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城第一場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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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府的後院裏,高大的櫻花樹林間有一個藤木的秋千椅,陽光透過葉縫星星點點的落在秋千椅上躺著的女子身上。

這個女子身材嬌小,身著紫色羅裙,裙上掛著一個紫色浮綠的蟠螭紋玉玨,垂著鵝黃色的絲絳,常年不離身,月牙白的對襟半臂衫露出白皙的脖子,手捧一卷話本子正看得高興,如墨的黑發上簪著兩根搖搖欲墜的累絲鑲紫玉百花簪,濃密的黑發自簪子下逃出來,糾纏在藤椅扶手與手臂間,如行雲流水,自秋千上瀉到地面上,卷起地上的花瓣隨著秋千,微微的拂動。

一只白皙的小腳垂在椅外,另一只隨意的搭在扶手上,露出小半截白嫩的小腿,腳踝上拴著一根細細的金鏈子,陽光下竟然泛著一股青釉的光澤,著實的有些詭異。

大戶人家的小姐不僅沒有儀態,還未著鞋襪,這幅尊榮確實不便見客。

“小姐。”青衣侍女笑著喚她。

“走了嗎?”好聽的女聲懶懶的。

“走了,這個是給小姐的。”問竹遞過那疊好的紙箋。

“你說的果然沒錯啊……”女子沒有放下遮住臉的書,問竹將紙箋放在了一旁的小幾上。

這出戲就這麽開演了,早在兩月前,祁苑就已經準備著了,如今算是正式唱上了。她素白的食指指著一段描寫才子佳人的段落對問竹說:“私奔什麽的就是要越多人知道卻奈何不得才越刺激。”

祁苑看完了陸天逸送來的紙箋,一把揉進手心,“問竹,真讓你說著了。”

“主子打算怎麽辦?”

“幽柔少不得是要吃點苦了,”祁苑略沈吟,“問竹,你說,岳寧柔和洛衛齊這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話本子上寫的都是小姐書生私奔到某地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故事就結束了。

“婢子不覺得。”問竹微微一笑,“小世子和岳小姐都沒有謀生之策,如此並不是長久之計。”

祁苑眼珠一轉,狡黠一笑,向問竹勾勾手指。

“但憑主子吩咐。”問竹垂首輕笑。

幽柔獨自住在一個偏僻的小院子裏,快到晌午的時候,院子裏來了人,是一個掌事的仆婦,帶著幾個婆子。

到讓她找著清修的節奏了,他冷哼一聲,於是她就被派到了雜役處。

幽柔無奈的嘆了口氣,想起某人那句混賬話:“你來這,是為了我高興,你做的所有的事,報酬就是我高興。”

自己來確實來給他出氣的,她爹一輩子謹言慎行,奉行那套倫理綱常,岳家世代書香,到這一代只有她們兩姐妹,基本上是斷了岳家的香煙,若不是祖上並無先例,父親早就納了偏房。

雖然指著兒子光耀門楣是沒指望了,也不能因為女兒私奔一事在京城壞了上百年的名聲,這件事除了辰王府和岳家暫時沒人知道,洛衛玄也答應只要送她進府,便可暫不追究。

不成想,她竟然無意中成了挽回家族名譽的唯一指望了,真諷刺。

幽柔將衣服放在井邊的大木盆裏,來不及擦汗又將水井裏的桶拉起來。

這確實是她第一次幹這種事,以前倒是看著自己家的仆婦們做過,依樣畫葫蘆她沒問題,但是沒想到這只小桶這麽重。

拉到第三桶的時候,她用盡了力氣,桶繩從手中急速的下滑,不願松手又抓不住,很快,幽柔就感覺到了手中熱辣的疼痛……

一只大手一把拽住了桶繩,水桶在黑暗反光的井水面上搖晃了一下,隨即穩穩地升了上來。

“謝謝……”幽柔微微的喘著氣。

陸天逸一閃而逝的皺眉幽柔沒有看到,她垂眼看著自己掌心翻滾著血珠的兩道傷痕,手掌因力竭而微微的顫抖。

“陸大哥,你怎麽到這來了?”她低著頭假裝整理盆中的衣服。

陸天逸暗暗嘆了口氣,將水倒入盆中,“信已經送到了,今天過來就是告訴你一聲。”

幽柔眼眶微熱沒有擡頭,坐在小登上想要繼續洗衣,眼看她又要將手浸入冷水中,陸天逸一把將她的手拽住,“你的手……”說著,扯了自己的衣角將她的手包起來,“一會去找趙大娘,她那有藥……”

“你們這又是要私奔的前兆?”一個冰冷的男聲帶著譏嘲。

幽柔轉過頭看著面色挪揄的衛玄,緩緩地站起身來。

“王爺,”陸天逸行禮,“岳姑娘的手受了傷。”

“你看著心疼?”衛玄走到幽柔面前,拽過她的手。

布條撕扯著肉皮,幽柔不由得驚呼一聲,陸天逸眉峰鎖的更緊了。

衛玄看到那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冷冷的笑著說:“這裏誰負責?”

