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雪夜深千帳燈(八)

關燈
宿曜大公主祭祀禮上的混亂迅速傳遍了七曜,人所周知泉林與和易意圖聯盟,於是人人都說是泉林使者帶來了死屍,一時間宿曜全國上下戒備森嚴,施行宵禁。

泉林使者跪在大殿上盡量不顫抖的解釋此事與泉林無關。

鳳琊在大殿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一言不發,這個在七曜以快速狠絕著稱的帝王此時是最駭人的。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鳳琊釋放了使者,並派出使者與泉林使者一同回到泉林,只不過他派出的人,是鳳瑯大公主的親生子,小侯爺梓琰。

語初知道,鳳琊其實根本就是確定泉林做了手腳,意圖就是大公主的遺骸,可是現在,她顧不上鳳琊,她知道他會將自己和一切都打理的很好,此刻讓她揪心的是玉璃澗。

一個右手使刀的武將,就這樣失去了右臂。

另一邊,雲之遙因為護著祁苑,身上也有幾處傷勢,祁苑急的熱鍋螞蟻一樣,指揮著青兒裏裏外外的忙活。

一直到雲之遙歇下,她才召集了身邊所有的侍女。

驚情尚在千城軍中,問竹受罰在家,蟲兒已經被她派去為玉璃澗醫治,其他侍女都齊聚在祁苑身邊。

“今日有兩件要緊事,第一,查清楚萬宗的死屍怎麽進入宿曜的,第二,如今萬宗的死屍無孔不入,探梅馬上給洛衛玄送信,描述這次事件,派幾個控魂術的侍女回去,青兒和赤兒也去玉璃澗那,赤兒,讓我見識見識你接斷臂的本事。”

所有人都低估了如今的形勢,萬宗一統七曜的決心如此之急迫,祁苑不得不想,究竟除了一統七曜還有什麽是他們如此急迫的目的。

關於問竹的背叛,如今看來卻有另一番意思,以一個在祁苑身邊這麽多年對她如此熟悉的人,怎麽會不清楚自己的作為會引起主子什麽樣的反應,更何況是激怒祁苑,伺候人的連這個都不懂那實在是做不到貼身侍女這一步。

所以,祁苑越來越相信,問竹是故意激怒她,目的就是要祁苑對她產生芥蒂從而遠離她。

“問竹會不會還有別的任務?”祁苑對著紫兒和探梅道出自己的疑惑。

“依屬下看,倒像是有些後悔的意思。”探梅想了一下。

說她良心發現也說得過去,畢竟是自己身邊多年的親信,祁苑自信對她一向不薄,一個人要背叛不曾虧待自己的主子,如果不是有更大的引誘,那一定就是一開始就動機不純。

“問竹是咱們宮裏的家生孩子,她的父親考取功名後,出錢買兇殺她們母女,被咱們的人救下,她母親懇求尊主幫她報仇,尊主給了她機會,她父親被她母親親手殺死後,母親在尊主座下多年,養育問竹到13歲因病離世。”紫兒回想了一遍問竹的身世,似乎沒有問題。

“她父親死時問竹多大了?”祁苑已經找到了問題。

“7歲。”紫兒也明白了。

這已經是一個初具是非觀的年紀,也許,問竹並不像母親那般怨恨父親,也許母親殺死親夫的行為對於她而言正是一個傷害,而不是解救。

按照紫花宮的規矩,這樣的人是斷不能留了,可是如今,祁苑不想殺她,不是因為她還有利用的價值,而是因為她舍不得。

說到底,她依舊不是一個有魄力的領袖,她知道如果師父在,一定會斬釘截鐵給出一個了結。

她是紫花宮真正的主人這件事,也許早就已經不是秘密,可是,她依舊不敢賭,究竟問竹都對萬宗透露了些什麽,能夠面對自己曾經最親近的人背叛自己已經讓她神傷太多。

蟲兒在玉璃澗跟前使用了紫花宮的秘術,那條斷臂落地之後亦被死屍所毀有所損傷,蟲兒放出金蠱母,千百條金蠱蟲鉆入斷臂中,不斷地活動分泌毒液,刺激保證斷臂的活力與臂中殘血不凝。

語初一直守在玉璃澗跟前,軍中的醫生對待這種傷勢也只有常規的治療方法,等赤兒和青兒趕到的時候,語初已經整個人陷入一種可怕的冷靜。

面對赤兒竟然還能清清楚楚的問候,“祁苑呢?雲先生可好?”

