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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打馬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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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已過,谷雨將至,京城裏一時楊花落盡,恍若大雪去又覆返。子規聲裏,昨夜又悄然飄了一場貴如油的春雨。

庭院一隅的桃花還未開敗,另一處的西府海棠已綻了骨朵,初露妍姿。

秦星瀾早早換下了厚重的冬裝鬥篷,著了米白色的上襖與橘紅色的馬面裙,行動之間,裙裾與衣袂上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此刻秦星瀾正坐在石凳上,以手支頤望著兩個小丫鬟在攲斜曲折的梅花樹下用花鋤掘土。不過半刻鐘的時辰,小丫鬟驚喜道:“挖到了!”

小丫鬟將那兩只黑釉白花的酒壇取出來,又用帕子拭凈其上沾到的泥土,將兩只酒壇遞上去。

隨侍一旁的珍珠與瑪瑙將兩只酒壇接過置於石桌上,秦星瀾伸出一指,猩紅蔻丹點了點其中一只,正要開口讓人將酒送去齊王府,轉念一想,何不借此機會讓永定侯府與齊王更親近些?

以夢示警一事,古往今來,不管是史書記載還是口口相傳,皆是煞有其事的模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陶蓁蓁所言之事皆應驗。若能與齊王多攀上交情,往後也好保住秦家。

秦星瀾勾唇一笑,將兩只酒壇丟給珍珠與瑪瑙,道:“走,找阿娘去。”

秦星瀾踏過一座拱橋,穿過兩座月洞門,走過三道抄手游廊,方入了院子,便見守門的婢女迎了上來,笑道:“夫人與少夫人正說著姑娘,姑娘便來了。”

秦星瀾挑了挑眉,一壁往裏走一壁揚了聲道:“阿娘與嫂嫂又說我什麽呢?”

林氏與陶蓁蓁正坐著做女紅,聞言皆轉過頭來笑了。

林氏道:“你還說呢,你之前說見到陳家二郎與那範姑娘在一處,讓你爹去退婚,你爹氣得上陳國公府鬧了一場。這婚是退了,陳家自認理虧也說不得什麽。可你也及笄了,原本明年便要成婚,如今婚事也沒了。我和蓁娘還在想哪家的兒郎能真真正正配得上我們阿瀾呢。”

秦欽去陳國公府退婚的事情,秦星瀾自然是知道的。可她也不急著嫁人,且不說為何女子一定要嫁人,經陳旭一事,她只覺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與其嫁與他人還要忍受那些妾室,不如買座別院養一打面首。

陶蓁蓁看著秦星瀾,放下了手裏的繡繃,道:“阿瀾可有心儀之人?”

秦星瀾坐在一旁眨了眨眼,以手支頤搖了搖頭,道:“這滿京城的公子哥一個賽一個的紈絝,我可看不上。”

言罷她又笑著添了一句:“我大哥這樣為人正派、一心一意的可不多見。”

陶蓁蓁知道她打趣自己,抿唇一笑,又道:“那……齊王殿下呢?你不是說大理寺一事,他還幫了咱們?”

秦星瀾想起陶蓁蓁說的日後齊王會登上皇位,她是有心與齊王交好,可沒想過要做齊王妃啊。畢竟齊王是個斷袖,還是個有意中人的斷袖,她嫁過去也沒用啊。

鑒於齊王殿下是斷袖,秦星瀾想,還不如把秦珩洗幹凈送到齊王床榻上去。

秦星瀾眉眼彎彎,道:“說起這個,我正打算將我那兩壇酒送到齊王府上去,不如叫二哥送去吧,顯得有誠意。”

“那便叫他去吧,”林氏點點頭,又對一旁侍立的婦人道,“不過就兩壇子酒未免顯得禮薄了些。庫房裏還有去年獵得的一張白狐皮,江南莊子也送來不少當地特產,挑些一並送過去。齊王殿下貴為親王,什麽金銀珠寶見的多了,還不如這些東西來的有趣。”

秦星瀾轉首對珍珠道:“聽見了吧?把酒給二公子去,讓他親自送到齊王府上。”她刻意將“親自”二字咬得重一些。

秦珩雖然是個紈絝,可皮囊沒的說。永樂長公主都曾對她說過,若是秦珩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出身,她便是搶也要搶來放在身邊的。

谷雨一過,鳴鳩拂其羽,戴勝降於桑,一個春季悄然劃至末尾。暮春時節,乍暖還寒的天氣已經過去。

永樂長公主在城郊辦了馬球賽,邀了京城的達官貴人前去,前日就送來了請帖。打馬球這類事,秦星瀾向來不會缺席,因此一大早就起來梳妝。

秦星瀾坐在梳妝臺前執了筆在光潔白皙的額間描上一朵紅色海棠,身後的珍珠將她的發絲用金冠束起。她換上一身大紅色的折領窄袖袍,腰系蹀躞帶,足蹬麂皮靴,手裏執了一柄折扇,做了一派紈絝子弟的模樣用折扇挑起瑪瑙的下巴,笑道:“吾與秦衡之孰美?”

