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聲震山河萬花鳴(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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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午後大殿中,暗紅色的帳幔隨風揚起,侍女們魚貫而入,擺放好物品,燃起一把沈香,隨著青煙裊裊,奇異的香味在屋內彌漫開。

紫衣少年安靜的坐在一側,俊美的臉上是一貫的沈靜與淡然,忽然,殿門大開,身著艷紅色華麗宮服的女子被一群女官和宮娥簇擁著走進來。

女子蛾眉清遠,寬額鳳儀,一雙微吊的美目不怒自威,嫣紅的唇角微微翹起,唇邊一顆小痣為威儀的面容增添了些許嫵媚,這是一個氣度非凡,美貌驚人的女子,一個讓人不敢只用美麗形容的女子。

梓琰再見到她的那一刻,恭敬的行了朝覲之禮,“宿曜梓琰拜見女王。”

女子走到墨玉制成的雕龍椅邊坐下,擡起左手,微昂下頜,笑著說:“小侯爺免禮。”

梓琰恭敬的遞上手中的卷軸,一旁的女官接下呈給女王,那女子染著柔紅蔻丹的纖手展開卷軸,小半晌露出一個愉快的微笑,合上卷軸。

“陛下,此乃我皇信物。”梓琰拿出一個雕著碧水獸的盒子,碧水獸是七曜之地共知的合巹酒杯上代表圖案。

女官打開將盒子呈給女王,內中一對青玉鳳佩,讓王座上的女子露出難得的一絲柔美,梓琰擡起頭,對著這個七曜之地唯一的女君主,露出一絲笑容。

溪久女王,殷悅婳,殷氏皇族建立之初便稱與隱帝將殷有些許血緣,此言雖為七曜人所不信,殷氏卻將“殷”定為皇族之姓,也因為此舉,在溪久建國之初,便不為其他國家所容。

而梓琰奉旨出訪的並不是向他對祁苑一行說的那樣,出使泉林與溪久,出使溪久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他的舅舅,夙皇鳳琊,即將與溪久女王殷悅婳聯姻。

陸天逸傷好的差不多之後,一行人就分頭回了京城,祁苑一路無語,神情凝重,幽柔也沒心思與她搭話,自己坐在一側,一路思索。

面對即將到來的,雖然是熟悉的舊場景,卻真真的物是人非。

祁苑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怎樣的考驗,衛齊死亡背後的那只手就是久居宮外,剛剛回宮的,顏太妃,這就是她和陸天逸都不能輕易觸碰的人。

而顏太妃,不是宮裏唯一有問題的人,還有攛掇寧柔與衛齊私奔的董太妃,所以她早就知道那一天在岳家看到的不會是寧柔……她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幽柔知道自己不會去見衛玄。

曾經的,那是一個慌張與無措的自己,那個時候,她不知道前路,也不敢去想,沒有獨自面對生活的勇氣,不過是因為還沒有被逼上絕路,而最終發生的一切讓她清楚地知道並體驗到什麽是一無所有。

而語初,終於明白了情感與鐘愛,和責任與承擔之間的差別。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鳳琊,昨天的一切讓她有些暈眩,指尖覆上唇瓣,依舊能夠感受到當時的震撼與柔軟。

語初匆匆的起床,心不在焉的在侍女的安排下洗漱梳妝,當她看到侍女手中捧著的一見華麗宮服的時候,心中不由得一沈,這次奇異的平度之行,結束了。

一路上,鳳琊依舊是來時那樣,淡淡的看著手中的書卷,並不與她交談,語初知道,他又是那個帝王了,這裏只有夙皇鳳琊,而溫暖柔情的海先生只居住在平度城,好像一場不太真實的夢境,語初自嘲的笑笑,接下來要面對的才是真實的世界,她與他的博弈,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是她接下來該做的。

回到祁家的祁苑,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泡在了熱水裏,她想起離開富華那晚她和雲之遙的對話。

“雲先生,祁苑請您與我一同回千城。”

“在下一介閑人,不適合那地方,在下仍會助小姐查清此事。”

“顏太妃一事我已有打算,只是董太妃,事關和易,而近日千丞郡主遭劫與萬宗有關,只怕其間還有棘手之事。”一聽說他要離開,祁苑的心不知怎麽就焦慮起來。

“萬宗之事我亦有所聞。”他一如既往淡定漠然。

“雲先生,顏太妃之事,祁苑……”

“怕了?”雲之遙直視她的臉,語調和之前沒有沒有變化,祁苑卻聽出一絲和軟。

“真相始終是太殘酷。”祁苑搖搖頭。

“決定好要去做就意味著做好準備接受一切,你不做,無非就是等著最終的結果,你做了,就有機會選擇改變,雖然也許什麽都改變不了。”雲之遙望著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還會牽連出什麽人,那些我一直認為不是壞人的人。”祁苑遲疑著,心裏滿是糾結和不安。

“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只要是你想要的,不論好壞都受著。”

他的話猶在耳邊,祁苑雖然知道自己的年紀,但是這一刻,她真正認識到,自己不過只有16歲,這麽多的黑暗和沈重,她未必背得起。

另一個房間裏的幽柔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淡青色的衫裙,面容清秀整潔,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寸心,我們走。”

後街上的嵐山畫院,是千城有名的畫館,有不少孩子在這學畫,也同時接繡坊畫稿,鑒畫賣畫的活。

秦燕山見到幽柔有些驚訝,還是客客氣氣的將她讓到畫館的廳內。

“二小姐怎麽到這來了?”秦燕山也曾跟著岳老爺學過畫,算起來也是幽柔的師兄。

“秦先生不瞞你能說,我想在這做教畫先生。”幽柔微微的笑著。

“這是真的?”秦燕山之前請幽柔指點過一些畫師,大家女子的閨中規矩,讓他不能直接請幽柔來此教畫。

“還請秦先生不棄。”

