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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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距離乞巧燈會還有一日的時候,這華衣鎮開始準備今年的燈節。按照東籬州的習俗,從初六夜晚少女們開始迎仙,換新衣、帶新飾,對月焚香、點燭跪拜,從三更至五更,連拜七次,方為迎仙完畢。迎過這三重天上織女,華衣鎮的少女這才離開家門,帶著自己準備的彩線到這白狐觀串幣許願,一連兩夜,夜同白晝。

這白狐觀門口雖然人頭攢動,卻不喧嘩,門口兩邊立著各派兩位弟子把守,少女們三三兩兩從這些面色凝重的修士身邊經過,扭動著楊柳細腰掩面低笑,惹得各家個個面紅耳赤、手忙腳亂不知該看何方。

王忠和朱秦早在一個時辰之前換了王陸和聞寶的班,這位首席弟子一邊環著好兄弟的肩膀一邊按著琉璃仙的伸向街邊賣的糖糕的手,叼著一根稻草左看右看。

“看什麽呢小陸兒?”

王陸回頭,只見這街上竹竿所掛的紅綢之下,他師父一身月白紗裙猶如這三重天上的仙女,翩翩落地,眉眼含笑。

“你又跑出來買酒?”

“地輪真君那個老家夥不在,你師父我都好幾天不沾葷腥,更別說喝酒了…我發現了,這萬法仙門根本就不是修仙界的黃岡人,他們是修行屆的苦行僧,說什麽為了戒口腹之欲,那食堂裏今天蘿蔔白菜,明天白菜蘿蔔的,吃的我頭昏眼花…唉,可真是苦了我們小海了。”

“小海?”王陸轉了轉,身邊除了他師父打著他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聞寶似乎去追小琉璃了,他師姐琉璃仙子不知道看到什麽好吃的,如同脫了韁繩的野馬,一瞬間跑的連人影都不見了。

“好了,我就是說說…小陸兒,這幾日和小海,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結果那酒壺喝了一口,內中瓊漿如同著了火的刀子,割著王陸咽喉而下,“師父你這什麽酒…怎麽這麽苦這麽澀。”

“你都說苦了,那當然是取這世間苦果所釀的苦酒啦。”

“蘿蔔白菜你不愛吃,苦酒你喝著倒挺開心…女人啊,女人啊。”

“這酒有一點好啊,”王舞手掌憑空一抓,掌中一個酒杯,杯中水清搖晃,被她抵到王陸嘴邊,“嘗嘗這個。”

飲下回味,王陸抹了抹自己唇邊水漬,“是甜的。”

“只有吃了苦果,方能嘗到甜頭啊。”

王陸擺擺手,覺得他師父雖然話裏有話,但是這道理覆雜難懂,又或者雖不難懂,可他如今卻是不願再懂。

兜兜轉轉,他二人走到一個商販跟前,這攤主是位慈眉善目的婆婆,老人家所賣的只有些自己親手編織的紅繩,樣式簡單,並不花俏,有三五少女結伴在她攤前挑選。見王陸二人從她面前走過,這婆婆微微一笑,指著王舞問這位高大英俊的少年,“公子不給自己心上人買條紅繩嗎?今夜拴上著紅繩去白狐觀許願,能保有情人天長地久、永不分離啊。”

王舞剛想說她和這位比她小了百年的少年郎並無那層關系,卻見王陸摸著下巴,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又選了兩條樣子最簡單的紅繩,攥進自己手中。

“你買這個幹什麽?小陸兒你師父可是正經女子,一輩子不會背叛我大師兄的…當然了,如果你肯給點錢,我們倆也不是沒有可能和你一起…”

推搡著王舞讓她坐到路邊,王陸抖了抖驅散自己身上的惡寒,從懷中拿出一條紅繩,單膝跪在王舞面前。

“師父你有意我還無情呢…這剛才這話讓大師伯聽見我就等著你們兩個夫妻混合雙打吧…伸腳。”

王舞一楞,還是伸出右腳,“你幹什麽?”

