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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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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此言,蕭原連忙道:“快將仵作帶上來。”

言罷,便見一位中年男子疾步入內,行了一禮後恭恭敬敬道:“稟各位貴人,魏世子確實不是被秦公子打死的。”

此言一出,秦星瀾松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擡眼瞥向斜對面坐著的魏懷敬,魏懷敬臉色晦暗不明。

秦星瀾放心下來,便愈發覺得魏懷敬面目可憎,魏家全都不是好東西,故而對那仵作道:“那姓魏的怎麽死的?”

仵作半躬著身子道:“回稟貴人,魏世子腦後確有一傷,但並非致命傷,只是使他暈了過去。魏世子真正的死因乃是五石散。”

在場的人聞言皆有些驚訝,隨後又了然。

這五石散又名寒食散,由丹砂、白礬、雄黃、曾青、慈石研磨制成,藥性燥熱繪烈。食之者多稱祛病強身,實際上是為濟其色/欲。自魏人何宴起,為文人士子所追捧,雖是毒藥,卻歷朝歷代屢禁不止。

據說,先帝便是因服用五石散致癱而死的,因此建元帝一即位便頒下旨令,禁食五石散。

秦星瀾以帕掩唇嗤笑了一聲,道:“真是沒想到啊。”

五石散一物雖被禁,但因其功效,在煙花柳巷仍是有人偷偷服用,魏懷平因服用五石散而暴斃,似乎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蕭原若有所思地望了魏懷敬一眼,又轉頭朝向沈昀道:“既然事情已經查清楚了,老奴也該回宮覆命了。”

沈昀頷首笑道:“今日勞煩公公了。”

蕭原笑著擺了擺手,道:“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是奉陛下與娘娘的旨意,豈有‘勞煩’一說。”

隨後蕭原匆匆而離,留下面色各異的幾人。

蕭原一走,魏懷敬也沒什麽好待的,拂袖而離。

“既然查清了魏世子並非秦公子所殺,自然要放人了,”王淮沈默片刻後道,“下官這便去將秦公子請來。”隨即起身離開。

秦星瀾轉眼瞥見沈昀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立刻眉眼彎彎向沈昀道:“今日之事真是要多謝齊王殿下了。”

秦星瀾這句話本是客氣,沒想到沈昀似乎是當真了一般,笑道:“哦?表妹打算怎麽謝我?”

秦星瀾楞了一楞,她還記得大嫂說齊王殿下日後會登上帝位,她是不是該趁機抱抱大腿?最好讓整個永定侯府都抱上大腿!

思及此處,秦星瀾臉上笑意愈濃,梨渦深陷,道:“殿下今日幫了永定侯府這麽大一個忙,改日定讓爹爹與兄長一起到齊王府登門拜謝。不知殿下可有什麽喜好?”

秦星瀾與齊王不大熟,想來府上其他人也差不多。不過沒關系,一回生二回熟,來日方長。

沈昀此言不過是想逗弄秦星瀾一句,沒想到她倒一本正經地打算起來。

他莞爾道:“辰昱平生無甚愛的,也無甚厭的。說來此事辰昱也沒幫上什麽忙,登門拜訪卻是禮太重了。聽聞表妹善釀酒?往後若新得了好酒,辰昱上門去討,表妹可不要將辰昱趕出門才好。”

秦星瀾倒是沒想到沈昀竟然知道自己會釀酒,或許是榮安告訴他的也說不定。憶及去年冬日埋在梅花樹下的兩壇子酒,秦星瀾笑道:“好說好說,我回去就將去年冬日埋的酒送去齊王府。”

過了半盞茶的時辰,王淮便進了屋。秦星瀾看清他身後跟著的那個身影,連忙上前喚道:“二哥。”

秦珩擡起眼睫,看著她眨了眨眼,一手撫上秦星瀾的發,笑了笑。秦珩的長相更像林氏,生的便是女相,容貌昳麗非常。他這一日滴水未進,眼底泛著血絲,更帶上幾分憔悴之色。這一笑,便如西子捧心,顛倒眾生。

秦星瀾看慣了這樣的美貌,並不覺得什麽,旁邊的王淮見了,一顆定了二十多年的心竟是動了一動。

王淮察覺,暗自蹙了蹙眉,壓下了這份心思。

秦珩又上前幾步朝沈昀躬身,道:“今日多謝齊王殿下。”

沈昀溫聲笑道:“今日之事辰昱也沒幫上什麽,你們兄妹二人一個接一個地道謝,倒令辰昱惶恐得很。”

沈昀看了看門外天色,道:“時辰也不早了,衡之還是早些回府,免得侯爺夫人多擔憂。”

秦星瀾笑道:“是呀,我們得趕緊回去。今日之事,阿爹阿娘可急壞了。”

秦珩頷首,向沈昀與王淮告辭,與秦星瀾登上永定侯府派來的馬車回府。

待兩人歸家,一輪明月已悄然攀上柳梢枝頭。守門的小廝瞧見了馬車已忙不疊進去通報了。

秦珩一整天水米未進,秦星瀾一時心急也沒讓人帶糕點吃食。因此秦珩下了車便嬉皮笑臉地鬧著要秦星瀾扶著進去,秦星瀾無奈只得扶著他一只胳膊。

還沒過垂花門,林氏與陶蓁蓁已經迎了出來噓寒問暖。

秦珩沒了白日裏半分頹廢的樣子,嬉皮笑臉地應答。

林氏嘆了口氣道:“沒事就好。這魏家……唉,不說了。”

秦欽跟在後面,看見這番情形也嘆了口氣,隨即又破口大罵:“這個魏懷平服用五石散,自己作死就算了,還累上我兒子!姓魏的竟然還有臉派人來我侯府門前鬧事,不行,我可咽不下這口氣!明天我就帶人去魏國公府門前鬧!”