七曜七國中,數赤炎和溪久的女性地位最高,赤炎朝中女子參政的不少,玉家的當家夫人燕遮瑕就是赤炎名震一時的女將軍,戰場上英姿威儀戰功比同朝的男子更顯赫,而溪久女王當政自不必說,千城和泉林女子的規矩要相對嚴格一些,不如上赤炎溪久豁達,近年也略寬松了些,除了繡坊,其他行業也漸漸有女子涉足,而岳幽柔正是自己想請的先生。

“老師對此事怎麽看?”秦燕山點點頭,暫且壓下心中的喜悅謹慎的問。

“不瞞先生,家父並不知情,幽柔今日冒昧前來,不知斤兩,若先說與家父未免有意仗著家父薄面強迫於先生,若先生不肯收,也未免折了家父的面子,故未敢告知,若先生肯收用幽柔,日後家父知情,幽柔亦有說法。”

秦燕山不住的笑著連連點頭,“好,我正想請師妹無法,如今甚好,師妹請隨我來。”

從畫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幽柔心裏是從未有過的愉悅,擡起頭看著漸漸西沈的夕陽,充滿期待與希望。

玉璃澗已經有半月沒有來過這間小院,趙青霜看著院門發呆,心中的陰影果然成了現實,那個女子太過明媚,是誰都難以忽略的華光。

玉璃澗,一定已經愛上了她。

她雙手握拳,放佛看到當日他與她在院中栽下這顆葡萄的情景,那是個陽光美好的上午,他為她栽了滿院的花苗,她端來水杯,為他拭汗……

那時歲月寧靜,幸福美好,一切都還有希望,可是如今,他們的孩子在回千城的途中沒了,如今想來,好像他也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離她而去,那一刻起,趙青霜便明白,她與玉璃澗之間最後的聯系,消失了。

散了朝,走在漢白玉的石板上,洛衛玄腳步匆匆,剛剛一出了大殿,跟著的南笙就告訴他,陸將軍昨兒下午回來了。

昨天被洛然欽留在宮中一夜未眠,千丞郡主至今沒有消息,南邊的邊境上隱隱約約有了萬宗的形跡,還有,顏太妃回宮已有半月,除了第一天面見了聖顏以外,都在自己原來居住的麗華苑青燈伴佛。

陸天逸帶回的消息,是他們下一步走向的關鍵,衛齊的死,就是揭開一切的序幕。

當然,急匆匆趕回家的洛衛玄怎麽也不會想起那個為自己差點毀了一生卻也因此獲得新生的女子,而陸天逸也打定了主意不會向他透露半分。

就在洛衛玄騎著馬經過觀前街回到王府的時候,一旁文玩鋪子裏的青衣女子正背對大街在挑選畫具,等岳幽柔和寸心抱著買好的東西走出店門的時候,衛玄的馬隊正好過去。

兩個人毫不知情的相遇,並向著相反的方向前進。

祁苑收到了關於顏太妃舊聞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有關那些宮廷秘聞的真相以一種怨恨的姿態完整的展現在她面前……

當年,本來月份上小了一個月餘的皇後趙冉竟然和貴妃顏氏一同生產,於是世人都知趙皇後早半個時辰產下長子,顏妃晚半個時辰產下二子,其實,真正的長子是顏妃的兒子,趙皇後用了催產的法子,秘密的犯了皇室的大忌,心機深重的趙皇後不僅催產讓自己與顏妃同時生產,還收買了產婆侍女若幹,將自己的兒子與顏妃的對調了,成功的讓顏妃的長子變成了自己的長子,自己兒子則成了顏妃的兒子。

自古長子樹敵,又是皇後的嫡子,實在是坐實了繼承者的地位,不論日後宮中還有多少女子,還有多少孩子,這都是一張太好的王牌。

於是,趙皇後不僅希望這個長子能樹大招風為自己兒子擋住所有明刀暗箭,這一招還可謂一石二鳥,如果長子未能登上寶位便被廢,當上皇帝的是自己的親兒子,如果長子能順利登基,當上皇帝的還是“自己的”兒子。

所以當時想必顏妃後來也知道了這個事實,才會在二皇子死的時候那樣心如死灰,自己的兒子只怕是再也沒有可能換回來了。

誰料到,先王因與顏妃情深,除了董氏未再納妃,宮中的孩子也就只剩了洛然欽一人。

所以如今在宮裏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太後,洛然欽的生母,顏氏太妃,顏如玉。

所以,顏妃要殺趙太後實在是有太充足的理由,但是衛齊呢?她還是沒想明白,衛齊為什麽一定要死?

回到丹陽宮,一下車鳳琊就頭也不回的往前殿走去。

“陛下,陛下,”語初拉起裙角追上鳳琊。

鳳琊站住了,低下眼角看著她,嘴唇依舊是那個傲慢的樣子。

語初的心一沈,“陛下近日辛苦,語初回千城的事,還請陛下掛心。”

鳳琊收回視線,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冷笑,邁開腳步,一言不發,獨留語初一個人站在風中,午後的風帶著濕熱的粘著力,將發絲粘在面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小時:忽然好像渣男踴躍而出,到底誰是渣男,始亂終棄的玉璃澗,還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鳳琊,還是一開始就是個混蛋的洛衛玄……

怎麽這麽多渣男……到底誰是真的……

祁苑:你也好意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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