“幫大師伯送你的。”少年動作輕柔,不碰她皮膚將這紅繩系在她腳踝上挽起打結,然後擡眼看她,“雖然他不能出來,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想送給自己心上人一條,就當還師父你那條手鏈的謝禮。”

看著少年眼中漆火流光的點點光亮,王舞擡手摸了摸他額頭,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歐陽商,輕柔喚她師妹,凝視著讓她把那條手鏈系在他的腕間。

原來已經一百多年了。

王舞拍了拍王陸的側臉,突然發現一晃神之間,她的大師兄已經離開了一百多年,百年間滄海退為桑田,桑田又被海潮淹沒,鬥轉星移、寒暑交替了無數個輪回,她竟然還在等,等一次可能永遠無法實現的歸期,也等一個虛無縹緲的諾言。

“小陸兒…”看著天上如同少年少女笑眼一般的月牙,王舞開口,聲音嘶啞,絲毫沒有她往日的活力,竟然讓人聽出幾分蒼老,“你不是他。”

“師父,你這話我可是聽了無數次了,對,我不是大師伯,大師伯也不可能是我,我們倆一體雙魂的兩個人,我是他的轉世,但是我並不是歐陽商,不是你愛的那個人…有完沒完啊,我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我會找到辦法把大師伯還給你的,你放心。”

“不對,”王舞搖頭,王陸看見女人合眼時自她眼角落下有如隕星的一滴淚,“你不明白我什麽意思。”

“師父…”王陸沒來由的一慌,跪在他師父面前,不敢起身。

“小陸兒,你是歐陽商的轉世,可是你沒有他的記憶,靈根不同,所修法門不同,所思所想更加不同。”

王陸楞神片刻,開口想要辯解,卻聽見他師父緩慢地繼續,“小陸兒,重塑靈脈,沒了記憶,就連法器、兵刃、招式也換了,雖然名字還是那個名字,但是人,還是那個人嗎?”

王陸起身,轉過身去不看這石階上雙眼泛紅的女子。“師父,別說了。”

“你若不是歐陽商,你又怎知現在外面那個小海,還是那個與你修煉打鬧、密不可分的小海?”

“他是。”

“你如何知?”

“因為我知道他是。”

“小陸兒,緣分二字,向來奇妙莫測…有些人走了,就算再遇到,也不是當年的那個了。”

那年金橋,海雲帆與他初識,在那滿天黃沙漫漫中為他撐起那把傘的時候,似乎也是說過這麽一句的。

緣一字,向來莫測,情一字,向來難求。

有些人吵著吵著也能吵出火花,可有些人愛著愛著也就天各一方了。

他和海雲帆,算是經歷不少生死,相通也相知,相愛也相離。他竭盡全力試著留他三次,可是好像沒有一次留住過他。自己折磨了自己三年,如今在這華衣鎮海天月色之下再遇到,王陸還是想再試一次,就這最後一次了。

他很累,很疲憊,覺得自己似乎和這天道命數鬥了很多次了,從這空靈根到千靈教,從季陽城到三年前的妖王出世,似乎每一次他都贏了,可是每一次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海雲帆留下的那道疤讓他痛了三年,如今又被人揭開,若是真的鬥不過,那便不是命數,那只能是劫數了。

“師父,我想再試一次。”

“試什麽?”

“試著留他一次,要是再不成…再不成,我就真的死心了。”

王舞總覺得他說的對也不對,鼓起勇氣再試一次對,可是死心不對,不是死心而是心死。

“小寶貝,這人與人,是講緣分的,若是有緣,哪怕隔了一百年、過了輪回道,還是能再見,若是沒有緣,你再怎麽挽留,都只能是竹籃打水,滿眼空花。”

“可我沒試過,又怎知這次他會不會留下?”

