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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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歷七月十三號,陰歷六月初七,宜嫁娶,天氣多雲轉小到中雨。

距離在梁硯家住那天過去了四天,這四天裏,陳正則一點字都沒有碼,連梁硯主動約他出去都沒有答應,每天的心思除了和梁硯聊微信之外,就是想怎麽和梁硯告白。

就這樣想到了初七這天,陳正則難得有些迷信,決定要和梁硯表白。

下午四點,陳正則穿著一套略微正式的衣服到了和梁硯第一次見面的那家咖啡店,他約了梁硯四點半在這裏見面。他覺得這家咖啡店對他和梁硯來說意義不一般,它見證了他們第一次在這裏以相親對象的身份見面。

所以他想在這裏和梁硯表白,以後再在這裏求婚,這樣等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以後,等他和梁硯都變成了兩個老頭子,他再把梁硯帶到這裏,兩個人點上一杯咖啡,一起回想以前那些美好的回憶。

這簡直太有紀念意義了。

陳正則早就從花店訂好了一束玫瑰花,這不是求婚可以準備戒指,他這幾天想得頭都要爆了也沒想好一個不落俗套的表白,所以只好俗套地送玫瑰花。

四點二十,梁硯提前十分鐘來到了咖啡店。

店裏的氣氛一如往常,王若琳性感的聲音從吧臺處傳出來:“I know that it might sound strange/ but you made my season start to change/ it happened so suddenly/ like he□□en has waited up for me······”

梁硯不知道陳正則為什麽突然約自己來咖啡店,他滿心疑惑地來了咖啡店,但是那些疑惑在看到陳正則的一瞬間就全部消失了——陳正則穿得有些正式,而且從看到自己開始就很緊張,手一直在擺弄碟子上放著的小勺。

眼前的畫面與過去有些重合,梁硯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他不自然地眨眨眼,問:“怎麽突然想來這裏?”

陳正則聽到梁硯在問自己問題,但與此同時他也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聲音大得嚇人。

“沒什麽,”陳正則幹笑著說:“就是覺得他家咖啡還挺好喝的,就像和你再過來喝一次。”

他說完覺得回答有些生硬,碰巧看見放在一邊的衣服袋子,連忙遞給梁硯,又說:“對了,我把衣服給你帶來了,一直都忘了給你。”

梁硯接過袋子,說:“沒關系,我也不用。”

陳正則有些臉紅,又說:“那什麽,裏面是那套睡衣,那條內褲我就不還你了。”

咖啡店裏歌聲還在繼續,但是梁硯看陳正則一直緊張,自己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他輕咳了一聲,說:“好。”

這個話題結束,一時間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陳正則想了半天,又說:“可樂最近怎麽樣?我這一直也沒有去看他。”

“他很好,”梁硯說:“但是他可能是有些想你了,我每次外放你給我發過來的語音,他都要過來看看,然後就對著手機叫,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陳正則被梁硯給說笑了,他能夠想象到胖胖的大貓一本正經地對著手機叫的樣子。他說:“我從小就很喜歡貓,但是我媽和我妹對毛過敏,所以一直也沒養過。我有時候也會幻想,以後要養只貓,但是也不知道養個什麽樣子的,那天在你家看到可樂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我心目中的貓大概就是可樂那個樣子吧。”

梁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喝完,問:“那你一會兒要不要和我回去去看看他?”

“可以嗎?”陳正則有些驚喜地問。

“為什麽不可以?”梁硯笑說:“你要是想他就去看他,他肯定很高興。”

一想到自己以後不用雲養貓了,陳正則樂得差點忘了正事,他撓了撓頭,對梁硯說:“我去個廁所,你等我一下。”

梁硯幾乎能猜到陳正則要去做什麽,他面上不顯,只是沈默地點了點頭,但放在桌子下面的兩只手卻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陳正則借著“去廁所”這個說辭去了咖啡店的員工休息室,去那裏拿之前買好的玫瑰花。

拿了玫瑰花,陳正則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迷之自信梁硯會答應自己。

員工休息室離正廳比不遠,陳正則手裏捧著花,很快就走到了梁硯面前。他不等梁硯反應,直接開口說:“梁硯,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梁硯像是被陳正則的陣勢嚇到了,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半天才說:“什麽話?”

