在想什麽。

祁苑忽然發現手上遺失已久的鏈子又回到了她的手上,是董微瓷,藏起了她的手鏈,卻在關鍵的時刻召喚雪蟬子救了她,緩了緩,她覺得已無大礙便坐了起來,“君上。”

董微瓷轉過身來,長發如墨浸染的絲綢般光滑在晚霞嫣紅的柔美中散著光,嘴角掛著笑,那雙桃花眼中好像含著一泓池水,瀲灩波光時明時暗,金線繡制的朝服不沾半點塵埃。

“這大半日,你竟連衣服也沒換麽?”說祁苑一點沒有被他的俊美震撼是假的,她急忙找了個話題笑著打趣他。

見她有心玩笑,便知道她恢覆的不錯,董微瓷也笑了。

“你安好,那便是好。”他神情坦然,眉間劃過一絲憂傷。

晚上祁苑拉著董微瓷在月光下喝酒。

兩人言語投機,推杯換盞不知喝了多少,月朗星稀,都漸有醉意。

“我有你母親要的東西,你不幫她反救我,你這是不是不孝?”祁苑有點喝多了。

“救了你也不說句好的。”董微瓷戳了戳她柔嫩的臉。

“那可是你母親怪罪你怎麽辦?”祁苑沒有躲開,眼神朦朧的看著他。

“也不是第一次救你了……”董微瓷低低的嘟喃了一句。

祁苑沒有聽清,拍著他的手笑著說:“我見過你那皇後,很是國色天香,你後宮佳麗眾多,花色艷麗,為何還對我上心,莫非還要再添一朵新花?”

董微瓷眼神微醺,盯著祁苑說:“你當我是縱情聲色?虧我這麽信任你,對你挖心掏肺。”

“什麽信任,人啊,簡單些,信自己,也就能信別人,不過也是,你還能信誰,我,我站在你這邊,你可以信我!”祁苑拍著自己胸膛,拉著他的手,一本正經的保證。

董微瓷笑起來,輕輕反握住她的手。

說笑間不知過了多久,祁苑嚷嚷著“再喝再喝”就睡了過去。

月光下,她那清澈的容顏更顯得清麗脫俗,如朝霞映雪。

董微瓷輕輕拂過她微燙的臉,“你可知原本與你定親的人是我,你可知你曾是我未來的王後,你可知你衣裙上從不離身的那塊玉玨,是我的……可是,天下是母親的夙願,任誰都不能阻擋,可我期待回到最初,不要天下不要溟龍,我寧願這和易江山平和安泰,與你攜手一生……”

董微瓷將祁苑安頓好剛剛離開,屋角上就出現了一個人,沒有看清那人的動作,人影已經翻身進屋。

鐵靜輕輕拍醒床上的祁苑,對她一身酒氣很是不滿,祁苑睜開眼睛,看清了來人扯出一個委屈的笑,低低的呢喃著,“師父,他們對我用控魂術,我差點就說出了將殷的事,我不能說,誰都不能說……”說完就接著睡了過去。

鐵靜抱著這個倔強的吃了不少苦頭的丫頭,滿心的不舍與憤怒,暗暗的罵了一句,“沒出息的丫頭。”抱著她迅速離開了王宮。

屋後的回廊裏站著一個落寞的人影,緊握雙拳,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此時泛著清澈的水光,走吧,走吧,我保護不了你,自然要將你交給能保護你的人,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疾行數百裏後,他們在泉林邊界上一個小客棧住下了,祁苑舊病未愈,又耗損心力,外加喝酒,很快,寒癥就發了出來,青兒赤兒衣不解帶的照顧了兩日。

而祁苑的生魂之氣竟然越來越弱,鐵靜知道,再不救祁苑,輕則變成一個失魂的癡呆之人,重則她將魂飛魄散。

祁苑夢中則不時焦慮的低聲哭泣,“不能說……不能……”

就在鐵靜心急如焚準備帶她回紫花宮的那日黃昏,將殷的到來打破了一切。

“她如何了?如何睡得這般不安穩?”將殷雖不言明,眾人也知道,他是尋她而來的。

“董繁雅對她用了控魂術,她耗盡心力抵擋了,怕自己說出你的事。”

鐵靜想起徒兒受的苦,對他並無好感,態度一直都是淡淡的,所以說,男人都沒好東西。

“如今那生魂控制,抽散了她一半的魂魄,能不能醒來還未可知。”

“把她交給我。”將殷坐在她床邊,一雙紫色的眼眸靜靜的看著她,用手輕輕捋順她散落在枕上的發絲。

鐵靜心內一動,卻依舊冷冷開口:“我要帶她回紫花宮。”

“我的人,為何你要帶走?”將殷依舊註視著祁苑不安穩的睡顏。

“你若真對她有情,便對她好些吧!”她知道他的身份,如今能救她的,想必也只有這一個人了,如果不能,這最後的時刻,祁苑想必也會選擇與他一處,她低低彎起唇角,交代留下的人保護好祁苑,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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