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水一程黃昏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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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七曜人盡皆知,泉林國君木笑淵為了救被萬宗綁走的宿耀小侯爺梓琰身受重傷,差點死去,有人說這是泉林的苦肉計,以泉林和萬宗的關系,怎麽也不會到這個份上,也有人說,木笑淵有把柄在鳳琊手裏捏著,不得不救這個宿敵的外甥……

祁苑卻知道,這是木笑淵與鳳瑯冥冥中的聯系,是血肉親情的牽絆,也許就連木笑淵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以這麽大的代價救回那個性情刻薄卻有著鳳瑯眉眼的少年。

戰場上的局勢越來越覆雜,雖說這三年間泉林並未出兵,與宿耀的關系卻越來越微妙,雖然梓琰回到了泉林,卻並未回到宿耀,看來,這出戲,鳳琊想要的效果遠不止這些。

祁苑如願回到了紫花宮,在卓耀山潛心研習紫花宮的秘術與毒蠱等等技法,天資過人,不久便小有造詣。

有意無意的,她也漸漸知道了喚醒溟龍的方法,可是她答應過將殷,所以即便知道她也不會做。

六月末的時候,祁苑再一次收到來自梧州的消息,代語初邀她回去過望月節,四月的朝夕節她沒有回千城,只要想起雁知湖她都會想到水底那條巨龍,實在難以面對。

這一次,她也想要回去看看父母,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於是祁苑從紫花宮回到千城,在望月節當日,她見到了久違的語初和幽柔,三人沒有去雁知湖觀焰火,留在祁家說閨房小話。

通過一番經歷,三人都有一種滄海桑田之感。

“你這一去就是三年,卻好像隔著一生。”如今已為人母的語初溫婉柔和,少女時眉間的桀驁此刻已經全部轉化為強大的內心,堅強的守護自己要保護的一切。

“是啊,不過三年,看從前的自己卻好像是兩個人。”祁苑說著,眼睛卻落在幽柔臉上。

“春天的時候,辰王向岳家提親了。”語初微微笑著把話題轉到一個任何人都無解的問題上,看看祁苑有什麽見解。

“待得天晴花已老,不如攜手雨中看。”祁苑看著幽柔笑了,終究是錯過了時節,所以要經歷更多的挫折,不過,也不好說到底什麽時候是正確的時節,也許現在正是。

“我和他,不知道今生到底有沒有緣分。”沈默的幽柔終於開了口。

“緣分,”祁苑忽然笑了,搖搖頭,“有人說相識即是緣分,而後來的事,確實不關緣分,你們倆經歷這一番生死,若還有情,便是註定,何苦想的那麽覆雜。”

幽柔沈吟著也笑了,“你的寶貝兒子說起來我還從沒見過。”小棲一早就跟著燕遮瑕去了湖邊,祁苑笑著換了個話題。

“小棲長得越來越像鳳琊了。”說起愛子語初滿心的柔軟。

三人話匣打開便如之前一樣,嘻嘻哈哈不著邊際……

正在這時,幽柔好像聽到了什麽,側身看著窗外說:“是開始放焰火了嗎?”

祁苑和語初都笑了,“哪能傳的這麽遠。”

話音剛落,祁苑變了臉色,這哪裏是焰火,是帶著硝石火藥的火箭落在祁家宅院的聲音。

祁苑站起身將房門打開一條縫,便看到前院的穿堂屋頂已經著了火。

今日城中守備不多,大多數都隨著皇室去了雁知湖,祁家的暗衛大多數也都隨著祁崇光夫婦去了雁知湖,即便有人即刻就通知雁知湖那邊,一來一回也要一兩個時辰,而這場襲擊,祁苑覺得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怎麽回事?”語初趕上來。

“萬宗的人來了,弄不好今日你我就走不出去了。”祁苑調笑著示意語初和幽柔跟她走。

剛出了門,幾個萬宗的死屍便圍了上來,行動雖然緩慢,卻面目可怖讓人不由得膽戰心驚,死屍的後面跟著幾個神色緊張的家丁,手裏拿著木棒不敢往前。

祁苑將幽柔和語初擋在身後,回身示意幾個家丁不要動,伸出手晃動手腕上的銀鈴,幾個死屍繼續向前靠近,很快,雪蟬子便飛了過來,一見死屍,立刻尖聲鳴叫,在高處盤旋少許,便口中吐出黑紅色的光焰,瞬間就將幾個死屍包圍了。

