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水一程黃昏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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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一個擺設奢華富麗堂皇的屋子裏,身邊有十二個侍女一見她睜開眼睛便迅速各司其職。

有招呼大夫的,有端茶遞水的,還有在一旁微微扇風的……訓練有素,像是皇室的禮訓。

這穿著卻不是千城、宿耀、赤炎任何一國,她有了一個很不好的感覺,這裏,是虎狼之地。

大夫一番檢查之後,告訴她她只是精神上受到了一點催眠,現在已無大礙,多註意休息兩三日即可恢覆。

催眠,莫非她這是在和易……

祁苑幹脆躺著做起了打算,抓她來只有一個目的,溟龍。她一點都不知道那天後來發生了什麽,有沒有人知道她被抓走了,如果沒有人回去報信,紫花宮和祁家要知道她失蹤至少也是十日以後的事了,這期間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既然他們能催眠讓她昏厥,也能催眠讓她做別的,要是讓她不知不覺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那就不是一點點危險了。

將殷的身份,將殷的和溟龍的秘密……她知道的太多了……第一次,她後悔接近將殷。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祁苑看向聲音的來處,真的是一個熟人,卻是一個很久以來已經被她忘記的人,董音。

此時,這個風度翩翩的青年身著黑紅色宮服,一頭黑發高高的束起,面帶微笑,這一笑,眉梢眼角都是風情,雖然笑著,眼底卻滿是戲謔。

竟然又是他,三年前的陷害,這會子該報應了,祁苑在心裏罵了句娘。

“你怎麽在這?”祁苑決定就事論事先說眼前。

“這是我家啊,”董音淺淺的笑著,妖艷異常。

玉煙冷是那種風華絕代的俊美,舉手投足都是一種美好,鳳琊是邪獰狂傲的俊美,細枝末節處都是霸氣的王者之氣,而將殷,那是遺世謫仙的空靈,大氣磅薄。

眼前的男子,應該是她見過的人中數得著好看的,但是他的感覺讓人心悸,那雙微吊的桃花眼像極了一個人,他姓董,穿著一身正式的宮服,一個念頭閃過,祁苑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董微瓷。”和易王董微瓷,親生父親是萬宗的首領範元山,母親是和易大公主董繁雅,那雙桃花眼,正是來自他的母親。

“祁小姐,我們終於再見了,這三年,本君對小姐一時也未敢忘記。”董微瓷依舊面帶微笑,走近床邊坐下。

想起臨別她擺他的那一道,是打算要報仇麽,“君上嚴重了,小女何德何能。”

“祁苑,是你讓人過目難忘,心心念念。”董微瓷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意興盎然。

“君上莫不是還惦記因小女輸掉的銀子,呵呵呵。”祁苑避重就輕打著哈哈。

“銀子是小,本君差點為小姐丟了性命,這個,正是一刻也不敢忘記。”說到這董微瓷好看的眼睛微微瞇起。

祁苑一陣心悸,不以為意的笑著說:“當日董公子意氣風發一切盡在掌握,我當這個小玩笑也是不在話下的,竟至性命之虞麽?”

“美人不論做了什麽,都是值得被原諒的,你說呢祁小姐?”董微瓷哈哈一笑,垂眼將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執起來。

“祁苑年少氣盛,經不得別人說一句不好,既然董公子展現了你的優勢,祁苑就是賭氣也要扳回一城的。”祁苑說著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祁苑想坐起來卻難忍一陣暈眩,董微瓷伸手攬住她,將她帶到懷裏,祁苑想推開他卻全身無力,自他胸腔傳來的心跳聲卻是聲聲入耳,讓她驚訝也讓她臉紅,好一會才聽到他低低的說:“好好休息。”

隨著關門的聲音傳來,屋裏的侍女們開始窸窸窣窣的放下床帳,收拾東西,在難忍的眩暈中很難說祁苑究竟是睡著了還是又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之前,她發現她的召喚雪蟬子的手鏈不見了。