聞聲趕來的幾個管事仆婦們已經跪了一圈,秦氏連忙答道:“是奴婢。”

“罰她半個月銀子,”洛衛玄對著管事的趙氏說完淡淡的瞥了幽柔一眼,“一會到我書房來。”

這下子,可不是他對她不好了,而是這些老婆子要收拾她,洛衛玄走過陸天逸跟前,狹長的鳳目低垂,淡淡的哼了一聲。

姓秦的仆婦恨恨的看了幽柔一眼,在他們的主子離開以後,幾步上去推開幽柔,憤憤的揉搓起衣服來,幽柔被她撞到一邊,踉蹌了一下,手撐住墻壁不讓自己摔倒,不曾想忘記了手上的傷口,痛的低喊一聲。

趙氏搖搖頭,“岳姑娘,隨我去上藥吧。”

“趙嬸,我的衣服沒有洗完。”她走過去,奪走了秦氏手中的衣盆,冷冰冰地說:“秦嬸,這盆衣裳本就是你早上分給我的,你主子沒說不讓我洗,我不會弄臟的。”

說完,她強忍著憤怒撕下自己的衣角,包住雙手,努力的繼續剩下的活。

秦氏腦袋一熱就要沖過去,趙氏攔住了要發作的秦氏,低低的喝到:“你竟是發昏了嗎,到底她是岳家的小姐,是主子,你這沒頭沒臉的做的是什麽!”

說的秦氏一時間面紅耳赤擡不起頭,心裏更是恨上了幽柔,趙氏轉過身來和藹的對著幽柔說:“姑娘,一會洗完來找我吧,我那有藥。”說完,帶著仆婦們離開了。

幽柔咬牙忍著羞辱與傷痛,硬是洗完了那堆衣服,去趙嬸那上藥的時候,手已經泡起了白皺,趙氏嘆了口氣,“姑娘,這是更嚴重了,你明天還得換藥,要是傷口還不見收斂,就得請大夫了。”

“趙嬸,”幽柔將手藏到身後,“沒那麽嚴重。”她轉身出門的時候,趙氏提醒她,“吃了晚飯就去王爺書房吧。”

幽柔的心咯噔了一下,她不喜歡和他單獨面對面,不能控制他會對她做什麽,即便真有什麽,她也沒有信心能自救。

來到衛玄房間門口的時候,天還沒有黑,她註意到他的院子裏沒有一個人,她咽了咽口水,平覆了一下心情,做好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叩叩……”她纖細的手指撞擊在黑色的木門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沒有回應,幽柔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進去,她又敲了一次門,還是沒有動靜,她一橫心推開門。

一股濃烈的酒味迎面撲來,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洛衛玄正在小榻上躺著,小榻周圍東一個西一個,散落著好幾個空酒壺,幽柔輕輕走過去。

面前這個眉頭微皺的男子,狹長的眼眸微閉,刀刻一般的薄唇緊閉,他本來就長得好看,即便喝醉了,醉態中眉梢眼角竟露出些微的媚態,幾縷黑發留在唇邊……

幽柔不由的伸出手去想要拿開那幾縷發絲,就要碰到他的時候,被他一把拽住。

“誰讓你進來的?”那個好聽的聲音冰涼惱怒,他睜開了眼睛。

幽柔使勁抽回自己的手,看著他說:“王爺,是你叫我來的。”

說著他站起身來,高大的壓迫感迎面而來,幽柔又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洛衛玄一個把箍住她的腰,幽柔本能的想推開他,反而被他摟的更緊,“裝什麽純潔,和陸天逸兩手相握的時候,不見你推開,計劃好什麽時候私奔了?”

幽柔別過臉去,他拉過她的手,翻開她已經被用心包紮過的掌心,面無表情的說:“好一個千金小姐,看來我真是十惡不赦了。”

“王爺沒錯,是我自己不小心。”幽柔忍痛擡起頭,清晰地說出這句話。

洛衛玄浮起一絲笑容,松開她的手,倒了杯酒遞給她說:“喝了”。

幽柔的手微微的顫抖,接過來,“喝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還早,”洛衛玄坐回小榻。

幽柔郁結的心情喝一杯也無妨,便擡起來一仰脖子喝了,顧不得辛辣的刺激從喉嚨延伸到胃中,她皺著眉看向他。

窗外的人影已經看到了他想讓他看到的全部,明明是做戲,他卻不由自主的在她面前真情流露,甚至是將那些他永遠也沒有機會說出口的情緒全數宣洩給她。

就因為她只是來還債的,一筆他親手炮制的債。

洛衛玄不發一言的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一把將她拉到懷裏,幽柔緊緊抓住酒壺不讓酒灑出來,洛衛玄卻捏住她嬌小的臉頰,勾起唇角輕輕的笑。

這個陰謀裏,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也就算了,他還要親手將自己的弟弟送進去,如今面前這個女人,不也是被自己拖進來的嗎?

明知道祁苑的人對自己的弟弟下了毒,他甚至只能拍手叫好,這樣一來這出戲就會更加順利的進行下去。

這澤泥淖,踏進來就染上了臟汙,誰也別想清白,誰也別想逃離,即將到來的謀殺,大家都是兇手,誰也逃不掉。

他俯下身子強吻了她,幽柔耳邊轟的一聲,他獨有的氣息瞬間籠罩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其實渣男的形象挺適合你的

洛衛玄:你還好意思說,我的形象全毀了

祁苑:你,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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