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聲震山河萬花鳴(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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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侍女手捧托盤,盤中呈著不同的衣物,排成一行,跪在語初面前,不用細瞧,光憑衣料的顏色和絲線的顏色這就不是一般的宮服,雖然不懂宿曜宮服的儀制,語初也看的出,這像是儀式上用的正式宮服。

昨日殿前一別,鳳琊沒有再來,語初原本以為會一夜難眠,但是她低估了自己沒心沒肺的程度,所以當她醒來的時候,場面就已是這個樣子了。

“這是什麽意思?”她赤腳坐在床邊想了很久,無奈的擡起眼睛問旁邊的素月。

“回郡主,這是皇上派人送來的,請郡主穿上就到鸞昭殿去。”素月垂首輕輕地回答。

“去那做什麽?”語初皺眉,“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穿的。”

“皇上交代,就算說給郡主,郡主也不會穿,故而也並未讓奴婢有意隱瞞,”素月面不改色的說:“吾皇今日下旨,迎郡主為內宮人。”

內宮人的意思就是皇帝的人,暫時未定階品的未來宮妃,定了內宮人就是告訴別的男子,這是皇帝的人了。

語初先是生氣,又是無奈,接著覺得鼻酸,最後居然笑了,她笑著搖搖頭。

鳳琊啊鳳琊,這天下沒有什麽是你得不到的,平度一行,你認定了我對你心有所戀,故而如此行事。

那是你的桃源仙境,在那裏你不用扮演帝王,可以做真正的自己,可離了那裏,你還是你,必須回到現實的你,而我,又何嘗不是。

語初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幽幽問素月,“夙皇有沒有說若我不肯穿又該如何?”

“夙皇說,穿與不穿,聖召已下,不可更改。”

“他如何對千城交代?”語初站起身來。

素月跪在地上,聲音中波瀾不驚,似乎已經知道她的反應,“奴婢不敢妄言。”

“好,你起來,”語初面上浮起一絲笑意,一改剛才的疲憊與冷意,“伺候我穿衣。”

素月起身指揮著身後的侍女們按照順序捧上紫紅色繡金鳳的華麗宮服。

衣裙展開的一刻,幾個侍女臉色都變了,不敢多言只是對視一眼低下頭去,語初眼尖,這一看心中便有了準備,這只怕不是一般儀制的宮服。

梳妝完畢,語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雲鬢華服,是一種她自己都不曾見過的美麗,明媚,盛大。

自母親那裏遺傳的絕世容顏這一刻顯得尤為驚心動魄,幾個一旁侍候梳妝的侍女都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從來就沒有見過這麽美的女子,就連當年絕色之姿的長公主竟都是不能比的。

語初眼風掃過來,輕啟朱唇,“都出去吧,素月留下,我有話說。”

幾個侍女繞過隔絕內室的一架白玉雕刻百鳥朝鳳的屏風,有的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屏風裏的那個女子,紛紛的退了出去。

“郡主有何吩咐?”素月依舊垂手站在語初身後。

“宿曜宮中禮儀不同千城,有些事我還是弄清楚,才不會出亂子,你說呢?”

“郡主出身不凡,禮儀上確實半點馬虎不得,郡主想知道的,奴婢一定知無不言。”

“這一身的宮服是什麽人可以穿的?夙皇的朝服是紫色,這紫紅色不是尋常內宮人能穿的吧?”

“郡主這身宮服正是貴妃以上階品才能穿戴的。 ”

“在千城官員毀損朝服杖責20,罰俸兩月,我今日對這一身衣服不敬,獲什麽懲處?”

素月雖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但也還是老實地說:“如若損壞宮服,當鞭刑二十,禁閉思過一個月,罰俸一個月。”

“比我們重了些,”語初笑了笑,素月一看她笑了方知確實是為了解禮度才有此一問,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不論是否有意損毀都一樣的懲罰嗎?我們千城損毀朝服分有意和無意,如無意損毀,算是不盡心盡責,我剛剛說的是有意損毀朝服的懲罰,無意呢,比有意少罰俸一月,當然至今也不會有人有意損毀朝服,那不是不想做官了嗎。”語初笑著說。

“宿曜對朝上官員並無有意無意之分,對內宮妃嬪,有意損毀鞭刑二十,罰俸3月,禁閉思過2月。”素月平靜的回答。

“真是男女有別啊,”語初搖搖頭站起身,“好了,走吧。”

走進鸞昭殿的時候,司禮的內官已經在等著她,兩側是奉禮的小童,是標準的冊封禮配置,語初笑了。

她站在大殿中間,面無表情,司禮官念了什麽她沒有聽到,她的心裏已經被一件事填滿,她反覆思索與這件事有關的各種環節,最終,司禮官等她謝恩的時候,一旁的素月才輕輕碰了碰她。

語初擡起頭,看著面前沒有表情的司禮官,輕輕的彎起唇角,自頭上珠翠環繞的釵環中取下一只點翠鑲嵌的鳳尾釵,扯過自己的衣袖,狠狠地刺下去,用力一拉,刺啦一聲,衣袖應聲而裂。

素月盯著她純白的臂膀驚呆了。

這時候,語初拉起裙擺,用同樣的動作,撕開裙擺,眾人還來不及反應,語初那身華麗隆重的宮服已經襤褸破爛,素月第一個反應過來,跪在地上求語初停下。

“奴婢求郡主息怒。”素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溫婉和善郡主發起狠來竟是這樣不顧一切。

