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月影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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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話只會讓他傷心……”

沒有跟他一起有過的微笑,沒有跟他一起的回憶,只有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地望著他的記憶,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的話,那該多好。如果當初沒有對他傾訴自己的內心的話,炎就永遠不會知道,也就永遠不會為雪難過……雪抽出插在刺客心臟上的劍,然後看著那名刺向自己的刺客,笑著對他說:“你為什麽不幹脆刺向我的心臟呢?那樣的話我就能夠感受到在你的劍上跳動的心臟,那樣的話就可以讓你聽一聽我一邊想著他一邊跳動的心臟的聲音。”

被雪刺到心臟的刺客倒在地上死了。剩下的最後一名刺客被雪的笑容驚嚇住了,拔出了刺在雪身上的劍。隨著劍被拔出,雪的血也像火花一樣噴湧而出。雪的身體搖晃著,但是她還是緊緊地握著劍擺好姿勢。雖然如此,血並沒有停下,一直不停地往外流。

“還好,我現在還沒有停止呼吸,所以還是可以守護他的。”

雖然雪的腹部不斷地往外流血,但她還是拿劍刺向了剩下的那名刺客,被她的意志所驚嚇,這個刺客不斷地往後退卻。劍再一次從雪的肩膀向胸口劃去,鮮血再一次噴湧而出。在雪的眼睛裏,漸漸地眼白變得比黑眼球多。雖然她的腿在不停地抖動,但是她沒有倒下,她的劍也沒有從手中滑落。雪用盡力氣說:“你是不能從我這裏通過的,除非我停止了呼吸……我是不會讓你從這裏通過的!”

雪的嘴裏流出了血。過了一會兒,血越來越多地湧上喉嚨。雪緊緊地閉上了嘴,然後用力把湧上來的血又咽了回去。她想在地上留下盡可能少的血跡。為了讓可能發現血跡的炎的內心不至於那樣疼痛……

雪依舊不停地向刺客揮劍。刺客因為恐懼而有些退縮。一瞬間,雪拿劍刺向了握著劍的刺客的胳膊,接著又刺向了他的腹部。用盡最後力氣的雪停了下來,劍與劍碰撞的聲音停止了,四周一片漆黑,一片寂靜。

刺客流著血倒下之後,雪仍然一動不動地仗劍站立著。她怕還有一絲氣息的刺客又重新站了起來,所以她沒有時間顧及自己身上流出的血。這是雪的耳邊響起了炎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我對你感到抱歉。”

雖然當時沒有回答炎的話,雪現在卻在心裏做了回答。

“公子,不要覺得對不起我。因為公子,我才能夠變成一個真正的人,才能變成一個女人,才能成為雪。雖然連姓都沒有,只有一個名字,但是我覺得我的名字比任何一個帶有姓的名字都要好聽。”

雪緩緩地倒下,與此同時,她手中握著的劍也滑落到了地上,這時,在雪的耳邊又響起了很久以前炎曾經說過的一句多情的話:“如果女人拿起劍的話,命運就會變得悲傷。所以,哪怕是開玩笑,也不要輕易地拿起劍來……”

這是雪當時並沒有聽懂的一句話。因為炎放到自己額頭上的手非常溫暖,而且聽到“女人”這個詞的時候,雪就已經心跳加快了,所以根本沒有聽清他所說的剩下的話。

雪嘴角的微笑停止了,她最後做出了回答。

“雖然是非常短暫的生命……但是我覺得為你拿起劍的這一個瞬間是最幸福的。”

雪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就這樣,她背對著炎所在的房間慢慢地停止了呼吸。在停止了呼吸的雪的臉上,只有幸福的微笑。面向天空的張氏的臉上也同樣掛著微笑,同時,張氏的眼睛裏也流下了淚水。

就像是要為她擦幹淚水一樣,風輕輕地拂過張氏的臉龐,然後慢慢地撫摩著張氏空虛的手指,解開了糾纏在一起的命運的線條。跟長布條成為一體的張氏,在勤政殿的院子中間翩翩起舞。這是優雅而又不失禮節的都巫女的舞蹈,這是請求上天照看國君與整個國家、照看全體黎民百姓的舞蹈,是只屬於都巫女的語言。

