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水一程黃昏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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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董微瓷步入祁苑的寢殿,一雙眼睛望定她,沒有笑意,淡淡的開口說:“夙皇駕崩了。”

祁苑手中的書卷應聲而落,怎麽會,她驚駭的站起身來,半晌沒有回過神。

夙皇鳳琊,死在七曜神宮,死在一眾死屍面前,七曜皆驚。

萬宗用殷悅婳脅迫鳳琊,鳳琊將萬宗引至神宮,假意開啟地宮,引得死屍分崩離析,董繁雅要殺殷悅婳,鳳琊以身封閉地宮,死的壯烈。

玉府裏,那個屬於玉璃澗和代語初的屋院一片寂靜,從夙皇的消息傳來,玉璃澗就不讓人靠近這裏,而代語初一直將自己關在屋裏,誰都不見,包括鳳棲魂。

當初鳳琊那樣堅決的說過,‘要我把你還給玉家,這輩子都休想,除非我死……’這一刻,回想這句話她好似晴天霹靂,原來那時候,鳳琊,那時候你就已經布置好了這樣的結局,是不是?是不是?!他決定要死,所以才將她還給了玉璃澗。

和易宮中的月色下,祁苑想起將殷對她說過的話,地宮大門的開啟需要兩個人,想起鳳琊和殷悅婳的聯姻,想起被迫離開宿耀的殷悅婳,終究,他還是為了語初……只不過,代價是他自己。

這就是鳳琊,為美人不要江山的舉動不是他的風格,與眼前的情勢相比,沒有什麽比百姓安居樂業更重要,鳳琊狂妄傲慢,卻以自己的方式深愛著守護著這片山河,直至獻出生命。

同時,身處兩地的祁苑和語初,淚下,不能自抑。

另一封鳳琊的親筆信已經送往泉林,木笑淵看完信亦是渾身顫抖,鳳琊啊鳳琊,最後你依然能給我這麽沈重的一擊。

木笑淵喚來了梓琰,將信遞給他。

信中鳳琊告訴木笑淵,梓琰是鳳瑯用自己一生的幸福作為交換為他生下的孩子,這份隱秘的牽絆不是因為他的母親是他這一生唯一愛過的人,而是面前的這個男孩,本就是自己的血脈。

梓琰和木笑淵一樣因激動而顫抖,他不可置信的看完這封信,心中的悲愴達到了頂點。

他的母親把他的歸宿留給了他的生父,木梓琰,他叫木梓琰。

鳳琊的本意是看著梓琰將那個害死姐姐的男人玩弄於股掌,可是,自從見過了語初和他的孩子,思量再三,他覺得該把這個承擔著原本不屬於這年齡的沈重的男孩,還給他的父親,他的親生父親。

鳳瑯與木笑淵私定終身,願舍公主之位,木笑淵卻與鳳琊一樣,不能放自己的國家於不顧,愛而不得卻又珠胎暗結的鳳瑯為了保住這個孩子,請自己的弟弟為自己賜婚另嫁他人,從此一生郁郁,盛年而終。

鳳琊恨極了木笑淵,卻也深深地感同身受,二人是間隙最深的政敵,也是心心相惜的知己。

自此泉林不再暧昧,即刻宣稱支持聯盟。

三日後,梓琰帶著信中鳳琊的交代來到了千城玉家。

玉璃澗知道,離別的時刻到來了。

“小棲,你帶著劍做什麽?”玉璃澗看見棲魂用布袋裝好他的小劍,平日裏他教過他很多招式,小小的他都學的一板一眼。

“爹爹放心,我會保護娘親。”小小的鳳棲魂一雙眼睛像極了他那從未謀面的親生父親。

“好的,有小棲在,爹爹放心。” 玉璃澗眼眶微熱,將他抱起來,緊緊摟在懷中。

再是不舍,離別也已經到來,與她共度的這五年,已經是他借來的時光,該還給鳳琊了。

入夜,玉璃澗走進他們一同生活了五年的房間,語初正在末衣協助下做著什麽,這幅樣子倒像是曾經給他熨燙衣衫的樣子。

“語初。”這個名字在心裏早就紮了根,好半天他才幹澀的喚出她的名字。

語初轉過身來,看見他彎起唇角微微笑了,這一笑,讓玉璃澗生出多少唏噓。

“衣服都給你準備好了,今後,再要做這些怕都是不能的了。”語初走近他,悲傷已經在她面上看不到影子,因為,已經有更大的責任等著她,玉璃澗喉間泛起一股血腥,強忍著咽下,遞給她一封信箋。

語初素手接過,有些不解的打開,看完,雙眼含了淚,盈盈一拜,口中清朗的道:“千丞郡主代語初,謝將軍照佛之恩,謝將軍教養幼子之恩……”