秦珩道:“要不還是算了吧,爹,畢竟他們也剛死了一個兒子,府裏還要辦白事呢。況且那魏懷平死得又不光彩,我們這樣鬧上去,倒像是我們跟他們一樣沒臉。算了吧。”

秦欽聞言,想了想道:“也是,我們永定侯府可不像他們一樣不要臉。”

隨即他又蹙了眉道:“那個……你大哥回來了。”

聞言秦星瀾與秦珩皆是神色一凜。秦珩今日在軟玉樓動手打人,秦星瀾今日在鬧市縱馬,依照秦璟的性子,兩個人一個都跑不了。

“那個……我有些不舒服……”

“跑什麽?”

秦星瀾話還未說完,就聽得秦璟的聲音響起。

秦星瀾腳步一頓,循聲望去,正是秦璟緩緩從垂花門內踱出來。秦璟一身青色官袍尚未換下,看上去剛從戶部回來,發絲卻束得一絲不茍。

見到秦璟比見到秦欽與林氏更令兩人害怕,故而兩人一時皆低下了頭。

秦璟踱步上前,負手而立。換作旁人站了一天本該渾身酸痛,他卻立得筆直挺拔。

秦璟緩緩道:“知錯了?”

秦星瀾與秦珩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秦璟頷首,道:“那就去跪祠堂吧。”

秦欽與林氏見慣了,由他們去,樂得省心。秦星瀾眼巴巴地望了陶蓁蓁一眼,陶蓁蓁也是不忍,開口道:“今兒折騰了一天,阿瀾與衡之都累了,不如就先讓他們去休息吧。”

秦璟望著陶蓁蓁搖了搖頭,沈聲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他們今日一個在軟玉樓傷人,一個鬧市縱馬,明日上朝,言官便會參上一本。今日若不讓他們長長記性,明日裏還不知會什麽事情。”

秦家人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定好了的主意旁人是勸不動的。

秦星瀾撅了撅嘴,扶著秦珩往祠堂去了。

“唉。”

祠堂裏,秦珩剛跪下,肚子立馬咕嚕了一聲,不由得嘆了口氣。

秦星瀾緊接著也嘆了口氣,擡頭望了望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心裏盤算著阿爹阿娘什麽時候送來點心。

祠堂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春日的晚風打著旋兒進來。

陶蓁蓁躡手躡腳地拎著一個食盒跨過高高的門檻,輕聲道:“阿瀾,衡之。”

秦星瀾扭過頭眼巴巴地盯著陶蓁蓁手裏的食盒,打心眼裏覺得她大嫂是全天下第一的好人。

陶蓁蓁將手裏的食盒放下,拿來一個蒲團,也跪坐在地上,打開一層層食盒,道:“快吃,冷了就不好了。”

秦星瀾與秦珩忙不疊點頭,早沒了平日裏貴族公子小姐的矜持,伸手去抓那單籠金乳酥。

秦珩一邊吹氣一邊往嘴裏送,被嗆了一下,陶蓁蓁連忙將水遞過去,道:“慢著點兒吃。”

陶蓁蓁柔聲道:“原本是備了飯菜等你們回來的,可是夫君叫人撤走了,又不好再興師動眾地叫廚房做了來,只好從廚房拿了些常備的點心。你們將就著先填填肚子。”

秦星瀾一邊喝水一邊吃手裏的棗泥山藥糕,點點頭,又聽見門外秦欽與林氏竊竊私語。

“唉,看著真可憐。”

“少來,你見少了?”

“你說說,懷之這性子都是讓岳丈教出來的。”

“怎地還怪上我爹了?我爹堂堂首輔,幫你教兒子還教出錯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夫人息怒。我是說……岳丈大人教得好啊,懷之剛正不阿、一身正氣、大義滅親……不是,我是說懷之飽讀聖賢詩書,學得好學得好,嘿嘿。”

晚風攜著永定侯夫婦二人的竊竊私語鉆進來,秦星瀾不由得笑了起來。

秦珩與秦星瀾跪了一個時辰,便由各自的丫鬟小廝扶著一瘸一拐地回了院子,路過秦璟院子時還要“哎喲”得更大聲一些。

隔了幾日,秦星瀾聽說建元帝已經知道了永定侯府與魏國公府的糾葛,將魏國公傳入宮談了好久,因魏國公剛沒了一個兒子,倒也沒把魏國公府怎麽樣,只是魏國公後來再見到永定侯府的轎子都繞著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王淮:媳婦兒。

秦珩:說什麽?

沈昀抱著秦星瀾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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