從光化門吹來的風經過勤政門,吹動著長長的布條。張氏手中的白色布條隨風搖曳,與地面形成水平,然後向著殿下所坐的地方延伸過去。布條圍著張氏的腰身轉動著。轉動了一圈之後停下來的張氏,她的雙手融化在了風中,將不停地動來動去的惡鬼拉到自己的身體裏關了起來,然後她再次轉動起來,用布把嘴和鼻子包了起來,將抓住的冤鬼的恨意放到了自己的心裏。她就這樣安慰著整個世界。

腰與臉完全被布條包裹著的張氏並沒有停止腳步,她在勤政殿的院子裏來回地走動著。張氏走過的地方會留下雨水,再轉到另一個地方的時候又會留下其他的雨水,雨水就這樣代替了張氏的腳印。當最後響起長長的音樂聲的時候,都巫女張氏向著天空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眷顧朝鮮的上天啊,我把這滿是罪孽的身體那剩餘的壽命當作祭品供奉給您,希望您讓所有的百姓能夠因為自己是朝鮮的百姓而感激涕零,能夠為自己是殿下的百姓而驕傲、自豪。”

張氏的胳膊靜靜地垂了下來,與此同時,突然變粗的雨絲傾瀉而下。張氏的眼睛望向天空,落下來的雨打濕了她的臉。不知道從臉上流下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張氏的眼睛向提前離開的雪開著玩笑。

“我還以為是雨,原來是雪啊。因為是懷揣著火花離開的,所以才會像雨一樣落下來嗎?”

纏在腰上的布條慢慢地滑落了下來,但是纏繞在張氏的嘴上和鼻子上的布條越是淋雨就貼得越緊,絲毫沒有滑落下來,張氏漸漸地停止了呼吸。上天就這樣取走了張氏的性命,同時也清洗了她的罪孽,清洗了雪的血,並且帶走了朝鮮的冬天。

陽明君與叛軍到達了光化門的前面。到宮裏探查動靜的人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詳細地向他們報告了宮裏正在進行的祈恩祭的動靜。暫時停下的馬蹄聲又重新加快了速度。跟在他們後面的叛軍的腳步也瞬間加快了。他們看見了在眼前大開的勤政門,也看見了空蕩蕩的勤政殿的院子。

陽明君的馬突然加快速度飛奔起來。在旁邊隨行輔佐的五名先行隊員也同時加快了速度,開始飛奔起來。他們與跟在後面的將士們的距離漸漸地變大。當闖入了勤政殿時,才發現勤政殿的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披著虎皮低著腦袋的殿下一個人而已。

緊隨其後的尹大亨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圍。

竟然沒有一個人,只有在雨中坐著的殿下!一股寒氣隨著雨水從尹大亨的背上流淌了下來。剛剛看見過的星宿廳的巫女們也不見了蹤影。而為此最為奇怪的就是陽明君那騎馬的速度。

尹大亨的心中沒有了絲毫思考的餘地,因為坐在祭壇上的殿下正在脫掉虎皮慢慢地站立起來。暄的虎皮下面穿的,正是殿下的黃金鎧甲。慌張的尹大亨停下馬來大聲喊道:“停下來!”

但是,跟在陽明君的後面疾馳的士兵們根本就聽不見他的聲音。就這樣,陽明君和先行隊的武士們離殿下的距離越來越近。瞬間,尹大亨和叛軍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因為,包圍著勤政殿的兩側,那一片漆黑的行閣中駛出了黑漆漆的什麽東西,這個黑漆漆的東西迅速地來到了祭壇上的殿下和陽明君之間。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事實。用黑色的鐵甲全副武裝的馬匹之後,分明是戴著龍紋頭盔、身披黑色鎧甲的雲劍。拿著偃月刀的他們一共有五個人。陽明君發現雲劍們從兩側向先行隊伍駛去之後,更加快速地向王所在的地方突進。雲劍們想要阻攔的一瞬間,陽明君已經沖進去了,他的先行隊伍也跟著陽明君沖了進去。但是除了他們之外的其他叛軍則沒能穿過雲劍們的攔截,他們被迫停在了原處。