陳正則心裏緊張,他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覺得自己有些缺氧。他註意不到梁硯臉上的表情,捧著花的手也出了汗,甚至在梁硯問完之後,他發現自己居然把之前想好的那些委婉煽情的話給忘了。

周圍漸漸有了好奇的目光,陳正則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之前想好的話,於是心一橫,說:“我想對你說,我喜歡你。”

“我從一年多以前就喜歡你,開始我不知道這是喜歡,我總能在夢裏夢見你,寫小說時也總是把筆下的人寫成你的樣子,甚至在街上看見一個人和你有些像就會追過去看看是不是你,但是很不巧,每一次都不是你。”

“後來我明白了,我是喜歡上你了。可是我只見過你一次,我不知道你叫什麽,家在哪,也不知道你是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有沒有喜歡的對象,我就這麽喜歡上你了。後來,我媽讓我去相親,我心裏是不想去的,但是出於一些原因,我還是得去。”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把手機給摔了嗎,那是因為我發現相親的對象居然是你。我知道我當時的表情肯定很怪,我那時候有些想笑,但是又有些想哭,人生因緣際遇真是神奇,讓我又一次遇見了你,而且萬幸,你也喜歡男生。”

“所以今天,在喜歡了你一年七個月零十天的時候,我想問你,梁硯,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陳正則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直挺挺地把手裏的花送到了梁硯面前。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但是陳正則沒空去管那些註視的目光,他緊張地看著梁硯,生怕他說出拒絕的話。

梁硯的眼圈紅了,他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八年前,那時候眼前的人也是這麽傻傻地送過來了一束紅玫瑰,磕磕巴巴地說了一段話,然後緊張成了一根木頭。

“我願意。”

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陳正則覺得自己高興地都要飛起來了,他把花塞進梁硯的手裏,然後一把抱住了他。

周圍看熱鬧的人為他們兩個鼓起了掌,甚至還有人開始起哄,喊讓他們兩個親一個。

陳正則註意到梁硯的眼睛紅了,其實他也有點想哭,畢竟喜歡了一年多的人終於成為了自己的男朋友,情緒難免有些激動。

聽見周圍的人起哄,陳正則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耳朵對他們笑笑,拉著梁硯走出了咖啡店。

梁硯不知所以地和陳正則走了出去,直到走了有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我們還沒給錢。”

“我已經給過了。”從梁硯答應了之後,陳正則就笑得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根,連說話都在笑。

聽陳正則這麽說,梁硯“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他心裏有些亂,剛才的場景和之前的記憶混雜重疊,讓他心裏有些酸酸脹脹的。他擡頭看著身邊一直在傻笑的陳正則,終於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之後,梁硯反客為主地握住了陳正則的手,說:“要不我們回我家去看可樂吧。”

“好,好啊。”陳正則呆楞楞地應了一句,心裏卻覺得自己好像是坐上了高鐵——今天剛確定關系就去家裏,這速度有點快啊。

隨即他又想,完了,今天沒穿那條最性感的內褲,而且這幾天因為一直在想告白的事,也沒顧得上跑步,肌肉的輪廓可能沒有之前好看了,怎麽辦?

就在陳正則胡思亂想的時候,梁硯拉著他去了自己家附近的超市買了菜,又領著他回了家。

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手拉著手走在一起,而且其中一個手裏還捧了一束玫瑰花,陳正則和梁硯這一路引起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不過他們倆一個一直在心裏刷屏,另一個巴不得被人看見,這一路倒是走得很和諧。

到了家,梁硯拿出鑰匙開了門,陳正則終於從內心無數條彈幕裏回了神,他從梁硯手裏接過超市的袋子,不顧腳邊一直討好的蹭著他小腿的大貓,磕磕巴巴地說:“我,我去做飯。”

陳正則拎著袋子去了廚房,大貓見狀也想跟過去,可是他剛一擡腳,尾巴就被身後的人給拉住了。身後的人拉著大貓的尾巴,微笑著說:“回你的窩裏待著。”

只不過是十分普通的一句話,但是憑著動物天生趨利避害的本能,大貓瞬間炸了毛,飛快地跑到沙發下面躲了起來。

陳正則在廚房裏把買回來的菜拿出來準備洗,他剛打開水龍頭就感覺到腰間有一只手伸過來,他下意識地回頭,發現是梁硯站在他身後給他系圍裙,而他轉頭的時候,嘴唇剛好擦過了梁硯的下巴。

一時間兩個人都紅了臉,屋子裏瞬間陷入了沈默,只聽見水龍頭流水的聲音。

陳正則覺得自己心裏像是裝了一只哈士奇,正上蹦下跳地作妖。沈默了一會兒,陳正則覺得自己應該說句話來緩和一下這種暧昧的氣氛,他想了一會兒,然後鬼使神差地說:“你多高?”

梁硯一下子被陳正則給問楞了,呆呆地回答:“一米八六。”

日了狗了!身高一米八一的陳正則在心裏大喊。

這麽長時間以來陳正則也沒註意過梁硯居然比自己高,如今兩個人換上了一樣的拖鞋,他終於發現了這一讓人心碎的事實。

難道說自己成了傳說中的矮攻?陳正則暗暗地想,最近好像還挺流行矮攻的,前一陣子微博上還開車來著。

因為陳正則這一句二了吧唧的話,屋子裏的氛圍又恢覆成了往常的樣子。梁硯給陳正則系好圍裙之後,戀戀不舍地收回了手,說話時也略微帶了些失落的語氣:“我和你一起洗。”

這話真是引人遐想啊。陳正則在心裏感慨了一句,然後說:“好啊。”

兩個人並肩在水槽前洗菜,四只手時不時地就碰到了一起,然後再像觸電一樣立馬分開。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洗菜,結果兩個人洗得把整個屋子都升了溫。

客廳裏,大貓終於敢從沙發底下爬了出來,趴在沙發上可憐巴巴地看著廚房裏的兩個人。他想過去蹭蹭那個人的腿,但是那個人身邊的人實在是太討厭了!