王舞擡頭,看著他舒出胸中悶氣,挺直了腰桿,似乎又是那個靈劍派首席弟子,不彎不屈,能頂傾天。

“好,”她拍拍王陸的腦袋,打開酒壺飲了一口,“那我們就都再試一次。”

你去試試能不能留住那少年郎,我去試試能不能帶回我大師兄。

我們都再試一次,用盡全力,和天鬥一鬥。

白狐觀往南的箱子裏,有一家賣甜糕小點的鋪子,蜜餞瓜果,枇杷酸杏,偶爾煮點甜玉米,算是給這來往許願供香的人留個歇腳納涼的地方。

琉璃仙搶了聞寶的錢袋,買了兩根甜玉米,三兩杏脯,四錢酸杏,一壺清茶,坐在門口,看著滿天星鬥撥開他們頭上輕紗紅幔,如同海中漁舟船火,天海相接。

不遠的地方,有個姑娘,矮小瘦弱,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灰裙布衣,躲在這店家門口一個舊竹簍後面。

“聞寶。”她指了指那女子,聞寶扔了手中瓜子皮,朝那看了一眼,嘆氣又轉回來。

“那應該就是王陸師兄說的,那個織工家裏的瘋女吧。”

“她為什麽不進來呢?”

“可能是老板不讓她進吧。”

“為什麽不讓她進,老板明明讓我們進了啊。”

“琉璃師姐,”聞寶放下茶杯,咬著嘴唇思索該如何和她解釋,“這我們,和她是不一樣的。”

“如何不一樣?”

“這…讓她進來,她身上很破很臟,客人會不高興的。”

“可是小琉璃有時候練功身上也會很臟啊,師父,你們從來都不會覺得和小琉璃在一起不高興啊。”

“是啊師姐,”聞寶撓撓頭,“但是你和她…不一樣啊。”

“為什麽不一樣?小琉璃是人,她也是人,如何不一樣?”

“這…”

聞寶搜腸掛肚地想了一陣,還未等他想到該如何回答琉璃仙的問題這竹簍附近卻聚集起三五個男人,面色不善地看著那藏在墻腳陰影中的瘋女。

“滾滾滾!你個死瘋子,剛剛去觀裏燒香看見你就算了,在這還看見你晦不晦氣!”

琉璃仙咬著玉米,兩道柳葉眉皺在一起,周身殺氣騰騰,看的聞寶心中一驚,一邊緩緩後退一邊安撫她,“師姐,你要冷靜啊琉璃師姐。”

“你。”那瘋女哆嗦著點點其中一位大漢,“絹帕。不是你的。”

“滾!你說不是就不是了!你這死瘋子克死了你爹娘,怎麽自己還活的好好的!我要是你,我就…”

劍光如同彗星落地,破開這店家未開的半扇門板直指門口那人的咽喉。

聞寶抹掉了鼻尖一滴汗,跑出去,拉住琉璃仙的衣袖,“師姐!”

琉璃仙子左手一劃乃是劃出一道劍光將他擋開,不握劍的握掌為拳,朝著那人命門而去。

“且慢。”

一把烏木折扇在她拳風離人鼻梁還有半寸不到之時當在她身前,琉璃仙殺氣騰騰地側目,只看見這巷中如水波輕搖的月華裏有一人長身玉立,朝她一笑。

“小海。”

“琉璃師姐,”海雲帆甩上折扇朝她行禮,“雖然他所言不堪入耳但是實在還是罪不至此,還請琉璃師姐手下留情。”

“可是,他是壞人啊。”

“確實,他,不可算好人。”

“壞人難道不應該教訓一頓嗎?王陸師弟平常都是這樣告訴我的。”

“師姐,世上並不只分善惡、好壞,就算是他是壞人,人間也有律法鐵條,萬仙盟同樣有不變法度,一切當由天道、法度而斷,斷不可沖動行事。”

琉璃仙收了拳頭,又斂了手中離火劍,低頭擺弄自己袖口的花紋。

海雲帆走向那驚弓之鳥一般摸著自己脖頸的大漢,伸出手掌,“拿出來吧。”

“拿…拿什麽!”

“剛剛那姑娘說了,你身上有不是你的東西。”

“她就是個瘋子!瘋子的話你們也信!”

“我信。這位兄臺,不問自取,即為偷。”

海雲帆上前半步,堪堪握住那大漢手臂,他在心中默念法訣,手中紅光乍起,紅玉天火在指尖燃燒,火光映得他眼神明亮。

“所以,拿還是不拿?”