在雲劍們中間是身著黑色軍服的將士們,他們的手中無不拿著長矛與盾牌。

站在祭壇上的殿下慢慢地擡起了胳膊。在他的手中有一彎巨大的弓箭。殿下從背後的箭筒裏取出了一支箭,慢慢地餵到了弓上,並且把弦拉得長長的。與此同時,陽明君也拔出劍向著殿下跑去。殿下松開了緊繃繃的箭弦,他射出去的箭穿透了雨水,之後便穿透了陽明君左側一名先行隊武士的脖子。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驚訝,陽明君的劍就穿過雨水向著旁邊刺去。瞬間,在右邊疾馳的一名武士的脖子被陽明君的劍刺穿,頃刻便倒在了地上。殿下射出的另一支箭,又準確地射穿了另一名武士的脖子,而陽明君也用劍殺死了另外一名先行隊的武士。由於這些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先行隊的武士們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防備,因此,在到達殿下所在的祭壇之前,他們頃刻之間就變成了倒在地上的屍體。

大吃一驚的尹大亨連忙掉轉馬頭。但是,在掉轉馬頭之後,他發現勤政門已經慢慢地關上了,叛軍都被困在了裏面。於是他又掉轉馬頭轉向了殿下所在的祭壇的方向。他親眼看見跟殿下一起把五名武士在一瞬間悄無聲息地除掉的陽明君,此刻陽明君已經到達了祭壇的前面停了下來。雖然事實已經非常明了,但尹大亨的腦中仍然一片混沌。

尹大亨再一次仔細觀察了一番威嚴站立著的雲劍們。不管怎樣尋找,他都沒有發現真正的雲劍金題雲。沒有比看不見金題雲更讓人覺得恐怖的事情了。因為根本就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會在什麽地方揮動起他那把所向披靡的劍來。就好像他現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後握著劍一樣,尹大亨覺得可怕極了,後背一陣陣地發涼。就在尹大亨睜大眼睛尋找題雲的瞬間,他的腦海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因為他看見了龍紋頭盔下面那灰色的頭發,現在自己眼前的這些雲劍,分明是曾經的先王的護衛武士、雲劍隊長樸孝雄以及他麾下的雲劍們。

“他……他們怎麽會……會在這裏?他們分明是被發配到邊防去了的人啊?”

嗒嗒、嗒嗒……

尹大亨聽到了從遠處慢慢地向他的方向靠近的馬蹄聲。漸漸向近處走來的馬蹄聲跟雨聲混雜在了一起。從遠處靠近的那聲音聽起來非常刺耳,讓人覺得更加恐怖。尹大亨驚恐地把目光轉向了聲音發出的地方。在前面擋著的雲劍和將士們的後面,正有一團像烏雲一樣的東西慢慢地橫穿過勤政殿的院落。

那是一匹用黑色的鐵甲全副武裝的黑馬,馬上的人身披黑色的鐵甲,沒有綁發帶,披頭散發著,只是用紅色帶子纏在額頭,然後隨意地系在了後面——那人便是真正的雲劍金題雲。就好像是為了故意將自己暴露出來一樣,他連頭盔都沒有戴。

到處都能聽見叛軍們驚慌不已的欷歔聲。

題雲經過的地方,叛軍們不約而同地自動後退,就好像是以他為中心、龐大的水波退去之後又重新用上來的樣子。

題雲的黑雲馬並不在意這些,而是在陽明君的馬前停了下來。陽明君與題雲對視了一眼。透過雨絲,題雲的眼睛向陽明君送去了燦爛的微笑。雖然沒有表情,但是陽明君卻感受到了那是安心的表情,他大聲笑著說:“哈哈,我問你會不會向我伸出劍的時候,你沒有回答,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麽恐怖。我明明知道你可能會取走我的性命,但是只要不是傻瓜,怎麽會忍心在你的心裏灑上我的獻血呢?”

說不定,在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裏曾經貪戀過暄的位置,但是需要與王的位置交換的則是題雲、炎,以及弟弟暄,他們對他來說是那樣的重要。因為父王而受傷的自己的童年時光裏,對陽明君來說,他們就是自己全部的快樂,他不想讓他們因為取走自己的性命而帶來悲傷。在陽明君與金題雲兩個人相互微笑的時候,遠處的尹大亨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高聲叫喊:“需要殺死的不是殿下,而應該是叛徒陽明君!”

