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輕揚一介武夫，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夜探軍營。

可是鳳楚禦駕親征，軍營裏的守衛堪比銅墻鐵壁，要混入軍營談何容易？

這事放在以往的莫輕揚身上卻也不是難事，但是他現在手腳筋被丘無言挑斷，即使有林慕風妙手回春，從前的絕世武功也是廢了。

所以，眼下唯一的機會，就在葉紫身上了。

為了保證計劃的可行性，莫輕揚決定給葉紫一次突擊訓練，在短時間內最大限度地提升他的武功。

葉紫那邊，自然毫無意見，為了鳳翎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可就在他們緊鑼密鼓籌備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卻把他們的計劃打亂——鳳顏死了。

慕朝雲等人全想不到，精心謀劃多年的鳳顏，在鳳楚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鳳顏一死，反軍幾乎在同時土崩瓦解。皇軍勢如破竹，短短幾天內就收回了京州。

鳳楚自回了京州，就不再禦駕親征，叛軍餘黨都交由心腹處理。

而等慕朝雲等人追到京州，立刻就收到了鳳翎的消息——平壤王爺鳳翎，因為勾結反軍，被賜死罪。三日後午門問斬。

幾人探得消息，回到臨時的住處，立刻就劫獄還是劫法場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只有慕朝雲，全程一語不發。

“大哥以為如何？”註意到慕朝雲的異常，林慕風出聲問他。

慕朝雲牛頭不對馬嘴地反問了一句，“聽說皇上要親自監斬？”

林慕風不知所以地點了點頭。

“那就劫法場。”慕朝雲一錘定音。

其他人沒有任何疑義，因為劫獄雖然風險比劫法場低些，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鳳翎被關在了哪裏。將所剩無幾的三天時間花在尋找鳳翎上，不如花在劫法場的準備工作上。

定了計劃，林慕風和葉紫就分頭布置去了。

京城不僅是帝都，也是林慕風和葉紫的地盤。想在法場布置些人，自然不是難事。

當然，想成功地從皇帝的眼皮底下在法場上救人，不僅僅是有人就能解決的。

莫輕揚在西恙無根無底，只能呆在住處練練身手。

令他奇怪的是，慕朝雲竟什麽也不做，每日裏只呆在屋子裏默默地發呆。

“大哥。”莫輕揚總覺得他有些異樣，於是上前試探，“大哥怎麽不出門？”

慕朝雲拉回思緒，轉頭看向莫輕揚，“你覺得，我該去哪裏？”

莫輕揚答不出來。林慕風和葉紫都在調動手中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營救鳳翎，而慕朝雲比他們都年長，且出身官宦世家，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嗎？

其實莫輕揚沒說出口，慕朝雲也明白他的疑慮。

“我們家族，世代都是皇族家臣。我能夠調動的所有力量，都是她的賜予。”慕朝雲輕聲解釋著，說著說著竟陷入回憶，“鳳楚出生的時候，我的母親就被先帝指派為鳳楚的家臣。那時我兩歲，母親帶我跪在她的面前，告訴我，我這一生，都只能忠於她一個人。那時我還小，雖然並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卻將它牢牢記在了我的心裏。”

“那天起，我幾乎再也沒有離開過鳳楚。我是她的伴讀，她是侍童，也是她的小奶爸。母親說，鳳楚就是我們家的運命，她生我們就生，她死我們就死，她榮耀，我們就光榮，她困頓，我們就潦倒。但於我而言，那時的鳳楚是我生存的所有意義。”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變成另一個女人的丈夫。”慕朝雲說到這裏禁不住有些失神。

“我沒有資格愛她的。”他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知話中的“她”指的是誰。

不過，當他擡首看向莫輕揚時，目光已經恢覆清明，“劫法場一事，終究還是太過冒險。”

這還是慕朝雲頭一次如此鄭重地說起這件事，莫輕揚忙打起精神聽他說話。

只聽慕朝雲沈聲分析，“行刑當日皇上監斬，且不說重重重兵之下我們如何把王爺救出，就算我們救出王爺，帶她遠走高飛，葉家和林家又如何脫得了幹系？你我或許可以脫身，但小紫和二弟該怎麽辦？他們的家人都不可能離開京城，只要皇上動了其中任何一人，他們又如何能夠安心地隨我們歸隱？”

莫輕揚怔了怔，這個問題他也想過，卻不像慕朝雲想得那麽深入。劫法場的事，總要有人付出代價的。葉紫和林慕風，是否早就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可是，”莫輕揚遲疑地開口，“眼下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有呢？”慕朝雲突然截斷他的話。

莫輕揚不可思議地擡眼看他，卻被他錯開了目光。

“我累了，先回房。”慕朝雲丟下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莫輕揚一頭霧水。慕朝雲似乎話裏有話，但是他實在想不到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為了鳳翎他們大概都把自己的性命賭上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好計較的？

很快到了鳳翎行刑的日子。

囚車從皇宮駛出來，竟是鳳楚親自帶兵，將鳳翎押至刑場。

葉紫和林慕風在刑場四周都布下了眼線，本想鳳翎一出現便去劫人，卻不想竟是如何陣仗，一時慌了手腳，不敢輕舉妄動。

待鳳楚在刑場上坐定，四周開始沈寂。鳳翎被人從囚車上押解下來，跪在了刑場中央，表情木然。

監斬官拜過鳳楚，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鳳翎的罪狀，“罪犯鳳翎，原皇室族女，今犯死罪，其惡滔天，聖裁以剝奪皇室封號並處死刑。其罪有五:一者，瀆權越職，辜負皇恩……”

監斬官宣讀罪狀之時，葉紫和林慕風也在人群外積極部署。

莫輕揚一直跟在慕朝雲身後，此刻他握緊了手中的劍，異常緊張地等待葉紫和林慕風發出行動的信號。

“五弟。”慕朝雲突然喚了他一聲。

“嗯。”莫輕揚小聲應了聲。

“告訴二弟和小紫，行動取消。”

莫輕揚楞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你說什麽……”

“我不是你的大哥。”慕朝雲回過頭，一口截斷了他的話。

莫輕揚驚訝地看著滿面冷色的慕朝雲。

半晌無語，直到監斬官擲地有聲的結束了鳳翎的宣判書，“……午時一到，即刻行刑！”

慕朝雲推開人群，緩緩地走向刑場。

“什麽人？”人群一有異動，禁軍立刻有了反應。慕朝雲剛靠近刑場就被人攔了下來。

慕朝雲不說話，只是擡首，遠遠地望了望高高在上的鳳楚。

那廂鳳楚很快有了回應。只見她微笑著揚了揚手，禁軍於是將慕朝雲放了進去。

慕朝雲目不斜視，一路走到鳳楚跟前，撩衣下拜，朗聲唱道，“臣慕朝雲，前來覆命。”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一定會完結，不過我總是間歇性斷更，老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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