祁苑口中念著咒語,伸出五指貼近死屍,瞬間,雪蟬子便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鵬鳥,長開嘴將死屍身上的黑氣全數吸進嘴裏,失去了邪術的死屍便一個接著一個化作了灰燼。

“祁苑!”幽柔驚呼,一直帶著火焰的箭矢直射向祁苑。

只是一個眨眼,雪蟬子已經變回小鳥的模樣,將那支箭銜在了口中。

祁苑伸出手,雪蟬子又落在了她手上,她笑著用鼻子蹭它的頭翎,低低說:“今日之事非你我能解決,箭矢無眼,傷了你我可舍不得。”

交代了家丁分別躲避,祁苑帶著語初和幽柔立刻跑出了院子。

就在她們沿著墻角往後花園跑的時候,無數的火箭還在源源不斷的往祁家射來,這場景,可比雁知湖的焰火壯觀多了,祁苑回頭笑了,“好一個萬宗,為了我竟如此排場,我是不是該有點驕傲。”可惜她們無暇欣賞。

祁苑開啟假山後面的一扇機關,三人迅速躲了進去。

“你們家還有這麽有見地的準備?”語初笑了,進入機關就是一條不長的密道,密道盡頭是一個小房間,家具物什一應俱全,在裏邊住個三五天沒任何問題。

“這是最近的密道,卻不是最安全的,就看咱們的造化了。”祁苑笑著瞥她一眼。

幽柔開始四處找水,“做什麽?”祁苑問她。

“這裏火應該燒不進來,不好說煙會進來!”幽柔一向心細,祁苑和語初聞言連忙幫著找東西浸濕了塞門縫。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語初安慰大家。

“這可不好說,今日全城都去雁知湖觀焰火了,這夥人就是為了逼咱們出去。”祁苑顧自坐在桌邊,倒了杯水,這次回來她一個侍女也沒有帶,不要任何人跟著,這次是真的要看造化了。

“你這心真是大,這種時候回來竟然一個侍女也不帶,這是打算退出江湖了?”語初的衣衫也塞了門縫,這會子正在衣櫃裏找件合身衣服先穿上。

“我想清清靜靜陪兩年爹娘,從此長居卓耀山。”祁苑扔給兩人一人一個蘋果。

“將殷呢?”幽柔也找到了一件衣服,穿好了坐在祁苑身邊,拿起蘋果擦擦咬了一口。

“他有他的道義,我有我的選擇,他對我始終拒絕,我又怎能一直糾纏。”祁苑說的平靜,心中卻仍然難掩酸楚。

從來就沒有什麽心想事成,種了因才能結果,各自的將來還需各自奔波。

三人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各自的沈默中,久久不能言語。

雖已堵住門縫,還是有絲絲煙霧逸進來,可見外間火勢之大。

“祁苑,如我們這次當真逃不出去,你最遺憾的事是什麽?”好一會,幽柔幽幽的開口打破沈默。

“至死都聽不到將殷說一句他的心裏話,如他能親口承認愛我,立時死了我也是甘願的。”祁苑擡起眼睛,滿眼的淚水,神情卻無比堅毅。

“代語初,你呢?”祁苑收住淚水,扭頭看著語初。

語初那張艷絕傾國的臉上原本完美的溫婉,第一次有了一些顫抖,“我對不起鳳琊,沒有我,他還是一國之主,可是玉璃澗,已經失了一只手臂……我只能對不起鳳琊。”

“果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岳幽柔,你到底嫁不嫁洛衛玄?”祁苑哈哈笑起來。

幽柔沒有回答,美麗的臉上一片平靜,眉眼間盡是釋然,緩緩綻開一個微笑。

在這種危機的時刻,有些問題才能想的透徹,看的明白,這個時候的決定,往往都是內心深處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祁苑發現滲進來的煙漸漸小了,要麽祁家已經燒得差不多了,也許外面正是萬宗的人,要麽就是援兵到了。

忽然,外面傳來傳來熟悉的聲音,“祁苑……”

“代語初……”

“幽柔……”

離門最近的幽柔第一個捂住嘴,不可置信的說:“洛衛玄……”僵直在原地動憚不得。

語初則好像被針刺了一樣彈跳起來,瘋了似的奔向密道口打開機關就跑了出去。

秘道外一片狼藉,火勢並未得到控制,院子裏的植物都還帶著火苗,空中煙霧彌漫,遠處火光沖天。

而那個煙火中出現的人影,瞬間淚濕了語初的眼眶,是鳳琊,是他,她今生唯一的愛,她孩子的生父,他喚她的聲音她絕不會聽錯,所以她才這般不顧一切。

鳳琊看見語初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所有的擔心都化成了眷戀,一時竟有些凝噎,原本已在唇邊的暴怒都化作了相思,看著她說不出一句話,眸光中火焰閃動。