祁苑失蹤這幾日,山河變色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萬宗的死屍忽然就變得所向無敵,招魂幡和秘術竟然都失效了,尚在軍營的玉異海已經派了人即刻趕往七曜神宮,驚情等一幹紫花宮的秘術侍女也都急待紫花宮指示。

事情至此,才隱隱發現祁苑,紫花宮的宮主失蹤了。

鐵靜坐在卓耀山大殿上滿臉陰郁,祁苑必然是在萬宗手裏,必定是為了溟龍。

於是鐵靜緊急動用了紫花宮四大護法悉數出動,前往和易,紫花宮四大護法紅染、碧霄、藍歌、赭炎,其中紅染便是嫣蟲的親娘,曾經那個巫族聖女的女兒。

萬宗勢頭之迅猛,讓人猝不及防,鳳琊在當初語初居住的那個宮苑裏,臨風而立,月亮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憂傷而孤寂。

千城一見,她儼然已經不是當初那副略帶莽撞的心性,聰慧大氣,與他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能夠自如的收藏之前重逢的所有情緒,淡漠有禮,氣度從容,他的女人,長大了。

回想語初,鳳琊陰鷙的表情裂開一道溫暖,很快,這抹溫暖就被黑暗吞噬,那麽,他再做一點自私的打算,她一定也不會怪他。

和易王城裏,祁苑在六個侍女的陪伴下在禦花園散步,這些儀態萬方,禮教尚佳的侍女們監視的很是上心,祁苑身體恢覆的不錯,和風日麗的享受初夏。

遠處水榭上傳來一陣古琴聲,祁苑先並不上心,不外是哪個美人想要陶冶情操博取君恩,可是聽到後來卻越發現,這琴聲竟合了自己的心思。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望之不可及,思慕不可求,琴聲帶著濃濃的絕望,這是再也不可相見的撕心裂肺,祁苑站起身,是誰,竟然在這宮廷這般的明目張膽。

“哪來的琴聲?”祁苑問身邊的侍女。

“回稟小姐,奴婢們不敢妄議。”為首的侍女垂了首,不再多說一句。

祁苑有些驚駭,蹙眉之後心道,看她們一副從容,想這琴聲自來有之,這難道也是後宮秘聞,她搖搖頭,站起身來,順著池水邊慢慢溜達,水榭在水池正中,距離岸邊頗遠,綠色的紗帳飄搖,難以看見其中的人。

“母後。”水榭中一個年輕男子略帶隱忍的開口。

“把你的心思收起來,誰要阻我都不行,你也一樣。”

“她不一樣。”

“都是女人有什麽不一樣,論樣貌,她還趕不上你那容妃,論性情她更比不上皇後,董微瓷,你膽敢壞我大事?!”

“孩兒不敢。”

“滾!”

一陣風起,紗帳翻飛,露出青衣女子盛大艷麗的容貌,帶著一絲狠毒,一絲決絕,但不論何時,董繁雅都是美麗卓絕的。

傍晚的時候,董微瓷來了,言笑晏晏的與她一起用餐。

“君上,我到和易已有三五日,個中緣由,還望君上說明。”

“祁小姐,你我心知肚明,話都說明了,情分就沒有了,何必呢?”他垂下眼眸,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我原不知我與君上有何情分,竟然連這麽大的事都可以放後,別忘了,如今和易的作為,為的可是一統天下,要麽,就是君上你太虛偽,我都不避諱了,君上就明說吧。”祁苑戲謔的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我知你心裏只有雲之遙,今日你我相見本非你情願,權當是我一廂情願,你的底牌既是我所要,但是太早掀開就失了追逐之樂。”董微瓷微微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他深深地看著她,“陪本君飲一杯?”

都是一廂情願,怨不得他人,祁苑自嘲的一笑,搖搖頭,執起酒壺為他斟滿酒杯,“君上請。”

兩人越聊越投機,杯盞間不知喝了多少,董微瓷眼神微醺,盯著祁苑說:“如果沒有雲之遙,你可想過你會嫁給誰?”

“君上喝多了,從來就沒有到祁家提親的人,我也不知道我會嫁給誰。”祁苑也喝得不少,一張小臉緋紅熱燙。

董微瓷笑了,搖著頭,笑得越來越放肆,一雙眼迷離微醺,好像再沒有比這個更可笑的事。

祁苑也笑了,想起白天的琴聲,莫非是他?