大貓換了一個姿勢,覺得自己有種蛋蛋的悲桑,可等他換完了姿勢,爪子不小心碰到了一個地方之後,心裏更悲桑了——他還沒有蛋蛋!

客廳裏大貓被一團黑雲籠罩了,而廚房裏的兩個人膩歪得簡直讓人看不下去。

兩個人的心裏都存了點故事,這故事經年累月變成了一把火,燒得人口幹舌燥,可奈何沒明確的確定關系,這樣一來兩個人之間就像是隔了一層窗戶紙。

如今這層窗戶紙被捅破了,兩個人自然要漸入佳境,蜜裏調油。

陳正則做了四個菜,一份湯,都是梁硯愛吃的。這一個多月裏每次吃飯他都會暗暗觀察梁硯吃什麽,不吃什麽,然後就回家琢磨這道菜要怎麽做。當時他就想以後總會用到的,沒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用到了。

菜好了,兩個人吃了從認識以來最合心意的一頓飯。陳正則不停地給梁硯夾菜,就好像這頓飯不是在梁硯家而是在他家吃的一樣。他看梁硯吃得開心,自己也高興:“咱倆剛認識半個月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喜歡吃西紅柿炒蛋,巧的是我做得最好的菜就是西紅柿炒蛋。”

陳正則越想越高興,又說:“我十幾歲的時候就會做飯了,那時候我媽忙著家裏的店,李叔天天跑工地,我和我妹就像是留守兒童似的,根本沒人管。後來我覺得我媽家裏外面的忙辛苦,又不想淳淳吃外面的飯,就學會了做飯。”

他說完,又小聲說:“咱倆以後也不用你做飯,你的手就用來敲鍵盤,家裏的事我來。”

說完這句話,向來臉皮厚的陳正則有點不好意思了,沒有繼續說下去,端起飯碗開始扒飯。

梁硯被陳正則說得眉眼彎彎的,他看著低頭扒飯的陳正則,忍不住給他夾了一塊肉,說:“可是我也不想你辛苦,所以我們還是一起吧。”

“好,好哦。”陳正則嘴裏嚼著飯,楞楞地回答,他覺得心裏那只哈士奇好像又開始作妖了。

一頓飯吃完已經是晚上快七點了,兩個人收拾好廚房之後一起坐在沙發上擼貓。陳正則幾次想和梁硯告別回家,但是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在說“再等一會,再等一會。”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七點半,窗外開始下雨了。

陳正則看著窗外,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梁硯笑了一下,雖然他心裏存了點不想回家的心思,但是他沒想到老天會這麽幫他,居然真的下雨了。

直到晚上八點半,外面的雨還是沒有停,於是陳正則理所當然的留宿了。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陳正則接過梁硯遞給自己的睡衣,輕車熟路地去了浴室。

第二次進梁硯家的浴室,由於第一次洗得太過倉促,陳正則根本沒仔細看過,這一次他終於好好地看了一下。

梁硯家是開放式的,但是衛生間與浴室一體,是用磨砂玻璃做的隔斷,裏面還有一層簾子做遮擋。梁硯大概是受之前那次事故影響過深,不能在過小的空間裏待著,他給衛生間留出的地方很大,以至於在整個屋子裏有些不太協調。

看著洗漱臺上有了自己的牙具和毛巾,陳正則十分滿意地對著鏡子挑了挑眉,然後推開門出來了。

外面梁硯正在鋪床,大貓似乎很適應陳正則這個外來客,十分安靜地趴在沙發上小憩。

陳正則擦著頭發走到了梁硯的身邊,有些臉熱地說:“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梁硯擡頭看了他一眼,喉結不是很明顯地滑動了一下,說:“好。”

直到躺在床上,熄了燈,陳正則突然感覺這一天有些不真實,梁硯真的答應他了嗎?

這樣一想,陳正則突然轉身對著梁硯,在黑暗裏熱切地看著他,說:“梁硯,我可以親你嗎?”

梁硯沒有回答,但是一只手撫過陳正則的後頸,把他往床的方向帶了帶。然後陳正則聞到了薄荷的牙膏味,他有些想笑,可是對面的人並沒有給他時間,直接按著他的後頸,給了他想要的。

陳正則不知道他們兩個吻了多長時間,但是這一吻結束之後什麽都沒發生,即使他硬了,也感覺到身邊的梁硯硬了,他們兩個就像是一對相愛多年的老夫妻,相擁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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