四年了,離開他已有四年……

語初本能的奔向他。跌跌撞撞,不顧一切。

“鳳琊,鳳琊……”她撲入他懷中,低低的喊他,淚水再也噙不住,三年的相思此刻化作刻骨的柔情,只想在他懷中,永遠永遠……

鳳琊緊緊抱著她,吻著她的發心,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這是他今生唯一摯愛的女人,是他唯一子嗣的母親,天知道他在雁知湖看到那個和自己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人兒有多想狠狠的吻她。

四年來他是刻意屏蔽與她有關的任何,可是她的一切,鳳琊都知道,他只是在等,等她自己告訴他,她有了他們的孩子。鳳琊自己了解有關語初的所有事,用不著,從來就用不著從別人口中得知。

這是他的女人,一輩子都是。

一見到她,諸多的覆雜只剩下了思念,刻骨銘心。

隨後出來的幽柔和祁苑,一出來就看到這幅深情繾綣,來不及欣喜,就被隨後出現的人奪去了思想。

洛衛玄眉頭緊鎖,看到完好無損的岳幽柔,眼中的焦急瞬間換成了疼惜,他走近她,輕輕的拉起她的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岳幽柔看著他,眼中星光點點,靠向他懷裏,搖搖頭說:“你不來,我怎麽敢有事,我還有很多事沒有跟你說。”

洛衛玄輕輕嘆口氣,“還有一輩子可以說,我就在這,不離開。”

幽柔在他懷中閉上眼睛,如果能在這場火中不死,她一定勇敢面對自己的心,洛衛玄,這顆心,一直就不曾離開你,請收好,妥善保管。

雖是雲之遙的身體,但是祁苑知道,那是將殷……

此時的將殷,如火中的神祇,背後是沖天的硝煙,他依舊冷漠,眉間的汗珠抹去了一貫的淡然,眸中的神色再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收斂,盡管只是那火光電石的一瞬間,祁苑還是看到了他內心深處的焦慮。

她翻湧沸騰的眼淚在眼眶中幾番掙紮,最後還是笑了。

“你可好?”他問,眼神有些覆雜。

“好,”她答,坦然微微笑著。

剛剛那個關於死前的遺憾,不用他再說,她已經知道了,是什麽讓他這麽不顧一切的非要親自闖進來救她,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夠了,她笑著看著他。

將殷心中一陣漣漪,眉目舒展與她相視而笑,她懂了……

火光中兩人久久的凝視,面上是淡淡的微笑,是無形中緊握雙手的心意相通。

萬宗終於開始對祁苑下手,為的就是溟龍,在祁崇光的安排下,所有人都認為祁苑應該避開風頭,她看著將殷,她要等他一句話。

坐在祁崇光身邊的“雲之遙”儼然已經被祁老爺當做了半子,神情淡漠,眼光清澈,不負眾望的表示同意祁崇光的安排。

就這樣,祁苑被流放了,與她自己選擇避世不同,這一次,是被她最愛的人正式的放逐了,她希望他說,不論在哪他都能保護她,讓祁老爺不必將她藏起來。

可是若他真的這麽說,那便不是他了,他和鳳琊都是稱得上明君的人,在他們的心裏,世間的一切都只有兩個劃分,天下和其他,他們絕是不會將任何其他置於天下之前的人。

若不是剛剛親眼所見,祁苑真要覺得自己是做了個夢,如今各自端坐的鳳琊和代語初,剛剛那副繾綣深情在人前絲毫蹤跡都尋不到。她還是她的玉府少夫人,他還是他的夙皇。

只有岳幽柔,被洛衛玄牽著手,牢牢的困在身邊,光明正大,從容不迫。

祁苑含著淚笑了,她們不過是在男人們想要面對和承認時才會面對的選擇……

祁苑在男人們激烈的討論聲中站起身,迎著一片驚愕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說:“女兒這就收拾東西,請父親盡快安排行程。”她要回卓耀山。

雲之遙沒有看她,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不過是一瞬間,即恢覆正常。

看,這些胸懷天下的男人。

啟程的那天祁苑沒有通知任何人,臨行前,只有萬俟瑤萬般不舍的哭腫了眼睛,祁苑心裏一陣難受,到底誰是她的生母,她始終開不了口,這個娘不是生母卻勝似生母,她很知足。

出了千城不久,她就感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異動,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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