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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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月牙兒就六歲了,她這一年東西學得多,自認為過得十分充實。糯米丸也從巴掌大的小奶狗長成了月牙兒一半高的樣子,只是離它夢想中的大將軍形象差得還有點遠。

月牙兒讓糯米丸給她當模特,苦練白描。沒了鉛筆塗塗擦擦做陰影高光,一只狗怎麽畫都不寫實。

等若虛瞧了她的畫,卻毫不留情地批判:“匠氣太重,雖是白描也不能一點風骨也沒有。”

月牙兒苦了臉,只回去繼續朝錯誤的方向奮鬥去了。

這日芃娘起來,卻黑了臉——她從江南買來的一塊畫眉用的螺子黛竟只剩下小半塊了。問了半天才知道,那一大半是被月牙兒切了去。

莫不是月牙兒長大了想學化妝了?芃娘想,這可不行,別學了花娘們那副妖妖嬈嬈的樣子。

等她找去東廂房問了仙兒才知道,月牙兒切了她的螺子黛畫畫去了。

芃娘傻眼,拿著十五兩銀子一塊的一春堂的螺子黛畫畫?月牙兒可真會糟蹋東西。

下午月牙兒回竹裏樓的時候芃娘就問了她這事,只見月牙兒討好地笑道:“我想找硬一些的筆用,那些個毛筆太軟了嘛。”

芃娘一貫不會對月牙兒發脾氣的,便說:“我讓李三給你尋去,你可別再瞧上我的螺子黛了。”

月牙兒更是笑的一臉狗腿:“就知道芃娘最好了。”

原來月牙兒是在白描上栽了跟頭,怎麽畫都討不到若虛的一聲好,這才動了心思想尋鉛筆來畫幅素描讓若虛瞧瞧。這大晉朝哪裏來的鉛筆呢?月牙兒只好朝芃娘的眉筆伸了手,這石黛和石墨不就差一個字嘛。

還別說,月牙兒真琢磨著用眉筆畫出了副美人像,還用的是若虛的臉。

若虛見了卻很生氣,她說:“你若只想用這些法子討了巧去,那就再也別來我這裏學畫畫了。”

月牙兒急了,又不明白若虛為什麽生氣,就道:“我這明明畫的很像了呀!”

若虛冷笑:“光會畫形,你以後要做個描邊的匠人不成?”

原來若虛對月牙兒的期待也頗高,見她在畫上有天賦(還不是上輩子的基本功),就想自己手上沒準也能出一位女畫家,哪曉得月牙兒竟一心鉆進了“畫得像”的魔障裏,筆下就只求線條精準了。

要知道,白描工筆雖精巧又最是費工夫,卻到底只是學畫的基本功,這世上的文人墨客眼裏,在畫之一藝上,註重的可唯有寫意二字而已。是以若虛雖畫工了得卻從不敢說自己比碧虛畫得好,碧虛那一手潑墨山水是京裏的士大夫也比不了的。

只可惜月牙兒前世就看不懂國畫的煙霧繚繞,今生讓她畫出風骨畫出意境就太是為難了。到最後竟把學畫這一門丟了去,讓若虛碧虛兩人很是恨鐵不成鋼了一番。

只有舞是一路開開心心地學了下去,她學的好自己也有成就感,是以跌跌撞撞也不喊苦。讀書是被芃娘壓著每日都要交功課的,時間久了月牙兒還學出了幾分滋味,竟也能作兩首打油詩了。

至於琴藝,她的古琴彈得實在是不成樣子,一首曲子還沒彈完,義甲都能給你丟了去。就是一手二胡拉的沈郁頓挫,也算是會一門樂器了。

芃娘很滿意,想著月牙兒琴棋書畫可就差棋沒學了,只是樓裏並沒有十分會下棋的人才,她自己也是半桶水,又覺得四藝差一藝十分可惜,就吩咐李三去給月牙兒找教棋的師父。

還別說,這教棋的師父比教書的好找多了,當天就被李三找著了。

——一個沒帶錢還敢來蒔竹館找姑娘的落魄書生,渾身上下沒搜出一個銅板,卻搜出了一整套瑪瑙質雲子。

李三就問了:“你還下棋啊?”

聽了這書生的回答李三眼睛都亮了,原來這書生名喚顧雲子,乃前朝國手顧奕之的後人,本朝不重棋道,他們家就過得落魄起來。他是來京城備考順便投奔親戚的的,卻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每日除了找人下棋就是喝酒賞花,本想來蒔竹館找個姑娘給他□□添香也好喚醒一下讀書的興趣,沒想到出門忘帶錢袋,這才被李三抓住了。

李三就跟他說:“我們館裏養了個小姑娘,正想找人教她棋藝呢,你可願意?”

顧雲子倒是想推辭,可他剛準備搖頭就見到李三擼袖子了,他眼皮一跳,忙道:“願意!願意!”