“郡主萬安,我家小姐和雲先生都好,小姐命我等過來幫蟲兒為玉將軍療傷,她隨後就到。”赤兒不著痕跡的按住語初的手腕,果然,這是急血攻心後崩潰前的一種狂躁。

“玉將軍的手可還有挽回?”語初不管這麽多。

“請無關人等退出帳外。”赤兒輕輕的點點頭。

蟲兒用蠱蟲保住的胳膊,被赤兒縫合在了殘臂上,全程代語初都在一旁,耐心的守著昏迷的玉璃澗,做她能做的一切。

後來祁苑問她為什麽要全程經歷那麽血腥的過程,語初告訴她,她只是想不逃避,面對任何一個細節,更有勇氣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斷臂雖已接上,但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現在它除了還是一只手,已經不具備任何功能,多將養幾年,也許可以執物。”赤兒接完,已經到了下半夜。

她們原以為代語初應該會流淚,可是她沒有,她只是認真地詢問今後的調理恢覆方法,青兒給她配了除屍毒和褪黑氣的藥方,蟲兒有些擔心代語初的精神和意識,給赤兒使了個眼色便出來找祁苑。

祁苑在雲之遙跟前守了大半夜,忽然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她四下裏看了半天沒見到雲之遙,一骨碌爬起來就往外跑。

“小主子,”紫兒攔住祁苑,“這大半夜你要去哪?”在她屋外值夜的是紫兒,今天的事讓所有人都升級了安全等級。

“雲之遙呢?”

“雲先生回軍營去了,臨走把你抱回房裏的。”紫兒接過慰思遞來的鬥篷給祁苑裹好。

“走,咱們也去。”什麽人,自己還受著傷倒又跑回去了,軍營裏此時最不缺的應該就是人了。

“小主子,好歹你也再穿件衣服,還有鞋……”秋夜寒涼,這會子經不起再病一個了。

蟲兒這時候也回到了別院,把玉璃澗和代語初的情況和祁苑一說,祁苑就更急了,家丁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了車馬,一行人往軍營來。

祁苑先去看了玉璃澗,那個風神俊秀的少年將軍此時面色慘白的依舊處於昏迷中,身邊的那個女子氣定神閑的在給營帳裏的爐火加碳。

看這樣子興許真是失了神了,祁苑低低的叫了一聲,“代語初……”

語初擡起頭來看著祁苑笑了笑,這一笑讓祁苑徹底心涼了,眼底酸起來。

有些答案不必非要親口說出來了,代語初與鳳琊之間的一切,到此,結束。

祁苑有些渙散的去找雲之遙,卻看見他似乎不曾受傷的樣子在和宿曜的一位主將商議著什麽,那位主將先看到營帳口的祁苑,沖她點了下頭,雲之遙順著看過來,微微皺了一下眉,低下頭繼續剛剛的話題,祁苑便坐在了帳前的營火前。

透過火光,營帳中的雲之遙總讓她覺得陌生,這個男人,究竟是如何走進她的生命的,細想應該是在富華,一向自信滿滿的她被他劈頭一頓教訓……

每一次,他都是那個讓她難堪卻收獲良多的引導者,有時他又是一個最最貼心溫柔的愛人,她覺得自己似乎從未了解過他。

“我送你回去。”雲之遙走出營帳。

“你不問我來做什麽?”祁苑沒有擡頭。

“玉璃澗的胳膊已經接回去了,雖然再不能用,好歹也算是個完人,我基本感覺不到身上的傷,郡主也不該在這。”說話的雲之遙離火堆旁的她很遠,一副是不想靠近的樣子。

哼,他消息倒是靈通,祁苑站起身來,迎著他的目光,“我是有多讓你覺得累贅,若是這樣你今日不必救我,我有侍女足以自保,要你多事。”連走近她都不想,祁苑咬著牙,這麽嫌棄她,救她做什麽。