題雲對陽明君說:

“趕快到祭壇上把名單交給殿下。”

他的聲音中含著擔心。

“不行,現在還不行。”

陽明君燦爛地笑著,掉轉馬頭轉向了叛軍,大聲對他們說:“你們說誰是叛徒?我從來就沒有跟你們這些人有過共同的思想!我,陽明君,自從殿下即位以後直到現在為止,一直都是殿下的別雲劍!你們用眼睛都看到了些什麽?”

這時大家才看清楚陽明君的佩劍。雖然樣子、大小與別雲劍略有不同,但那是與黑色的別雲劍有著相同紋飾的佩劍。雖然這把劍總是在自己的眼前晃動著,但是他們誰都沒有留心地觀察過。現在,這把劍刃上刻著的花紋經過雨水的沖洗之後,鮮明地露了出來。

叛軍們都握好自己的武器準備好戰鬥。與此同時,殿下向天空擡起了雙手。緊接著,大角的聲音就像是從勤政殿中流出,那聲音像是從天空中發出的一樣,在四處回蕩著。

就在這個時候,偽裝成一片黑暗的黑色的布紛紛滑落。之後,行閣中出現了全副武裝的將士們,這些將士一直都隱藏在那裏。叛軍後面的勤政殿的屋頂、兩邊行閣的屋頂上的瓦片也開始活動起來。在一瞬間,黑色的幕布紛紛滑落,露出了無數的將士。他們的手中全都緊緊地握著蓄勢待發的弓箭。大角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弓箭手們拉好弓箭對準了下面的叛軍。雖然不是內三廳的將士,但是,通過有節奏的移動以及那熟練的姿勢來看,很容易就讓人看出來:他們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將士隊伍。尹大亨不禁發出一聲嘆息:“啊!原來殿下還有秘密的軍隊!”

這時尹大亨看見了樸孝雄。也就在此時,他才開始弄清楚了整個狀況。殿下與題雲、前雲劍隊長以及雲劍之間,還有一個樸氏夫人。如果想要培養這樣龐大的軍事力量的話,沒有強大的資金支持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所以不明去向的內帑金的流動以及機密信件,全部都是以隱秘的方式通過樸氏夫人運轉的,而這些都是從殿下剛登基就開始一直在準備的。

就算謀害世子妃的事件沒有暴露出來,一樣還是會有這麽一天的。或者就算沒有這一天的到來,殿下也會制造出這樣的情況來。而且,殿下早已料到尹大亨會去找陽明君。所以,早在尹大亨去找陽明君之前,殿下就已經把陽明君收買了。他們兄弟之間交流的全部,就是“先把名單留下,然後等時機成熟之後再把外戚們一網打盡”。就算遇到戒備森嚴、不能接觸的時候,因為有陽明君的存在,殿下也堅信他們能夠傳遞信息。舉辦祈恩祭就是只有陽明君才能聽懂的、殿下發出的信號。

在殿下與陽明君之間提供情報的、起到橋梁作用的便是尹大亨。即使不能面對面地交流,也能夠通過外戚們傳來的消息而掌握對方的意圖,然後采取相應的行動。尹大亨到現在才明白:為什麽陽明君有著如此優秀的才智,本應擁有如此的憤恨卻對王權沒有絲毫的野心。因為聰明的陽明君很清楚:當今殿下有著比自己更為優秀的、作為一國之君的資質,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是絕對不能戰勝暄的。

所以即使想擁有這樣的野心,他也是萬萬不能擁有的。尹大亨向著殿下低下了頭。

長長的大角的聲音與鼓聲同時響了起來。這是戰場上發出攻擊的信號,作為外戚,尹大亨非常清楚這一點。把尹大亨護衛在中間的武士們,趕忙舉起了手中的盾牌。無數的利箭伴隨著雨絲一起從天而降。淋著雨的叛軍們流著血紛紛倒地死去。馬的瘋狂嘶鳴聲,與正在死去的人們的悲鳴聲混合在一起。可是尹大亨卻聽不到這些響徹天地的聲音,對於陷入絕望的尹大亨來說,他只聽見了雨聲。

為了躲避向中間射來的箭,叛軍們紛紛四散開來,也有人像瘋了一樣趴在關閉得結結實實、完全打不開的勤政門之上,然後被箭無情地射死。

在湧向殿下所在的祭壇之前,就已經被雲劍和騎兵部隊的偃月刀奪走性命的叛軍也不計其數。這些騎兵全都是在被派往邊防之前,根據王命而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培養起來的將士們。

但他們的防禦墻瞬間就被擊垮了,這並不是因為叛軍們擁有優秀的劍術,而是由於他們為了活命而四處逃竄。這時尹大亨向著他們大聲喊叫著:“殺死陽明君,奪回我們的名單!”

