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城第一場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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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親吻不帶感情,更像是一種發洩,幽柔無法,情急之下將酒壺中的酒倒在他頭上,洛衛玄怒吼一聲推開她,她順勢將酒壺砸在他腳邊,成功的制止了他走過來的企圖,趁機站起來跑出他的房間。

這件事告訴所有人,不要輕易丟掉你已經拿在手上的任何東西,關鍵時候那是你的救命之物,即便不是救命也是起到決定性作用的轉折。

跑出他院子的時候,夜色已經籠罩上來,幽柔沒敢回自己的屋子,她怕他會找過來,她跑到花園,藏在假山的一個洞裏。

她大氣也不敢出,抱緊自己的身子蹲在洞裏,渾身顫抖,手心不知何時滲出的血,已經浸透了趙嬸給她包紮的紗布。

他的唇,微涼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從小他的身上就散發著這樣的味道,但是似乎只有她聞得到,有一次她問過寧柔,寧柔卻很肯定的否認有這樣的味道,於是她在心裏悄悄地告訴自己,這是他只給她一個人的味道。

是的,她喜歡他,若不是喜歡他怎麽會這樣心甘情願被爹娘送來抵債,又怎麽會心甘情願被他百般欺負,一開始她還想要為自己已經低到塵埃裏的心掙一分尊嚴,保護自己已經鮮血淋漓的心。

她喜歡他,默默地站在他背後這麽多年,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不僅沒有得到她祈望他能得到的幸福,還受到這樣的傷害,無論如何她依舊希望自己能夠做點什麽,讓他哪怕只有一點愉悅。

他吻了她,那一刻,有一股血液直沖頭頂,如果不是他濃烈的酒味,不好說她就會沈醉在那個偷來的吻中,那不過是一個侮辱的發洩,她卻能從其中找到甜美與幸福,她抱緊自己,低低的啜泣,為自己屈辱的感情,卑賤的尊嚴。

不知在那躲了多久,夜裏的寒氣上來了,她覺得冷,抱著胳膊往回走,月亮底下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長長的,孤清寂寥。

洛衛玄的屋子沒有亮光,伴著淒清的月色,在他院子前面站了很久……

輕輕的推開房門,她看到他就那樣睡在小榻上,周圍的酒壺胡亂丟著,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緊緊咬著下唇,為了一個女子就把自己弄成這樣,她舉著酒壺狠狠瞪著他。

衛玄醒來的時候,天已透亮,身上蓋著一件自己的披風,周圍混亂的一切都已收拾幹凈,侍女們安靜的出入,侍候梳洗整理房間,一切與平常沒有區別,如果不是他昨晚親眼見到她,真要以為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個夢。

他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只是安靜的在水井邊洗衣,完全看不出昨天經歷了什麽,他站在原地竟然邁不開腳步。

她有這麽恨他嗎,不就是親了她一下,竟然想要用酒壺砸他,衛玄捏緊拳頭拂袖而去。

春光明媚的上午,城外的綠草已是融融的一片春意,可是騎在馬上的洛衛玄眼中看到的不是這生機勃發的綠色,而是昨夜那個在假山石洞裏瑟瑟發抖的影子。

六歲那年他的生辰,父親和母親給他慶生請來了相熟的幾家,孩子們玩耍的時候他沒有看好衛齊,讓他從一棵不高的櫻桃樹上跌下去,摔破了頭。

帶著弟弟去包紮好之後,父親要責罰,母親念著他今天生日攔著父親,只是象征性的罰他寫大字,並在手心打了十下。

小小的他又是自責又是怨恨,挨罰之後躲在假山的石洞裏生氣,直到一個甜甜的女聲在洞外響起,“玄哥哥,”他轉過頭去只看見一只明亮圓潤的眼睛,他沒有理她,但是那個女孩遞進來一只打濕的手帕,帕角繡著一朵玉蘭。

“擦擦手吧,”女孩柔軟的小手上搭著那塊帕子,他有些惱怒的一把搶過來。

“怎麽這麽涼?”一碰到那個帕子他就不由得叫起來。

“嘻嘻,我找仆婦們剛剛打上來井水,還浸了薄荷葉汁子,你輕輕的擦擦剛剛那只手,會很舒服的。”

他皺著眉紅了臉,挨打的事看來很多人都知道了,可是這個女孩竟然能想到只提起“剛剛那只手”,讓他覺得很舒服,他依言把手帕放在剛剛挨了打的手中,“哎,真的很舒服啊。”

女孩在外面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扭頭跑了。

他出來的時候,在花園裏遇到了岳寧柔,女孩秀氣的眉頭微蹙咬著嘴唇,“那個,洛哥哥,手帕可以還我了吧?”

這個眉目秀麗的女孩就是寧柔。這是他對寧柔的第一映像,也是讓他記住她的唯一原因。

他並不知道,寧柔只是一早來的路上就別扭著想要幽柔的帕子,而到了王府,幽柔才戀戀不舍的把自己剛剛做好的手絹給了寧柔,所以,這件事裏想出帕子浸井水和薄荷葉汁子主意的人是幽柔,在洞口關心他的也是幽柔。

而寧柔只是在得知自己想要的東西在洛衛玄手上的時候,不太愉快的前去討要了回來。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王府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拐過一條穿廊,而這條路會從她的院子前經過。

她的燈光還亮著,窗棱上隱隱透出一個美好的剪影。

揉揉眉心,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荒唐,動了是該讓她回去的念頭,喝了酒,不知道是醉了還是清醒了,就在他轉身的一刻,看到了拐角處陸天逸的人影,一瞬間怒上心來,又折返回去。

