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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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的日子,總歸是痛苦的。

對於學渣月牙兒來說。

上輩子就不是什麽熱愛學習的人,這輩子雖然沒了英語和數學拖後腿,卻仍然被一墻能放進博物館裏的線裝書折磨得恨不得自己從來沒長過眼睛。

碧虛也懂得不能讓孩子讀書讀傻了,是以在教月牙兒各種典籍的同時,還教她詩詞和女工。

月牙兒看著面前一本巨大的《杜工部詩集輯註》,榻上放了個小籃子裝著碧虛給她準備的針線布頭,書桌上半本《論語》正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她去背,忽然就覺得人生簡直就看不到一點希望。

碧虛怎麽能懂得月牙兒的傷悲,她還思考著等月牙兒手指再長一些,就可以開始習一項樂器了,琵琶就算了,琴和箜篌倒是可以。至於月牙兒滿臉的不樂意?小孩子哪有不頑皮的,大不了讓芃娘打一頓就好了。

月牙兒QAQ你還是那個喜歡我的碧虛姐姐嗎。

等到倏爾院的第一批蓮子可以吃的時候,月牙兒終於獲得了白天去前院的權利——那裏有樂坊,可以讓專業人士教月牙兒跳舞和彈琴。月牙兒最後選擇了古琴,她覺得來古代一趟不把這玩意兒學會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跳舞卻是芃娘在旁邊監督著學的——芃娘把賬本都搬過來了,就怕月牙兒被前頭的花娘帶壞了。

月牙兒念書不行,跳舞倒是天生就會,也不知道是這副身體骨頭太軟還是看了紫玉的《綠腰舞》受到了激勵,總之月牙兒學舞那就是所向披靡,如入無人之境。

彈琴就有點困難,她樂感倒是不錯,就是背那些宮商角徽羽實在是難為她了。

月牙兒能在紙上默出整首的《春江花月夜》的時候,芃娘甚至請了個教習嬤嬤來教她禮儀。

就這樣痛並快樂著過,月牙兒倒真被教養的像個大家閨秀了,只可惜裏子還是那個貪吃又愛犯蠢的,芃娘就見過她滿臉端莊秀麗地狼吞虎咽完一整只桂花鹽水鴨。

還有一點讓芃娘不喜的,月牙兒雖然識書又懂禮,但她小小年紀行走說話間總會隱隱約約地流露出一股風情,倒不是真染上了風塵味,卻怎麽看也不像是養在深閨裏正經姑娘。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小姐,還指望月牙兒真的能無視周圍一切影響只往名門淑女的方向發展不成?

可芃娘不這麽想,她只覺得月牙兒應該像她十歲之前那樣,做一個垂首擡眼都挑不出一點毛病的正派姑娘。

只可惜青樓裏養大的女孩哪能跟二品大員家的千金小姐比?是以芃娘的心願是再怎麽也不可能實現的了的。

夏日炎熱,月牙兒披著一身輕紗料子的裙子立在碧虛旁邊看她作畫。

碧虛謙虛,跟芃娘說的是自己只讀完了四書,但實際上她的學問可不差,她原名周采荷,曾是金陵有名的詩書世家周家的嫡侄女,父親更是在鄉試中考中了解元,一時風頭無兩。只可惜有才名的父親在家裏卻是個拎不清的,寵妾滅妻、疏忽嫡子,氣的周夫人早早地就撒手人寰了。周夫人死時小采荷才六歲,沒過多久她父親擡了貴妾做正頭夫人,隨後她嫡親的弟弟莫名其妙就地燒壞了腦子,這家裏哪裏還有她站的地方?好在她那早逝的娘親在她還沒出生時就給她定下了親事,這才不至於被後母折磨的一點兒希望也沒有。

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她那未婚夫竟與金陵太守的女兒看對了眼,死活要退了這門親事。後母哪還會不同意?連忙同意了退親,逼著才十三歲的采荷嫁到她那遠在山西的娘家去。

采荷苦痛難當,竟在去山西的路上逃走了,一路風餐露宿地走到了上京城,竟也沒被人販子抓到賣去。卻哪知遇到了若虛,竟被她勸服做了個賣藝的清倌。

周老爺雖是個糊塗的,卻在讀書上不肯委屈了自己的子女,周采荷這一手字是周老爺打小手把手教的。周老爺愛蕭,就請來了金陵城最有名的虞夫人教自己的子女習蕭,采荷天賦好又努力,這蕭學的讓虞夫人也讚不絕口。是以周采荷這清倌的道路走得很是平坦,去年還被芃娘挖了角,來了這蒔竹館,改名為碧虛,更是成了體制內的藝妓了。

這會兒午後無事,她便領著月牙兒作畫,也不逼著月牙兒上手,只讓她在旁邊看著,想著能習得一個架子也是好的。

月牙兒看著那紙上頗為壯麗的雲霞圖,只覺得臥槽我這輩子也撒不出這樣好看的墨水吧。

“這潑墨雖輕松,卻到底不是正經的習畫,等你的字練好了,讓若虛教你描邊和染色”碧虛柔柔地說道。

月牙兒到底上輩子是學過畫畫的,雖然是報的素描速成班,但好歹也聽人講過點中國畫的常識,知道工筆的不易,這會兒聽碧虛這話,生怕她逼自己花十來天的功夫去染一幅畫,便說道:“碧虛姐姐你饒了我吧,讓我在這畫桌前面站一下午,我肯定會把這紙都撕了去的。”