與此同時,陽明君也高喊:

“好吧!放馬過來吧!名單在我的懷裏,如果能夠把我殺死的話,就把名單拿走吧!”

陽明君雙腿夾緊馬匹,向他們飛馳而去。大吃一驚的題雲慌張地大喊:“陽明君大人,快停下吧!”

但是,陽明君只是向著題雲露出了一絲哀婉的微笑,然後就飛奔過去用劍擋住了穿過防禦墻的叛軍。題雲從雨中看見了陽明君那哀婉的表情,他非常地慌張,雖然想要跟過去,但是作為雲劍,他不能從殿下的身邊離開,只能用驚慌失措的眼神看著祭壇上的殿下。

看懂了題雲的眼神的殿下,再一次舉起了手。接著,小角與鑼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這是停止攻擊的信號。傾灑而下的箭同時停了下來。弓箭手全都拉好弦,正對著勤政殿的院子,就像是要打獵一樣固定好了姿勢。殿下伸出右手指向尹大亨:“用朕的劍把他的嘴封上!”

殿下背上的紅色的雲劍被抽了出來,抽出那把劍的,正是題雲的右手!那把劍是用朝鮮土地上產出的最好的鐵打造而成的雲劍!並不是任何鐵都可以打造雲劍,這是國法,所以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比雲劍更為結實的東西。題雲用自己的左手抽出了自己的黑色別雲劍。就好像是有銀色的翅膀落到了劍的兩側一樣,兩把劍的劍刃上發出了閃閃的、奪人雙目的光芒。

毫不畏懼的黑雲馬開始向尹大亨飛奔而去,防禦墻因此為題雲讓出了一條路。題雲所過之處的叛軍,不知道什麽時候或少了一條胳膊或掉了腦袋。題雲瞬間就通過了護衛著尹大亨的武士們,徑直來到了尹大亨的面前。

原本圍繞著尹大亨的武士們,紛紛解除防禦,全都圍繞起了題雲。這五名武士左手拿著盾牌,右手持劍。題雲左手邊的雲劍像飛虎一樣穿透雨幕,劃破了一個武士的盾牌。那個武士感覺到題雲的劍就在自己的眼前,驚嚇得喃喃自語:“就算是雲劍,怎麽能,如此……”

但是,他根本就無法再繼續說下去。因為在題雲轉向另一個武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胸膛已經血流如註,他看見被雨浸濕的題雲的頭發,在空中畫著圓弧,就好像是在觀看天上的景象一樣。但是,這成為他在這個世界上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

題雲的劍並沒有給任何人留下時間、留下空隙。他的兩把劍時而化做堅實的盾牌,時而又化為取走他人性命的鋒利之劍。題雲根本不用抓著黑雲馬的韁繩,它就像是雲劍的一部分一般,能夠準確地向著同題雲的劍相同的方向移動。他的兩只手中緊緊地抓著雲劍與別雲劍,腰肢充滿彈性地飛快移動著,同時完成各個方向的攻擊與防衛。而他的眼睛中,人們絲毫讀不出任何的內容。

讓武士們感受到死亡的恐怖的這一切就在於:只是聽聞過、卻一直沒有真正見過的雲劍的馬上雙劍術。

這時,四把劍同時向雲劍刺了過來。黑雲馬掉轉身體,題雲的身體也跟著掉轉過來。題雲的兩把劍瞬間就把刺過來的四把劍接下了。過了短暫的一陣寂靜之後,題雲背後的一個武士扔掉了手裏的盾牌,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他低下頭往下看去,發現自己的腰部已經被截斷了大半部分。他根本就不知道題雲的劍在什麽時候已經碰觸到了自己的身體,就這樣,他慢慢地從馬上掉了下來,頃刻便停止了呼吸。

