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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深千帳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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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初在玉璃澗斷臂接好的第三天回到了宮裏,她回宮的時候已是夜裏,素月的腰牌讓他們一路暢通,他回來的事也一定傳到了鳳琊的耳朵裏。

誰知鳳琊夜夜都將自己關在某一處,誰都不見,所以這個消息,沒人有本事讓他知道。

所以語初回到自己居住的偏殿,在推開那間沒有一絲光亮的寢殿門前,完全沒有想到過會在這裏見到鳳琊。

他身著深紫色的長袍,黯淡的身處一片清冷的月輝下,長發未束,就坐在那個她經常靠著的小臥榻上,完美的側臉沒有表情,猶如一尊神像。

語初關上門,就著月色的霜華一步一步走向這個年輕的帝王,每走一步,她都無比清晰,這是她最後一次走向他。

“鳳琊。”她喚他。

鳳琊擡起頭,眼神聚焦到她絕美的容顏,倏地起身風一般將她卷進自己懷裏,她回來了,他的凰兒回來了。

語初伸出手緊緊回抱住他,將臉頰埋在他胸前,任淚水肆意的流淌。

他是她認定的前路,她想過不論如何艱難都一定要走向他,不論要走多久,都一定要走向他……

如今這就是在走向他的道路上她能到達最遠的地方,鳳琊,我回來向你告別……

國之重任對於鳳琊而言意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為美人不要江山的舉動,不是,永遠不會是鳳琊的選擇,與眼前的情勢相比,沒有什麽比宿曜江山安定,百姓安居樂業更重要,語初深知鳳琊一生狂妄傲慢,卻以自己的方式深愛著守護著這片山河,甚至獻出生命。

這是他認定生生世世都要相守的女人,可是眼下她做出的選擇和決定他除了認同別無他法,於是他一直等,等她回來向他訣別……

殷悅婳的存在雖然沒有讓她離去,卻實在傷害了他們的情感,而鳳瑯祭典上的那一幕,讓他知道他終於失去了她,能敵過玉璃澗一條手臂的,也許是一條命,這東西他有,可是他還不了,至少不是現在。

他們就這樣,彼此擁抱,誓要將對方嵌進自己的生命,狠狠地,痛快淋漓。

心意相通的愛人之間語言是多餘的,但諷刺的是,離別的時刻永遠比任何時候都來的情更濃,意更真,她來訣別,他以心相送……

語初自他懷中擡起頭,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定了他,櫻唇輕啟,“愛我……”

月光留在花瓣上的色澤像極了屋頂的琉璃瓦,一個安靜的夜,院中一片銀杏葉落下,砸在樹下的蟹爪菊上,花瓣顫了顫,依舊緊緊的抓住花蕊,不肯就這樣隨落葉一同離去……

雖然窗外是一輪共同的月,卻各自惆悵入懷。

語初沐浴更衣,穿起一身紅色繡金色海棠的長袍,剪裁合宜的衣衫裹住她姣好的身段,修長婉轉,那本是她預備在即將到來的他的生日當天穿的,如今,等不到了……

她在鬢邊簪下一朵紅衣金底的蟹爪菊,看著鏡中那個自己,她知道自己美,今夜,她想要自己是這一生中的最美,漸漸地,眼底好像沾染了星光,整個面頰都變得生動起來。

她看著自己赤-裸的雙足在密實的地毯上踩下一個個凹陷,無聲的走進鳳琊的寢殿。

鳳琊的頭發上還有潮濕的水汽,這個一身紅衣的女子讓他驚訝的無法移開視線,卻再一次被柔軟的擊中,震撼直達心底。

走到寢殿中間,語初停下腳步,擡起頭,看著前方的鳳琊,綻出一個緩緩地微笑。

星娥碧海,淺笑深顰,月明風細,記得別伊時,桃花萬柳絲。

她鬢邊的蟹爪菊映襯紅衣,美得讓人窒息……

“語初……”

“我好看嗎?”

鳳琊點點頭,眼底熾熱,他明白,今日,她將自己嫁給他。

他走到她身邊將她橫抱起,語初雙手勾著他的脖子,靠在他懷裏,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檀香味,安心而平靜。

語初主動靠近他,將唇貼到他的唇上,溫暖,柔軟,語初不禁微微地顫抖,第一次,她主動吻他。

衣衫褪盡,一室旖旎……

語初鄭重的紅色,第一次穿給一個不在意的人,穿了卻未入那人的眼,第二次,穿進了眼前這個人心裏,鳳琊最喜歡的紫色,代表著他從未表露給任何人的隱秘,那是鳳琊自己的顏色,只給她一個人看。

紅色與紫色重疊,鋪墊出一個妖嬈的慵懶,質感柔軟的衣帶交纏,衍伸出一段熾烈的纏綿。

他的唇點燃她每一個火焰,在天空綻開,照亮兩人的餘生。

他修長的手指猶如一曲濃麗的西疆樂曲,帶著異域駝鈴,與她靈魂深處共赴一段飛天之舞。

劃過她細膩的肌膚,如玉如脂,柔軟而美好,開啟一個隱秘的神奇之地,獲得無價的秘寶。

語初緊緊地抱著他光滑的背,將身體擺成一個美好的弧度,與他無縫的貼合,不僅是身體,也是靈魂的契合,她纖細的手指在他的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鳳琊,今生,能將自己交給你,是我最幸福的事,也是我能給你最後的承諾……