碧虛笑了:“哪裏就讓你作畫了,不過先學一些基本功。”

月牙兒其實對畫很感興趣,畢竟學動畫的時候吃了不會畫畫的苦,這會兒聽碧虛這樣講也動了學畫的念頭,就點點頭同意了。

哪知道若虛卻是個嚴師,從磨墨教起,楞是把月牙兒拘在畫室裏一個多月哪也沒去。月牙兒竟也不找芃娘訴苦,學著學著還真學出了感情。

芃娘萬萬沒想到,她栽培月牙兒當千金小姐沒有成功,卻栽培出一個會跳舞又愛畫畫的藝術家。

只可惜這世道,藝術家可不就是用來取樂的玩意兒嗎。

等月牙兒能完整地在清水書畫宣上畫出一副桂枝喜鵲圖的時候,又到了初雪的日子。她擱下筆,望著窗外的細雪,不得不想起從前在西山書院的事情,一時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我還不到六歲就有這樣一顆多愁善感的心了嗎。月牙兒痛苦地想到。

糯米丸看到下雪了,也不再窩在屋裏了,咬著月牙兒的裙擺就要往外跑,月牙兒也不想再淒淒慘慘下去,就和糯米丸一起出去了,一人一狗在倏爾院的園子裏堆起了雪人,讓周圍的姑娘們看了,也興致勃勃地出來賞雪。只是年輕的丫頭多,最後發展成蒔竹館第一次雪地大戰,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打起了雪仗,哪還有溫婉綽約的風姿?

等仙兒從竹裏樓出來尋月牙兒回去,她背心都汗濕了一層,糯米丸在旁邊汪汪汪地開心極了,鬧的仙兒也不願再數落月牙兒了。

晚間月牙兒跟芃娘在竹裏樓樓下吃飯,藏箬閣的瀟碧竟不請自來,芃娘當然不會趕她,就這樣,三個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晚飯。

剛吃完月牙兒就被芃娘趕回了屋子,但她早就不是那個只知道吃和睡的小丫頭了,見仙兒和耐冬都不在,她就藏在樓梯上聽芃娘和瀟碧講話,想著沒準有什麽八卦可以聽。

就見瀟碧似是為難地開口:“芃娘,我今日來其實是有一件事想說。”

芃娘不動聲色地笑:“你無事哪會登三寶殿,說罷,有什麽事找我?”語氣中竟隱隱有親近的意思。

瀟碧像是定了定心神,慢慢說道:“芃娘你也知道,過完年我就二十五了,我十五歲進蒔竹館,如今心也倦了,年紀也大了,想求您松松手,讓我贖了身去。”

芃娘面色不變:“二十五哪裏算大,怕是你已有了後路,看不上我這蒔竹館了吧。”

瀟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麽事都瞞不過芃娘,上個月我去禮部侍郎朱大人府上跳舞,遇到了小時候住我家旁邊的小哥哥,他如今是禁衛統領何大人的家的車把式,不嫌棄我,願意娶我回去。”

芃娘這才收起了假笑,認真地對瀟碧說:“你可想清楚了,這嫁人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瀟碧粲然一笑:“我知道呢,但是哥哥從小待我就好,他家裏又沒剩什麽人,我相信他。只是芃娘教習我不容易,這十年來無一事沒有用心,是以才猶豫了這麽些日子。”

芃娘仍不見笑模樣,憂心地說:“你倒是心寬,別被他幾句話就騙了去。”

瀟碧搖頭:“我知您謹慎,但哥哥他是個好人。”

芃娘莫可奈何,只好說:“我自不會攔著你,明日我就讓李三帶你去官府辦手續,只是你要知道,出了蒔竹館,就再不能進來了。”

瀟碧笑的溫柔:“芃娘大恩葸勞不敢忘記半分,日後必定會好好過日子,不辜負芃娘的好意。”

芃娘笑罵:“你這蹄子怕一過上正經日子就忙不及把我拋到腦後了吧。”

瀟碧羞澀地垂眼:“哪會呢。”

偷聽完全程的月牙兒驚訝地捂住了嘴,原來贖身這麽簡單嗎,電視劇裏開口就要好幾千兩銀子是騙人的嗎。

果然芃娘和那些黑心的老鴇都不一樣啊我真是幸運。

她哪裏知道,瀟碧如今都二十五了,身上早就沒什麽剩餘價值了,卻偏偏資歷老,坐在花芙位置上又不好趕她下去,芃娘去年采買了一大批好苗子進來,正愁這前頭高級女支女沒位子讓出來呢,兩方一加,這才沒有為難瀟碧。

最後葸勞出館恢覆了舊名金花,芃娘讓柯亭改名為瀟碧補進花吟裏,又提了紫玉坐柯亭的位置,自此紫玉就改名叫柯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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