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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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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待就到了深夜。

殿外等候的妃嬪已有人吃不消,需要宮婢攙扶方能穩步站住,可沒有一人敢出言詢問殿內情況,只能灼灼靜待。

直至子時過,皇上與眾人才從內殿出來,而皇後娘娘竟然是暈著被擡出來的。

外殿中氣氛異常緊張,每個人都如同繃緊的弦,空氣仿佛凝固在殿內,太醫等一幹人皆低著頭瑟瑟發抖,皇上面色憔悴,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僵持了多久,皇上長吐一口氣,顫抖的聲音中凈是痛惜與哀傷:“追封二皇子為誠王,以王爺之禮入葬,將大皇子關押,徹查此案,朕必給皇後一個交待。”

昭武帝離去後,殿內外眾人方松了氣,三五成群離開宮殿,姜曦辭緩步迎到姜朝祁身前,拉起哥哥的手,才發覺哥哥掌心早已冷汗涔涔。

“父王要去朝陽殿與皇上商談要事,我們回王府再說。”姜朝祁反手牽住她,向殿外走去。

在外間等候多時的容妃聽見大皇子被關押的旨意,提裙便要找皇上問個清楚,縱使被內侍攔住,口中仍喃喃自語道:“不可能,我兒不可能做這種事,一定是有人陷害!”

“容妃娘娘還是請回宮歇息吧,事情真相如何皇上自會徹查。”李公公向來公事公辦,尖細語氣中不帶絲毫感情。

“那本宮進去看看二皇子總可以吧?本宮不信二皇子就這般沒了。”容妃趔趔趄趄向殿內闖,正撞上邁過門檻的姜曦辭。

容妃詫異擡頭,帶著怒氣的美麗面容在看清姜曦辭容貌時花容失色,她哆嗦著手指指向姜曦辭,姜朝祁見狀立即將妹妹護在身後。

“容妃娘娘,這是王妹上安郡主,不常進宮,故而娘娘並不認得。”姜朝祁行禮道。

“上安郡主……上安郡主,小時候本宮曾見過的,怎麽會、怎麽會和那個女人長得如此相像。”容妃木然念叨,姜朝祁不再猶豫拉起姜曦辭向皇宮外走去,只留容妃死死盯著姜曦辭的背影,眼中既有疑惑又透露出恨意。

今日皇宮之行壓得姜曦辭喘不過氣,現下她總算理解父王不讓她隨意進宮的緣由了。

“哥哥,真是大皇子毒殺了二皇子?”姜曦辭慎重問。

“只說在大皇子那裏查到了線索,”姜朝祁抓住姜曦辭單薄肩膀,鄭重叮囑,“未得我與父王準許,你千萬不能私自進宮,聽見沒有。”

姜曦辭一臉迷茫地應下:“那容妃說我長得像一個人,是誰啊?”

姜朝祁搖頭:“此事我也不知,回頭我去問問父王,你莫要胡思亂想,皇宮內的爭鬥與你無關,老老實實當你的小郡主便可。”

“哥哥你也快回去吧,忙了一天,蔓兒姐姐肯定擔心極了。”姜曦辭送走姜朝祁,在腦海中把線索串了一遍,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怎麽也抓不住怪異的地方。

她攏了攏身上紗衣,秋風蕭瑟,尚未入冬,怎得天已經這樣冷。

葉驚蟄,你何時才能回來,沒有你在,我連心都是不安的,姜曦辭猛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如此依賴那個少年了。

西北黃沙坡。

一襲簡約束身紅裙的紅衣姑娘不知已經是第多少次試圖闖出小營帳,卻再次被門外看守士兵長劍攔住。

“你們主人呢,他救了我,我感激得很,但關了我這些日子連個面都不露,究竟什麽意思?”女子姿容秀美,語氣中卻帶著與容貌不符的颯爽。

她自然不會得到任何回覆。

紅衣女子恨恨瞪了門外兩人一眼,盤腿坐在榻上,她失蹤數日,爹爹恐怕擔心得很,正惆悵著,門簾外傳來恭敬的兩聲“大人”。

撩簾進來的是一位俊朗少年,身著黑色燙殷紅暗紋勁裝,額頭上束著同色抹額,碎發淩亂搭在眼睛旁,斜飛濃眉宛若天際翺翔的黑鷹,墨色眼眸明如星辰,頗具傲氣淩人之勢。

紅衣女子顯然未想到這位關著她的“大人”是個如此好看的少年郎,她一時間竟有些緊張,臉頰也浮出紅暈,小聲道:“多謝少俠救命之恩,小女許綰感激不盡。”

眼前人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將手中包袱甩進她懷裏,許綰被他這般沒有禮貌的舉動引起心中不滿,但還是忍了下去,解開包袱上的結,裏面是一套淺色布衣。

“少俠這是何意?”許綰不解問道。

“第一,不是我救的你,你謝錯人了,第二,給你一柱香時間把衣服換掉。”葉驚蟄眉峰挑起,冷然啟唇。

“換衣服?為何?我不換。”許綰皺起眉,這人真是奇怪。

“弄清楚狀況,你現在是被我囚住,你若不願換,我不介意讓外面的士兵幫你,趕緊換上,到廣場上見我。”少年明明是如水澗青石般有磁性的聲音,薄唇吐露的言語卻令許綰心頭冰涼。