秋風從屋外經過,不忍心帶走屋內的柔情和溫度,日頭從東升到西沈,從月明到星稀,時間似乎忘記了這裏,一段感情在這裏瞬間永恒。

繾綣深情過後既是勞燕分飛。

七日後,語初和祁苑一同踏上千城的歸途。

與鳳琊獨處的七日,是語初心底最珍貴的角落,夙皇不朝七日,朝野震驚,這是比祭典遭劫更讓宿曜震動的大事,史無前例,七日後,千丞郡主離開,夙皇一切照舊,平靜的似乎一切都不曾發生。

一路上語初不語,祁苑也不問,雲之遙的變臉已經讓她太過疑惑,一會冷一會熱,真好似被放在火上兩面焦烤。

後面的馬車上,赤兒和青兒一直在照顧玉璃澗,那只斷臂縫合成功了,只是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功能,好歹保住一條手,只是,玉璃澗也許再不能上戰場。

鳳琊沒有去送語初,她走的時候他正在與一群大臣商議國事,他刻意的回避為的就是不想直面離別,誠然他不是個用公事麻痹自己的人,但也正是因為他的平靜如舊,讓知情的人無不膽戰心驚。

獨倚春寒掩夕扉,清露泣銖衣,玉簫吹夢,金釵畫影,悔不同攜。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語初不會和鳳琊爭吵,他們之間在一起的時間,竟會這樣的短,實在令人嗟嘆。

回到千城以後,語初回到玉家,玉家依舊平靜,玉異海尚在軍營,家中只有燕遮瑕,雖然之前和離的事燕遮瑕並不反對,但是自己兒子為語初失了手臂也當真讓她心痛不已,得到消息語初與玉璃澗一同回來讓她不禁感慨,雖說玉家並不需要她這樣報答,可是語初能做到如此,她也不質疑,目前自己的兒子恢覆健康是首要。

再見燕遮瑕,語初忍了又忍還是紅了眼眶,“娘,是語初帶累了將軍。”

將軍,這一聲將軍,燕遮瑕便全明白了,果真,這是責任,不是情意。

“語初,孩子,不怪你,他是將軍,無論在哪,只要上了戰場,就有責任保護大家,”燕遮瑕握住她的手,“你還沒回家吧?先回家看看吧。”

祁苑回家的第二天,幽柔便趕來了。

“可嚇死我了,你沒事吧?”宿曜的事她一聽說就嚇得去找陸天逸問消息,知道她平安才放下心來。

“能有什麽事,我倒巴不得有事。”她想起那個將自己緊緊抱在懷裏的人,事後卻像恨不得沒有救她似的,始終意難平。

幽柔搖搖頭坐在她身邊,能讓她這樣的也只有那個人, “我要和陸天逸訂婚了。”情之一字,從來由命不由心。

祁苑嚇了一跳,“什麽?”

幽柔垂下眼簾,不語。

那天洛衛玄來到岳家,已經與他好幾個月不見,他的突然造訪讓她好一陣心悸,她刻意不去關註前廳的情況,獨自坐在屋裏繡花,結果不是繡錯就是紮手。

寸心會意的出去打聽消息,卻是臉色蒼白的回來告訴她,辰王爺來替陸天逸給她下聘。

語初再一次站在父親面前的時候,代沈恪剛剛從學堂回來,看著經歷一番世事的女兒,一度沈默,雲阡陌一向聽丈夫的主意,淚眼執著女兒的手也只是等著丈夫開口。

“你有何打算?”代沈恪面無表情。

“女兒心中只有鳳琊一人,但將軍因我而斷臂,這份恩情語初無以為報,但願做他右手。”這番話她沒有準備過,卻說得波瀾不驚。

“終歸是你自己的選擇,與玉家的親事暫且如此吧,和離之事,不必再提了。”代沈恪點點頭,將手中的茶碗遞給她,一手攬過一旁的妻子。

雲阡陌在語初說出第一句的時候就已泫然泣下,此時此刻,被丈夫攬在懷中,也只是加重了對女兒的疼惜,哭的更傷心。

語初垂眼,擡起杯子淺咂一口,一顆淚水落入杯中,清馨的茶香,瞬間變得鹹澀……

玉煙冷號稱受人之托,帶著紫花宮的秘密武器前來保護梓琰,鳳琊要派人保護梓琰,祁苑說目前只有自己的宮女可以有效制止萬宗死屍,得到鳳琊的授權,祁苑轉臉就把這個好事留給了玉煙冷,獲得人情一個。

祁苑一行回千城的途中,那個男子始終相隨,避開了所有暗衛,他不想她知道,她便裝作不知。

雲之遙靜靜的將她送回千城,眼底的悸動與覆雜,一天一夜的路程,始終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祁苑:一群渣男

幽柔:……

語初:……

小時:別這樣,有本事你們別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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