“以我現在的想法,倒還真未必會救你,回去吧,我即刻將趕回赤炎,你也盡早回千城,你的侍女能保你一路安全。”營火的光芒微弱的映襯在他的臉上,與火旁祁苑因憤怒而緋紅的臉頰形成的鮮明的對比,火光倒影到他的眼中,兩簇燃燒的火焰讓他的眼神更加的深邃而隱秘。

“那邊那個你過來,”她沖一個軍醫點點頭,將手中的藥包丟在那人懷裏,“這是雲先生要用的藥,麻煩你定時給他換藥,每日兩次,別耽擱了。”

說完祁苑轉過身來對著雲之遙,紅了眼眶,“多謝你。”她轉頭就走,踢散了營火旁的一堆木柴,火光下升騰起煙霧,讓她的背影在雲之遙眼中變得模糊。

身後的男人眼神瞬間黯淡,神情一片覆雜。

鶴鳴潮從身後走過來,“你這麽氣走她當真舍得?”

“沒有舍不舍得,只有應不應該,”雲之遙轉身走回了營帳。

梓琰已經跟隨泉林使者啟程前往泉林,剛剛來到宿曜與千城的交界處,他見到了一個人,那是只會出現在他夢裏的身影,那個人會出現在這實在是讓他驚訝,一身軟甲的玉煙冷手持長劍正面帶微笑的等著他。

“你,你怎麽在這?”下了車,梓琰和他走到遠離人群的樹林裏,低低的聲音,臉上卻還是那副裝出來的神氣。

“小侯爺的賞賜玉某親自來謝恩。”玉煙冷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讓梓琰不禁心內一顫。

“我,我是祝賀你。”梓琰心虛的不敢直視他。

“哦?那我還要替未來夫人謝恩。”

梓琰心裏被割了一刀,這個疼痛在他剛知道他婚事的時候就疼了一回,好不容易藏好了,如今借著出訪沖淡一些,這個冤家竟又找來了。

“玉二少爺不必客氣,當初在千城照拂之恩,梓琰還不曾相報,如今也替二少爺歡喜,祝二少爺與少夫人百年好合一世恩愛。”梓琰擡起眼睛,一臉的冰霜與傲慢,只當他又是那個不可一世的臭臉小侯爺了,卻絲毫不覺得這番話說出來又酸又澀。

“小侯爺既還記得報恩,那我們不妨先來說說這個,我對小侯爺的恩情,斷不是這麽個珠寶匣子能解決的。”玉煙冷怒燒了腦殼,話趕話的追出一句,他也不是好惹的,現在也幾乎是紅了眼睛要和他拼到底的架勢。

“二少爺請說,梓琰有的必將傾盡所有。”梓琰忍著心疼,不屑的開口。

“小侯爺不如以身相許。”玉煙冷覺得自己說這話的時候是瘋了的。

“你?!”梓琰驚駭的張大雙眼微微張著嘴,騰地煞白了一張臉,白了又紅,喃喃的說,“你莫不是瘋了?”

“我是瘋了,讓你逼的。”玉煙冷被他那副呆呆的模樣引得好一陣心悸,忍了又忍,實在是忍無可忍,便一把將他拽到懷中,捏住他的下頜,狠狠吻上他的唇。

梓琰腦中好似經歷了一番海嘯,煙冷微暖的唇在他的唇上輾轉,帶著刺進骨髓的深刻,滾燙的,燙的他心都疼了。

梓琰的唇柔軟溫暖,帶著一陣甜美的香氣,煙冷為此沈醉,加重了力道,聽得他一聲喘息,趁機長驅直入探入他口中,攪動一池春水。

暮色漸漸上來,遠處的侍衛們燃起了篝火,林子裏鳥兒正在回家,梓琰靠在煙冷懷中,又羞澀又美好。

“做什麽,這會子還是別動的好。”身下給梓琰當床墊的煙冷,壓著嗓子的聲音致命的誘惑。

梓琰又紅了臉,從淩亂的衣衫上解下一個玉佩,放在他鼻尖前,嘟著嘴說,“那,這個才是我想給你的,掛在劍上當配飾。”

煙冷接過玉佩,摟緊了梓琰,輕輕在他耳邊說,“執子之手。”

梓琰垂著眼,低低回應了一句,“將子拖走,你永遠不許離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努力碼字的小時,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