從懷中扔出一塊白色的布料,那瘋女飛快地接住,抱在懷中,又縮回那竹簍後面瞪著眼睛看著他們。

海雲帆和她點頭,看著她慌忙跑開的背影,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有何奇怪。

琉璃仙子拽他衣袖,仍舊是不擡頭,“小海。”

他從懷中拿出銀票,抵到店家手邊,“給您修理這木門的…師姐,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小海,”琉璃仙子握著他衣袖,極其用力,好像一松手他就會飛走一樣,“謝謝你。”

“師姐客氣了。我們萬法仙門與靈劍派親如一家,不必在意。”

“小海你現在在萬法仙門開心嗎?”

海雲帆跟著她一起走出這巷子,聞寶跟在他們身後,抱著一袋梅脯、杏脯、糖糕點心吃的不亦樂乎。琉璃仙和他並肩站在這紅色的紗海幔浪之間,他們都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今天有什麽天大的喜事,這天下都在慶祝一樣。

“為何這麽問?”

“因為小琉璃希望小海能開心啊,”琉璃仙抹了抹眼睛,彎著嘴角從懷裏掏出兩張符紙,“如果小海能開心的話,那不和小琉璃聞寶還有王陸師弟永遠在一起,也挺好的。”

“琉璃師姐,這是何意?”

“送給你。”

“這是…符咒?”

“是嘗鮮符和爆米花符。”

握著那幾乎泛黃的符紙,海雲帆發現這兩道符咒似乎並不是新畫出的,反而有些年頭,符紙邊緣打了卷,似乎被人藏在哪裏或者經常握著摩挲。

“為何送給我這個?”

“王陸師弟說,若是真心想感謝誰,就要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人家…小琉璃最珍貴的除了師父、王陸師弟、聞寶、五長老、師妹師弟還有長老們,就只有這個了。”

“既然如此珍貴,我不能收。”

琉璃仙拉著他的手,他們兩頭看了看,天上有新月,新月藏皎笑於淡漠雲海,如同這人間水霧中暖暖發亮的燈火,天、海好似琉璃鏡的兩面,互為倒影,海天相接。

“小海。”

“琉璃師姐你說。”

琉璃仙轉身,看著點點如豆燈光中的公子,手握折扇,或許因為前塵皆忘,所以眉目舒展,坦然平和。

琉璃仙有一個秘密。小孩子都是有秘密的,或許是藏在哪兒的一張爆米花符,或許是今天瞞著師父多吃了一個雞腿,又或許是一個夢境,夢境中她立在一間暗室,空中有螢火像是落進海水的孔明燈被風吹散。

夢裏,有人在她身邊,沁著笑意問她,你說指著天上的星星多,還是這眼前的螢火蟲多?

這個秘密她藏了很久,一直都沒有解開過,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們又為什麽相遇,現在又為何不在一起。

直到今日,直到眼前,海雲帆對她或出於禮,或動於情地勾了勾嘴角,這天上的螢火蟲和地上的鎮中燈火緩慢地交融重合,琉璃仙突然恍然大悟。

不是不在一起,只是因為他二人緣分如同掌中流沙、指尖浮雲,時間不對,緣分不對,一開始就什麽都不對。

若是連這第一層功法也錯了,那高樓便岌岌可危。

琉璃仙子以一劍破萬法、劍心通明聞名九州,人人都道仙子單純澄澈,不問俗世。

可她並不是那白狐觀瘋女,她不是不懂,只是仙子一向只看黑白對錯,只戰輸贏勝敗。

若劍心通明,則不只一劍破萬法,也可破幻象、辨忠奸。

琉璃仙傾身,靠在海雲帆耳際。她聽見自己心中猛然響起的擂鼓之聲,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心動了,雖然只有一下,也只能有一下,但是總算是她這一生虛幻、謊言之中最真實的一次。

“小海,有人托小琉璃告訴你,那天的螢火蟲,她很喜歡。”

說完她微踮足尖,把嘴唇印在海雲帆臉頰,是個帶了杏脯酸澀的吻了。

謝謝你救過葉璃,也謝謝你陪小琉璃胡鬧玩耍。

謝謝你於我淒苦迷茫的一生中為我點亮過這夜空深邃,也謝謝你三年前落在我額間那個離別之吻。

琉璃仙轉身,飛快抹掉自己眼角淚水,再擡起頭,目光依舊堅定明亮。

現在,我們兩清了。

“走吧小海、聞寶,前面有好多好吃的呢,小琉璃餓了,快走,快走!”