玉璃澗噙著淚強忍著不落下,視線終端唯一看著的女子始終不忍移開,就這樣好一會,終於,轉身離去。

那是一封和離書,玉璃澗與代語初從此再無婚盟之約。

不日,千丞郡主代語初母子奉夙皇遺詔,被小侯爺木梓琰接回宿曜。

遺詔中,鳳琊的獨生子,鳳棲魂繼任王位,改年號為望,代語初攝政,梓琰為監國。

這段歷史在宿曜史書中被稱為“夙後攝政”。沒有人再提及原本的夙皇之後殷悅婳,夙皇真正的夙後只有一位,千丞郡主,代語初。

盛大的國喪上,眾人看著那個一襲白衣的女子,纖纖玉質,手牽幼小孩童,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絲毫不像未來的攝政太後。

於是夙皇的喪禮過後,有人便蠢蠢欲動,質疑夙皇的遺詔,對孤兒寡母治理國家表示極大地不滿與不信任,不想,接下來的一場政變讓七曜上下皆為驚嘆。

入夜,語初獨自在丹陽宮發呆,她再一次回到了這裏,而那個昔日與她心意相通的人,卻再也不見了。

明日她就要上朝了,她一直都很想問問鳳琊,怎麽就相信她一介女子能攝政。

她苦笑著搖搖頭,其實她能明白他的苦心,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比她更能保護棲魂,也再沒有人能比她更明白他的付出。

鳳琊啊鳳琊,你這自私的男人,終其一生你都為了這片山河,而我認定了你,就必須追隨你,只是,沒了你,我所有的堅持,都付諸流水。

天剛明,語初換上一襲新趕制的碧色朝服,素月和末衣伺候她梳妝完畢,她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心底還在暗暗地納悶並埋怨,這兩個侍女到底是為了什麽把她的妝畫的這般淩厲。

而她全然不知,她如今誓要守護宿曜江山,保護自己的兒子,這股氣勢已然不怒自威。

語初手牽棲魂出現在殿外的時候,梓琰聽到了很多抽氣聲,語初的美是驚人的,梓琰第一眼看到她就深深地震撼,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是她的氣勢,這股氣勢像極了他的舅舅,卻比舅舅更寬和,氣韻悠長,帶著女性的美麗,最致命的武器。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她心愛的男人曾經所在的位置,寬闊的金線繡鳳凰碧色裙幅掃過黑晶石的地面,反光的地面倒映出她發間金簪的輝煌,碧色的宮服映襯得她純白的皮膚有一絲冷意,孤清冷傲,睨視天下。

第一次上朝的語初,心中傷痛未平,坐在棲魂身後,審視朝堂下的群臣,在看到梓琰的時候才略感心安。

有一個時刻,她覺得鳳琊就在她身邊,默默地,默默地看著她,看著他親手打造的一切。

很快,那股暗湧的政潮就被梓琰的人發覺了,整個宿曜都在等著這位新太後的發落,女人的寬和溫柔,會怎麽處理這起夙皇剛逝便借口新君年幼朝綱不穩發起的政變。

這是語初帶著棲魂臨朝的第七日,夙後帶著新帝一如既往的來到大殿,一襲紫衣的夙後,比往日更加妝容盛大,眉梢眼角帶著一股淩厲,卻又是悠遠的,不張揚的從容。

聽完梓琰和烏太惹的回稟,涉事的四人都跪在堂下,所有人都在等著新太後一句發落,不比狠戾的夙皇,這是新太後的第一道懿旨,多半都會寬容恩威並濟的吧,因此眾人也都並不緊張。

“烏太惹,”一道好聽的女聲從容地響起:“將這群亂臣賊子,梟首示眾。”

“請夙後三思,”此四人雖有所圖,卻並未造成什麽禍事,一上來就這般的狠戾,梓琰有些擔心。

“三思什麽?”語初緩緩站起身,“夙皇鳳琊,不要妻不要子,甚至連身家性命都不要了,為的就是這片宿曜江山,民心穩定,安居樂業,而你們幾個小人之心,為一己私利,竟要陷萬民於水火,我豈能容你!前朝戰事激烈,數十萬將士浴血奮戰,以命相搏,爾等安坐家中,既無性命之虞,又無體膚之苦,吃飽了撐得不思上下一心退敵安邦,有心作亂難道不是嫌命太長了?你們對得起先皇嗎?對得起戰場上的將士嗎?”

語初話音落地,擲地有聲,一眾臣子都跪了下去,她微微昂起頭,頭上的五鳳琉璃金簪翹了翹。

“拖出去,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在這七曜上下一心同仇敵愾之際,竟還有此等小人竄上作亂,如此不忠不義,不配為人。傳旨,此四人其罪當誅,明日午時梟首示眾,朝中五品以上官員都去觀刑,所有家眷男的充軍,終身不得委以重任,女的入籍為奴,終身不得贖身。”

這是鳳琊命都不要換回的安寧,她不許任何人破壞。

梓琰雙拳緊握,他相信並支持舅舅的一切決定,無關對錯,可是這一刻,他深深地感受的,舅父找對了人。

終於,鳳琊手心裏純白的花朵,為了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手染血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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