洛衛玄推開門的時候,她已換上了寢衣,正在燈下縫補著什麽,看到他慌忙將東西藏到桌下的小簸籮裏。這個女人不是一臉無畏就是總是遮遮掩掩。

幽柔雙手揪著領口,擋住胸前的柔軟,眼睛驚慌的不知該放到哪裏。

“換好衣服,到我房裏來。”他嘲諷的嗤笑了一聲,心裏卻無法忽視她那件紫玉蘭的寢衣帶給他的沖擊。

他想起幼時那塊繡著玉蘭花的手絹……忽然有一絲動容,他真的喜歡過寧柔。

幽柔穿戴整齊的出現在他房間門口,他正靜靜的看著她。衛玄性子一向冷漠,他不言的時候就是他最好看的時候,她的心不由得跳快了幾拍,垂下眼簾,不安的咬咬嘴唇。

“進來,”衛玄淡淡的說,指了指一旁的盆架。

幽柔吸了口氣,走過去,將手中捧著的東西放在小榻上。

“那是什麽?”衛玄皺著眉。

“昨天你的衣服拉扯壞了,我補好了。”幽柔站在一邊低著頭小聲說。

衛玄心裏湧起一番波瀾,遲疑了一下,走過去拿起那件黑色的外衣,衣袖的地方有一朵金色的祥雲,他不由得彎起唇角,拇指摩挲著那朵繡工平整的雲彩,想起他進門的時候她藏在桌下的東西。

他走到盆架邊,收起剛剛的笑意,指著水盆說:“水要涼了。”

幽柔將帕巾放入水中,浸濕,絞幹,水溫剛剛好,手浸入水裏的時候反襯著那塊雪白的絲帕微微的粉嫩,明亮的顏色仿佛一切都要好起來。

她將絲帕遞給站在一邊的衛玄,衛玄接過來,顧自擦拭自己臉和手。

“你讓陸天逸給祁苑送了封信?怎麽,想讓她來救你?”衛玄冷冷的說。

“我與祁苑原本有約,只是告訴她不能如期赴約了。”

“我可沒有限制你的自由,”他有些不自然,為了掩飾這種無謂的愧疚,他立刻又說:“那丫頭脾性古怪,從不和親貴來往,和你倒是投緣。”

“我與她算是同門之誼。”

洛衛玄沒有接話,當初祁苑的確跟著岳家老爺學過幾年的畫。

總之現在他非常不高興,她與陸天逸的親近,讓他心裏不太愉快,可是為什麽不愉快,他卻不想探究原因。

更讓他不愉快的是窗外那雙探尋的眼睛,他看了她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惡意。

幽柔的視線裏忽然多了一堆落在地上的衣服,她心裏一驚,一個熟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為我擦身。”

幽柔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拿起絲帕,浸濕,絞幹,她刻意的放緩每一個步驟,就希望在她執行他的指令之前能夠有一些別的變化。可是直到她將絲帕擦在他結實的背肌上,什麽變化都沒有。

他的背肌肉緊實,線條勻稱好看,隔著絲帕,幽柔感受到一陣來自他肌膚的熱度,臉騰地紅了,咬著嘴唇別過臉去,將絲帕遞給他,低低的說:“王爺,男女有別,王爺實在要找人服侍,我出去把王爺的小廝叫進來。”

半響沒有動靜,幽柔不敢擡頭,正在她想要再說點什麽的時候,衛玄卻忽然靠的更近了,帶著呼吸的的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的從她耳邊傳來,“別動,就這樣。”

幽柔渾身都僵住了,此刻,她已經深深陷在他男性的氣息裏,不用他交代,她已經大氣都不敢出了。

過了一會,他微微離開了身子,低低說:“去把南笙叫來。”

她很驚訝洛衛玄這麽輕易地放過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屋內的洛衛玄站在原地,屋外的人走了,自然就不用演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件繡著祥雲的衣衫上,變得深邃覆雜。

幽柔回到房間,看到了桌上多了一個藥瓶,她微微紅了眼眶,這時候能想到她手上有傷的,只有那個人了。

南笙收拾完剛走出屋門,迎面陸天逸就走了進來,門關上了,屋裏留下兩個相視而坐的男子。

“只是一出戲,何苦這麽折磨她?”陸天逸低低語調帶著壓抑的憤怒。

“看來,你是真的在意她,”洛衛玄冷冷的笑了一下,“事情結束,我會給你這個機會。”

“你到底明不明白岳家送她來的意思,她以後都不可能再回到岳家了,她是你辰王府的人。”陸天逸雖然被說中了心思,卻並不打算和他辯解。

“你也是我辰王府的人,我自然會為你打算”洛衛玄收起笑臉,“但不是現在,眼前的事更重要,出去吧。”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面對她的時候都能幹脆的卸下偽裝,也許正因為這整件事裏完全沒有錯的只有岳幽柔,也正因為她是最幹凈的人,讓人看了就刺眼,每每見了她,洛衛玄都覺得如鯁在喉。

兩個月前,這場戲的開始要從到訪的夙皇說起。

三月的梧州春日嫩柳初生,迎春初綻,街上人群往來熱鬧非常,鄰國宿曜的皇帝今日就將到達京城,洛衛玄今日代表王室在城門口迎接人稱夙皇的,宿曜皇帝:鳳琊。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這個故事裏怎麽有這麽多人格分裂的人……

祁苑:還有誰?

作者:………………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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