剩餘的三名武士越發驚慌害怕了。不知道是因為他們害怕,還是因為黑雲馬強烈的氣勢讓他們的馬不停地往後退去,漸漸地,他們與題雲之間出現了很長一段距離。題雲並沒有放任他們漸漸地遠離自己。別雲劍躲開他們的劍,不時地靠近他們,很自然地,剩餘的三名武士也一個個地變成屍體滾落到了地上。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尹大亨,他的眼中不能不充滿無盡的恐懼。到現在為止,他身邊一個武士都沒有了,他只看見題雲那令人恐怖的身影。

題雲慢慢地把別雲劍放回劍鞘。與此同時,他握著雲劍飛奔而來,長長的頭發在風中起舞著,轉眼間就從尹大亨身邊經過。在遠處停下的題雲的身邊,現在只剩下了不停下落的雨滴聲。不知不覺間,那把劍上刻著的龍紋已經變成了紅色。

尹大亨無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只是用自己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發現自己的臉完好無損。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是這次手心裏卻沾上了紅色的血。淒慘的悲鳴在勤政殿一帶回響著。題雲沒有回頭去看。他的背影看著被刺穿的尹大亨的脖子血流如註,看著他慢慢地從馬上掉了下去。

被染成紅色的龍紋漸漸地變回到原來的顏色,雨水順著掛在雲劍劍柄上的紅色劍穗,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題雲慢慢地把目光轉向了陽明君。看見武士以及尹大亨死在題雲的手中之後,剩下的大部分叛軍都失去了戰鬥意識,紛紛棄械投降。即便如此,人群中仍然有一部分因為恐懼而變得瘋狂的人。題雲看見在這些瘋狂的人中,有一個人用手中的長矛刺穿了陽明君的腹部。題雲也看到:本來能夠阻止這一切發生的陽明君,此刻正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劍。

“陽明君!”

暄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題雲的黑雲馬也急速地向陽明君飛奔而去,陽明君的身體從馬上跌落的剎那間,他被題雲攔腰接住了。題雲小心翼翼地把陽明君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之後,躲開雨滴向著遠處的勤政殿旁邊的行閣方向走去。暄也從本不可以離開的祭壇上走了下來。

緊緊咬著嘴唇的題雲,痛苦地質問著陽明君:“為什麽……為什麽……”

“呀,現在能夠這樣靠在你的懷裏真是太好了。哈哈……原來死亡比想象中要疼很多啊!”

“陽明君!”

“對最近裝作放蕩的少爺生活早已經厭倦了,覺得沒有意思了。如果說有什麽惋惜的事情的話,那就是……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炎了……”

“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只不過是我的劍術太柔弱了而已……只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到達安全的行閣之後,題雲首先從馬上下來,小心翼翼地把陽明君放到了地上。但是,陽明君已經風流了太多的血。暄也來到了陽明君所在的地方。雖然暄的臉上滿是雨水沖刷的痕跡,但是在陽明君看來,暄滿臉布滿了淚水。

“陽明君,你還好嗎?”

陽明君用無力的手拿出懷裏的名單,慢慢地說:“殿下……這是您曾經命令我拿到的叛亂者的名單。”

“知道了!朕知道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動了,禦醫馬上就到。”

看著弟弟這樣心痛,陽明君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裏不斷地往外流血。暄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不可以!你要打起精神來,陽明君!”

陽明君一邊笑著一邊看著暄——他是自己曾經幾度過無數次的人。但是他一直都是暄的哥哥,都是他的臣子。只不過周圍的人們不會輕易地放過他而已。不管裝作多麽的放蕩,不對,因為以後再也不能裝作是放浪的少爺了,所以他很快就會成為不停地給殿下帶來威脅的人。現在,他想自己結束這一切——這並不是為了讓殿下過得舒服,而是他自己想要過得舒服一些。這樣,他就再也不用露出虛假的笑容,再也不用喝自己不喜歡喝的酒了。

而且,他也想讓自己的母親過得舒服。由於害怕而自己走進凈業院的母親,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可怕,於是自己剪掉了頭發成為尼姑。母親因為兒子的存在,從來沒有舒舒服服地生活過,她坐在佛堂中,不斷地為兒子祈求幸福平安。現在,他想讓母親從這所有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陽明君用已經開始擴散的瞳孔看著遙遠的虛空:他看見了記憶中模糊的年少時候的初戀,看到了曾經無法給以自己父愛的父親。他聽見了弟弟像悲鳴一樣的痛苦的哭喊聲。

“陽明君,朕所下的命令僅僅是要得到名單而已!朕沒有命令你去死!睜開眼睛!這是王命!你膽敢違抗王命!快睜開眼睛,哥哥!”