瑪瑙笑道:“君美甚——然二公子更美。”

秦星瀾佯作怒意,道:“好啊,這個秦衡之將我屋裏的丫鬟的心都收走了?那不如我將你送過去吧。”

她話音方落,只見秦珩跨門而入,道:“秦星瀾你又編排我什麽呢?”

秦珩比秦星瀾大兩歲,身量初長成,有些纖細,但身姿挺拔、形貌昳麗,著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錦袍,倒真是個翩翩公子的模樣。

秦星瀾斜睨過去,沒好氣道:“你來作甚?再拐一個丫頭的心走?”

瑪瑙早已羞紅了臉,道:“姑娘就不要打趣奴婢了,奴婢也是……也是實話實說。”

秦星瀾笑著伸手輕擰了一下她的面頰,道:“你再說,我可要撕你的嘴了。”

秦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由得她鬧,只道:“你好了沒?外頭車馬可都備好了。”

秦星瀾“嘖”了一聲,又與秦珩互懟幾句,這才出門。

戶部事務向來繁瑣,秦璟早就去了戶部。秦欽、秦珩與秦星瀾各騎了一匹馬走在前頭,林氏與陶蓁蓁坐著馬車跟在後頭。

因不能在城中縱馬,因此他們速度並不快。秦星瀾坐在馬背上,對秦珩道:“二哥,那兩壇子酒你送去齊王府了吧?齊王說什麽了沒?”

“沒說什麽呀,就喊我下棋,我哪兒會那個啊,就客套幾句走了。”

秦珩感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怎麽?你希望他說什麽?”

秦星瀾有些失望,還以為秦珩的美貌終於能派上用場,搖了搖頭道:“沒什麽,這不就問問嘛。”

秦欽在前頭聽見兩人言語,回過頭問道:“什麽?”

秦珩搖頭晃腦地笑了兩聲:“嘿嘿,爹,我跟你說啊,阿瀾怕是春心萌動——哎喲!”

秦珩瞪了秦星瀾一眼,道:“你打我作甚?”

秦星瀾瞪回去,道:“秦衡之,你想打架嗎?”

秦珩咋咋呼呼:“打就打!誰怕誰!”

“得得”的馬蹄聲傳來,馬上之人不過十八九歲,劍眉星目,一身玄色錦袍,兩肩各繡著金絲盤龍紋。

秦欽見了,在馬上揖了一禮,道:“晉王殿下。”

晉王名喚沈昭,見到秦欽一行人,亦是笑道:“侯爺一家也是往城郊的馬球場去?倒是正好順路。”

永定侯府與晉王算不得親近,但秦星瀾與沈昭也算熟識。沈昭的母妃乃是當朝最受寵的貴妃蕭氏,沈昭也極受建元帝的寵愛。

秦星瀾和秦珩與沈昭寒暄幾句,一起同行。

這城郊的馬球場本是永樂長公主買的一塊地,後被改做馬球場,占地頗大。馬球場邊還建了幾座別院,以供來人休憩。

“聽說永定侯府向陳國公府退婚了。”

“什麽?不是說明年便要成婚了,怎麽又退了?”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京城的貴女們自矜著身份,也不會像那些紈絝子弟一般出去整日裏飲酒作樂遛鳥逗狗。每天的樂子除了吟詩作畫,便只剩下哪家的姑嫂又起了爭執,或是哪家的姑娘又許了誰家之類的傳聞。故而永定侯府向陳國公府退婚也算是個不小的消息。

“喏,”一位貴女朝不遠處的範白芷瞄了一眼,與女伴道,“聽聞陳家二公子說非範白芷不娶呢。”

“喲,畢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能得陳公子青睞也在所難免。”

“話也不是這麽說……說不定人家就是有手段呢。”另一位貴女剛聽聞自己的未婚夫婿流連於秦樓楚館,簡直要咬碎了牙,忿忿道。

那幾位貴女自以為的竊竊私語全都隨著風進了範白芷的耳朵裏,她咬了咬牙,手裏的帕子已經皺的不成樣子。

她自認名門閨秀、知書達禮,與陳旭上元節相會實在是一時為情所惑。被秦星瀾看見鬧了一場,她已經是懊惱不已,如今又做了別人的笑談,這讓她如何忍得了?

一陣馬蹄聲傳來,隨之是一匹白色駿馬飛馳而來。馬上的人一身紅色錦袍,裙裾飛揚,發髻上的金冠在陽光下泛著光。少女額間一朵海棠花鮮紅如血,一雙鳳眸仿若含了萬千輝光,雪腮紅唇,顧盼飛揚。

範白芷心中一陣酸澀,憑什麽她秦星瀾可以隨心所欲、肆意妄為,她就要恪守女德教誨,生怕出錯?秦星瀾空有美貌與家世,哪裏比得上她!

作者有話要說:  秦星瀾:【看著秦珩】二哥,不如……

秦珩:你想幹嘛?

王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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