在場的所有人都跪下了。

“起來,”語初淡淡的說,語氣中沒有一絲感情,她又從自己的裙衫上撕下一條碎布,“把這個拿給你們的夙皇,損毀宮服,鞭刑三十,見聖旨如見陛下,我當著陛下損毀宮服又該如何?宿曜的法度是怎麽定的?我等著。”

素月雙眉緊蹙,搶上來接過布條就向外跑,得好好向陛下解釋,否則後果不敢想,換任何人去都會將此事越說越糟。

她才到鸞昭殿一側,就看到鳳琊的儀仗遠遠地過來了,連忙迎上去,跪在鳳琊面前。

“不必說了,我都知道了。”鳳琊看著素月手中捧著的碎布,眉頭一緊,代語初啊,本君真是小看你了。

“陛下,郡主年幼氣盛,還望陛下息怒,奴婢照看不周,甘願領罰。”素月跪著沒有起來。

“錯了的事,都要承擔責任,不必急於一時。”鳳琊淡淡的繞過她接著向前走,染玉拉了素月一把,低聲說,“還不跟上,一會還要陛下親自哄她不成。”

他一直都知道她美得驚人,盡管一身衣衫都成了碎布也一絲一毫都無損她的美,原本的怒意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蒸發了。

語初笑了,笑容中沒有溫度,她握緊手中的釵柄。

“我倒小看你了,”鳳琊也笑了,“撕夠了?”

“司禮官,當著你們君上,毀損宮服,是什麽罪?受什麽懲罰?你說說看。”語初清甜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她不怕,什麽都不怕。

素月怕她真的當著鳳琊的面再撕毀衣衫,趕上來跪在她腳邊,“郡主,奴婢求郡主息怒。”

“你倒真是該教訓了,帶她回去。”鳳琊收起笑意。

“夙皇,宿曜是七國法制最健全的國家,到沒聽說過,夙皇還可以左右法度,鞭刑三十,罰俸看來是沒必要,我也不領俸祿,禁閉思過兩月,這是有意損毀宮服的代價,當著聖上有意損毀又是個什麽代價?不必告訴我了,我做了自然就知道,”說著語初又撕下半截衣袖。

鳳琊的臉色果然變了,一雙讓人心悸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語初,素月和染玉都呆住了,還沒有人敢這麽忤逆自己的主子,後果,不敢想……

“都出去,”鳳琊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情緒,染玉連忙招呼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

“你好大的膽子,敢挑釁本君,”鳳琊冷冷的逼近她,“你是仗著本君對你的寬容得意忘形了,永遠不要忘了我是君王,也不要企圖挑戰我。”

“皇權若是可以不顧禮法,語初今日所為也實在情有可原。”語初淡淡的回視他。

“這麽說還是我的不是。”鳳琊瞇起眼睛。

“夙皇明知語初有夫,唱這出是為的什麽?你既不講禮法,我便不需顧忌。”

“我想要的人,不管是什麽人,都是我的,和我講禮法,也要看我的心情。”

“好,那就來看看宿曜的法度,自己國家的法度也要看你心情?!”語初心裏的火起來了。

“你真這麽想挨打?”鳳琊眼中的顏色深了,那是他怒意的前兆。

“我要的是道理。”語初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拿她當什麽了,她無論怎麽也是玉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這樣一女二嫁沒有禮法的跟了他算是怎麽回事。

鳳琊拽起她的手,白皙的胳膊自破爛的衣衫下露出來,“鞭刑打的是這裏,你今日所為確該鞭刑,我也沒有權利阻止,沒撕夠盡管接著來,只要你不怕出門衣不蔽體。”說完他松開她的手,毫無留戀的轉身就要離去。

“讓我回家。”語初在他身後淡淡的開口。

“為什麽?”鳳琊停住腳步。

“你說呢?”語初開始顫抖,“你說是為什麽,我到底是千城的郡主,玉家的長媳,你私留郡主千城的臉呢,奪妻之恨玉家的仇呢……”

“我不覺得有什麽。”他輕松地打斷她,沒有回頭,依舊一副雲淡風輕。

“萬一此事引起千城與宿曜不和,這個後果你就沒有想過?!”語初大聲地說,眼淚難以自持。

“這是我要面對的事,不是你!”鳳琊回過頭來給了她淡然的一瞥,再也沒有任何停留。

這到底是個多麽狂妄的人,說他昏聵,為了一個女人竟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語初又很清楚的明白,他絕不是這樣的人,究竟,他會做什麽……

如她所願,受了鞭刑,整個過程她都在想這個問題,30鞭,極細的小鞭子,抽在她白嫩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有的地方已經皮開肉綻,她卻咬著牙不肯出一聲。

她要的就是不要再提內宮人冊封一事,這個目的達到了,冊封她具體會有什麽後果她不知道,但那絕對不會是好事,以鳳琊的性格,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也肯放了她已經是對她最大的讓步了,即便損毀了宮服又要進行冊封其實她也無計可施。

素月淚流滿面的為語初清洗傷口,語初坐在小榻上,面色蒼白卻沈靜。

四周的宮女都在為她的傷口忙碌,她不知道,夙皇下了令,郡主手上不允許留下一點傷痕,整個太醫院也亂成了一團,止血藥,治傷藥和修覆藥都在緊張的準備中。

包紮好傷口,在素月的攙扶下,語初回到床上休息,四周的幔帳都被放下來,一時間,午後的屋裏一片靜謐柔和的光亮。

紫衣男子緩步走來,制止了素月問安的動作,素月識相的招呼屋內的人都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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