海雲帆看見仙子白裙飄搖晃過這凡塵俗世,聞寶於他身後奔跑追趕而去,可他卻動不了,無法走,更無法追。

螢火蟲。

他想起不動仙心幻境之中的流螢墜火,想起那竹屋之外的大風呼嘯,想起夜空中如同琉璃一般的月亮最後在他身邊的一片空蕩之中出現了一個人,白裙素面,眉眼含笑朝他答道,當然是天上的星星多。

鈍痛於胸中傳來,幾乎片刻讓他不可站直,運轉體內靈氣入心脈、走肺經,海雲帆放開自己抓緊前襟的手,掩面嗆咳。

身後有人朝他靠近,等他咳嗽到最後一聲,正巧搭住他肩膀,來者笑容玩味,看他眼神如同這頭上燈火闌珊一般溫柔。

“怎麽了小海?”

海雲帆咽下滿嘴血腥之氣,努力朝他笑了一笑,“沒事。琉璃師姐在前面等你了。”

“一起啊?”

王舞從他二人身後走出,搭住他另一邊肩膀,皺眉哭訴,“對啊對啊小海哥哥,你跟我們一起改善改善夥食吧,你們萬法仙門那青菜、蘿蔔還有冬瓜、土豆吃的我…你看看,滿臉菜色,小可憐啊,真是苦了你們還在長身體的孩子了…”

“我看你倒是挺氣色紅潤的。”

“你個孽徒!身上帶錢沒?”

“你又搜刮我們民脂民膏…小海帶錢沒?”

海雲帆從腰間乾坤袋中掏出兩張銀票,“剛剛給琉璃師姐賠了店家大門,現在只有這麽多了。”

王舞一把搶過,氣得頓足捶胸,“地輪真君這個老家夥,門派夥食不知道改善改善,給自己的親傳弟子這麽多零花?謝謝小海哥哥今晚的讚助,下次你回…你來我們靈劍派,我們一定最高規格款待。”

說罷,這位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五長老朝他二人拋了個媚眼,抓著銀票直奔遠處酒肆而去。

同情地拍了拍海雲帆的肩膀,王陸湊到他耳邊小聲嘟囔,“沒關系,我小金庫裏還有些私藏,一會兒我補給你。”

“不用了,能認識王舞長老這位九州第一金丹,算是我此次參會之幸。”

王盯著他的臉看,等到海雲帆面色緋紅、連連後退還要跟過來盯著他,“小海,你說實話。”

“什麽實話?”

“你真的沒事嗎?”

“當然,”多此一舉地抹了抹自己唇邊,海雲帆搖開折扇,扇了扇自己鬢邊的冷汗,“只是在想,剛才琉璃師姐,為何…”

“小琉璃怎麽了?”

“她方才…”

“方才怎麽…難不成她親了你一下?”又見海雲帆臉上神色覆雜,王陸抓著他肩膀猛搖了幾下,“她真的親了你一下?”

海雲帆被他搖的眼前天旋地轉,連忙點頭。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白菜竟然讓我自己養的豬給拱了。”

“王兄這樣說,不好吧。”

“你還幫她說話?”

“我只是覺得琉璃師姐一個姑娘家,這樣與我也算有了肌膚之親,傳出去恐怕落人口舌。”

“小海,”王陸轉到他面前擋住他去路,“你不會還想負責吧?”

“這…為何不能…”

似是被他氣到火冒三丈,王陸飛快拽著他肩膀推入路邊小巷,雙掌抵在他身側兩邊石墻之上,低頭朝他額間襲來。

海雲帆驚得一動不動,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王陸要揮拳而下,等了很久,他只看到王陸眼中的點點亮光離他越來越近,最後一片溫熱落在他額間靈識之上,只輕碰一下立刻離開。

“那現在,”王陸眨了眨眼睛,似有水光,秋波般溫柔地包容著他,“海公子是不是也得對我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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