葉驚蟄撩起門簾,似又想起了什麽,扭頭補上一句:“對了,紅色被你穿在身上,真的很醜。”

“你!”許綰氣得渾身發抖,她是大將軍許山的獨生愛女,向來是眾星捧月的地位,哪裏受過這等不留情面的羞辱,她高高捧起布衣摔在地上,發洩般胡亂踩上幾腳,無助地看著門外兩名彪形大漢,最終還是抹了眼淚默默撿起衣服。

換上一身簡陋布衣的許綰強忍著渾身的不自在,被士兵領著到了軍營中央的廣場,許綰被救了這些天一直未出過門,她原本猜測是行旅商隊或是尋寶人好心相救,現在看來這裏極可能是令爹爹頭疼不已的昭華國軍隊營地,倘若自己能取得他們將領的信任,暗中做些手腳,那豈不是幫爹爹解決了一個麻煩。

到時候,別人她可以放過,那個出言羞辱的少年,她一定要親手大卸八塊,想到少年慘烈的死狀,她心情又好了些。

廣場四周空曠,中間立著一個十字木架,四周擺著火盆,那名少年負手而立,身旁站著一名身穿鎧甲的精壯男子。

許綰心中雖有千般打算,但她向來不是輕易示弱的人,尤其在自己討厭的人面前,她頂住面前人強大的威懾感,擡起下巴與之瞪視。

葉驚蟄好似全然不在意許綰的舉動,他冷嗤一聲,向身邊人吩咐道:“季鳴,把她給我綁到木架上,明日攻枯汗村時晾在前面,看看這人肉盾牌好不好使。”

季鳴同情地瞄了一眼被他救回來的許綰,手掌卻毫不猶豫將人綁起。

許綰大驚失色,沖著葉驚蟄喊道:“小賊,你如此草菅人命,半點沒有仁德之心,竟敢私下行令,我要見你們將軍。”

“這裏沒有將軍,做主的正是我這個小賊,真是不好意思了。”

葉驚蟄嫌棄地翻了一眼許綰,到現在連誰說了算都看不清楚,就這點智商,許山怎麽敢派她來使美人計,其實葉驚蟄倒是真的高估許綰了,許綰除了方才路上動了點心思,便是想都沒想過什麽美人計一說。

許綰面如死灰,她沒想到自己短短一生就要在此了結,她還未找到小時候的救命恩人,念及此處,她咬緊牙關,閉上眼睛說道:“你要殺就給個痛快,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現在將你殺了豈不是可惜,我還想看看明天你爹見到自己的女兒被綁在敵營前是什麽反應,許山將軍之女許綰,你覺得呢?”

“卑鄙小人。”許綰氣得掙紮起來,被縛住的手腕磨出一道道血痕。

“驚蟄,你莫再嚇她了。”溫潤嗓音從徐徐走來的青衣男子口中溢出,許綰警惕地看向來人。

“沈先生,我可沒嚇她,若不是你與她恰巧是舊識,我一定綁她上戰場,血祭死在許山手下的兄弟。”葉驚蟄墨如黑夜般的翦瞳透出狠厲之色,他拔出腰間寶劍,一劍劈向許綰。

許綰見白光向自己斬來,嚇得緊闔雙目,一陣呼嘯冷風過後,許綰發現綁住自己的繩索都斷在地上。

“進帳中說吧。”沈之柏朝著揉手腕的許綰溫和一笑,快步跟上已經走出視野的葉驚蟄。

主帳比她之前待的營帳寬敞許多,許綰雙手揪緊衣裙,戒備看向態度迥然的兩人:“你們這些無恥的昭華人,又在耍什麽花樣。”

“我看不把你綁起來,你是不會說人話了。”葉驚蟄冷哼道。

沈之柏笑著搖了搖頭:“阿綰,這麽多年還是這個莽撞的性子……不過,能再次見到你,已是上天對我的垂憐了。”

許綰聽得一頭霧水:“你認得我?”

沈之柏從腰間取下一塊刻有玉竹圖案的翡翠玉佩,緩緩道:“幼時北漠古道,被我從鄲驥國士兵眼皮下救出的小姑娘許綰,可還記得你贈我的這枚玉佩?”

“你……你是棲竹公子?”許綰睜圓了雙目,不敢置信地接過玉佩仔細查看,確是她贈給棲竹小哥哥的那塊。

許綰難抑激動之情撲進沈之柏懷裏,葉驚蟄見狀默默扭過臉,心裏酸水直冒,他都幾個月沒抱過自家小姑娘了,此番一定要趕緊解決許山之事,應當還能趕得上阿辭的及笄禮。

作者有話要說:  軍營裏的葉哥太A了,邊寫邊瘋狂心動。

回家倒計時咯~

姜曦辭的身世也要逐漸揭開謎底了。

全場最佳:

葉驚蟄:除了我家小郡主,別的女人穿紅色都醜。(寵妻濾鏡100000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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