這麽長時間以來,陽明君再次聽見了殿下喚他為哥哥,他帶著安靜的微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父王,作為你兒子的哥哥,我就這樣走了。所以,我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做你的兒子了?”

暄的哭聲在行閣中縈繞著,那哭聲響徹了整個勤政殿。題雲來到雨中站立著,只能擡起頭來看著遙不可及的天空,他只能用雨水來掩蓋自己的眼淚。在他們的悲傷的背後,經過前雲劍以及雲劍部隊的清理之後,勤政殿的院子又恢覆了平靜,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雨聲漸漸地停了下來。籠罩了朝鮮很長時間的黑暗漸漸地散去了。炎睜開了眼睛,出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廂房。他驚訝地一下子坐了起來,覺得自己的脖子非常酸痛。漸漸地,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突然失去意識的事實。從自己清醒過來的瞬間,炎就知道旼花公主正坐在自己的身邊。但是,他並沒有將目光轉向她。炎沒有對旼花公主說一句話,而是向著坐在遠處的閔尚宮問道:“閔尚宮,為什麽我會躺在這裏?”

旼花公主因為炎直接無視坐在他身邊的自己而不知所措。閔尚宮看了看公主的顏色,吞吞吐吐地說:“您在院子裏昏倒了,打掃行廊的下人看見之後就……”

“我是在廂房昏倒的,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裏來?難道不知道我已經跟裏屋斷絕了關系嗎?”

閔尚宮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低下了頭。炎也沒有再問什麽,而是一下子站了起來。內心焦慮的旼花公主趕緊抱住了炎的雙腿。

“您就看不見我嗎?現在連看都不肯再看我一眼,連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嗎?我到底該怎麽做您才會原諒我?只要夫君您說,不管什麽事情我都願意去做。如果這樣做能夠稍微減輕夫君您的憤怒的話……”

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靜靜地說:

“如果說有能夠洗凈公主的罪孽的方法的話,我會親手幫您洗幹凈;如果說有能夠求得原諒的話,那我願意親自去請求原諒。人出生的時候都是善良的,而且,在天底下並沒有什麽不可原諒的罪孽。但是只有一件:那就是背叛天倫的罪孽,這是絕對不可以原諒的。如果連這一個罪孽都能原諒的話,那麽,這個世界就會變成人們無法再生存下去的地方。這個世界,最起碼也應該留下可以讓人生活下去的東西,不是嗎?就算這個世界都原諒這種罪孽,我也要守護那僅有的東西。雖然我不知道公主喜歡我什麽,如果您還帶有愛我的那一份心意的話,就請讓我守護那份僅有的東西吧!”

這就是說,即使周圍所有的人都原諒了旼花公主,炎也不會原諒她。炎為了守護那僅有的東西,再也不能原諒旼花公主的罪孽。

旼花公主已經達到了絕望的谷底,她毫無希望地哀求著:“夫君您呢?夫君您愛我的心又是什麽樣的呢?”

“愛是不能淩駕在天倫之上的。請公主把這些個人的感情掩埋起來吧!”

說完之後,炎走出了旼花公主的房間。旼花公主的眼睛裏再也流不出淚水來。如果炎語氣冰冷,或者是對自己發怒的話,自己還有理由哭泣。但是,炎本應殘忍的聲音卻是那樣的多情。透過關上的房門,旼花可以看見炎那痛苦的影子,那抓著自己胸口的炎的影子。作為不原諒旼花公主的代價,炎選擇的是讓自己痛苦下去。旼花也跟著炎的動作,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胸口。炎的痛苦要比任何的刑罰都要痛苦,都更為殘忍地釘進旼花公主的心底。來到院子裏的炎突然感覺到了異常的氣氛,下人們全都一團忙亂。院子裏的血水已經被雨水沖洗得幹幹凈凈。雖然在上面鋪上了新的土,已看不見昨夜的血印,但是炎還是能夠感覺到一切與平時有所不同。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沿著房子慢慢地走著。果然,他在臺階上發現了奇怪的血跡,就好像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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