她趴在桌上,低低的說:“莫非你也有什麽人愛而不得麽?”說完,她便滿足閉上了眼睛,酒逢知己千杯少說的就是現在吧……

她睡去後,董微瓷收齊了眼中的迷離,目光清澈的看著她,臉上抑制不住的一片柔情,真是羨慕她,他也想真的醉一場,可是他不能。

翌日,祁苑起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身上也被換上了幹凈的衣衫,她努力回憶起前晚的一切,在她開口之前,為首的侍女便輕聲說:“秉小姐,昨夜是王上送小姐回來,交代奴婢們為小姐凈身換衣的。”

祁苑不滿意的看了她一眼,“就算是你們我也不想讓你們給我凈身。”不講道理的起床梳洗去了。

還沒吃早飯,就聽得外面有人報道:“太後駕到。”

冤家路窄,董繁雅竟親自上門來看她了。

“參見太後。”祁苑很給面子的跟著宮人一起給董繁雅行了禮。

“我有話和祁小姐說,你們都下去吧。”董繁雅打算開門見山。

祁苑坐在了董繁雅對面,鎮定自若面帶微笑。

“請祁小姐到這來,為了什麽,不用我多說。”

“這叫做請的話,祁苑也想有機會請太後到千城一敘。”對她,祁苑一點都不想客氣。

董繁雅一笑,“即日就想請祁小姐喚醒溟龍。”

“理由。”

“你竟還不知道麽,萬宗已經抓住了殷悅婳,而殷悅婳與鳳琊合璧就能打開地宮大門,地宮一開,鬼將現世,我和易天下無敵。”

“那還要溟龍做什麽,都天下無敵了。”

“終歸你小孩子不明白,有溟龍,才有帝王,我和易一統天下終結亂世,要的也是一個名正言順。”董繁雅擡起茶杯,一邊喝一邊用眼風掃過祁苑的臉。

哼,原來如此,又要做□□還要立牌坊,祁苑在心裏恨不得一腳踢翻她的茶杯。

“天下都是你家的了,還在意別人怎麽說麽?”

“總之,你只要喚醒溟龍,其他的一概不需你操心,到時,我一定不虧待你,你祁家依舊可以做你們的富貴人家,與現在無異,只不過換個主子罷了。”董繁雅不屑一笑,完全低估了祁苑的氣魄。

“千城洛家雖不說與我們手足相親,但也不敢公開將主子一詞掛在嘴邊,到底是分尊重,敬人者人恒敬之,倒是你,一個二嫁之婦還敢妄指天下,操控國君,禍亂朝綱,難不成你那奸夫日後還要推翻你兒子染指帝位?”祁苑面帶譏笑,聲調平和,語氣波瀾不驚,說的卻是一番讓董繁雅暴跳如雷的“混賬話”。

“你小小年紀嘴如此歹毒!你如今在我手裏,能掀起什麽波浪,真不怕我對你下手?”董繁雅氣的渾身顫抖。

“你自找的怪不著我,我能掀起什麽浪你要不要試試?自古兄弟鬩墻者不少,為了帝位什麽骨肉親情都是虛幻。”祁苑站起身,與生俱來的氣勢外加這幾年的歷練,讓她此刻看起來充滿自信,董繁雅一時間竟氣的笑起來。

好一個祁家小姐,竟拿著這番話做出了文章,“你竟不願我也強逼於你不得,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終究你會願意與我合作,你等著吧,你的事,我知道的不少,我們走著瞧吧。”董繁雅惡意滿滿的說出這番話,一甩衣裙,憤憤而去。

“不送。”祁苑站在原地冷冷的回擊,心裏卻是一片寒涼。

她知道什麽?將殷的事,萬萬不能讓她知道,絕不。

很快,就有人家將這件事告訴了董微瓷,那個年輕的君王看不出表情,心裏卻更為覆雜。

和易宮中風和日麗,七曜天下卻一夕之間風雲色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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