李三就帶他去見月牙兒,這顧雲子原本以為是要教蒔竹館的花娘習些棋藝以娛客人,沒想到他的準徒弟竟是這樣一個小姑娘。

只見那女娃娃身著一套石榴紅齊胸襦裙,上身短襦用金色絲線繡了邊,下身長裙竟是用幾十層層層疊疊的雲錦制成,再看小女孩的臉,濃黑的頭發被同色的絲帶挽了個髻,劉海下的皮肉竟是沒有見過的白嫩,眼珠正烏溜溜地望過來,顧雲子被風一吹只覺得面前站了個紅狐仙子,仙子身邊還跟了個全身雪白搖著尾巴的坐騎,一時恨不得俯下身去跪拜一番。

卻見那仙子張口便問:“你誰?來這幹嘛?”

李三上前摸摸小姑娘的頭,跟她說:“這是我給你找的學棋的先生,你可喜歡?”

小姑娘像是並不願意學棋,只撇撇嘴道了聲:“哦。”

李三就讓顧雲子跟著他去見芃娘了。

芃娘問清了顧雲子的來歷後,馬上就定下了這個師父,還讓耐冬在月牙兒的畫室裏辟一塊地方放棋桌,決定明天起就讓月牙兒開始學棋。

月牙兒對下棋可真是既沒有興趣又沒有天賦,顧雲子念棋譜她就聽,顧雲子擺棋子她就看,等到兩人對弈的時候,得,什麽都不會。

顧雲子郁悶了,他怎麽也想不通看上去這麽仙氣飄飄的小姑娘怎麽就是個草包美人,他棋譜都講得那麽細致了,這月牙兒還是一步也不會走。

一郁悶他就放下了“教出大晉第一位女國手”的想法,只一心在蒔竹館混吃混喝,沒事逗逗糯米丸跟月牙兒討論一番哪個花娘的發釵最好看。月牙兒對他這幅識相的樣子很滿意,就也會配合顧雲子在芃娘面前做出師徒情深的模樣。

這日他們又閑得無聊,月牙兒就問顧雲子:“你名字叫顧雲子,隨身還帶著一副雲子,是不是五行缺雲子啊。”

顧雲子回她:“我們顧家人還不會握筷子時就會執雲子,早就習慣了每日將雲子清洗擦拭一番,我出門在外清洗不便,便只好隨身攜帶雲子以表尊敬之情,希望祖先不會怪罪於我。”

月牙兒:“內個,你不覺得,拿棋子確實比用筷子要簡單很多嗎?”

顧雲子:“··· ···”

到最後月牙兒下棋也沒下出什麽名堂,最多就能解解門外柳樹根前劉瞎子他徒孫擺來騙人的一個蹩腳棋局。

顧雲子已經很滿意了,就月牙兒這天賦,把棋盤看懂了就是他盡心教了。

芃娘無奈,心想這水平我來教都能成啊,卻到底沒有辭退顧雲子,月牙兒的圍棋課就也一直沒停。

值得一提的是月牙兒獲得了每月出門三次的權利——顧雲子說學棋不能拘於一室,得去街頭看看各路神仙擺下的棋局,看得多了才能學會下。芃娘居然也信了他的鬼話,又想著月牙兒也大了,再不出去看看就不好出門了,就同意他帶著月牙兒出蒔竹館了。

這下月牙兒直接把顧雲子視為恩人了,師父前師父後叫的好不親熱,把若虛都嫉妒地冷笑連連。

能出門後,月牙兒只覺得自己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那西市的成衣鋪子、首飾鋪子,南邊的花鳥市場,東面的紙墨店、玉石坊,無一不讓她念念不忘,只求著芃娘能讓她多出去幾次。

這件事上芃娘卻一點也不讓步,每月三次她都覺得多呢。

月牙兒只好珍惜目前已取得的成績,只在每次出門的時候起個大早,心想早起一刻在外面就能多呆一刻。芃娘樂意見月牙兒早起,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這一日顧雲子帶月牙兒去看評書,月牙兒手上拿著顧雲子給她買的糖人舔的起勁,說書人說了什麽她倒是一點兒也沒聽清。

顧雲子也不管她,只招呼著別讓賊人拐賣了她去,是以兩個人呆在一起十分和諧,讓月牙兒快活的恨不得住在外面。

卻見顧雲子一個同窗看到了,心說幾個月沒見這顧雲子連娃都生了?還長這麽大了?

那同窗疑惑,就走上前來跟顧雲子打招呼,二人很是客氣地行了一番禮,就見那同窗問到:“不知這個漂亮的小娃娃是你家的誰,竟這樣好看。”

顧雲子聽了,與有榮焉,便告訴同窗:“這是粉子胡同巷裏蒔竹館的鴇母撿來的孤兒,托我教她下棋呢。”

同窗大為詫異,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說了句:“你竟這般自甘墮落?”說完也不跟顧雲子打招呼,竟直接轉身離去。

把顧雲子氣的,只發誓要把月牙兒教的天下無雙。

月牙兒:“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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