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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月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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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影子旁邊漸漸地出現了一個端莊的女子的身影,一個試圖來安慰那份自責的影子。但是,緊閉雙眼的炎並沒有看見這一切。

“難道是因為我埋怨她不來我這個哥哥的身邊,還是因為我阻攔了她……為什麽她都不來看看我呢?”

在炎的嘆息聲中,傳來了煙雨的聲音:

“哥哥,我來了……”

炎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一下子就看見了離自己很遠的地方有兩個影子。在那裏站著的柔弱的女子,分明就是自己的妹妹——煙雨。

炎本能地轉過身體,抓住了門環。但是他卻沒有勇氣打開門,只是緊緊地抓著門環,煙雨這個名字分明就在自己的嘴邊了,卻又被自已咽了下去,他實在叫不出口。越是想要打開門看一看,炎就越埋怨自己的存在。這樣的想法緊緊地揪住了他的心,他給自己的心臟加上了一條重重的鏈鎖。

“哥哥……我是煙雨啊!我就是把哥哥您讀書的聲音當作搖籃曲來聽的那個煙雨啊!哥哥,我來看您了,讓我見見您……”

雖然煙雨呼喚哥哥的聲音還跟以前一樣,但卻並不是以前那個充滿笑聲的聲音了,現在煙雨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傷。炎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樣疼痛。因為讓煙雨的聲音中充滿悲傷的那個人,就是炎自己。

“嗚……嗚……煙雨啊……”

一邊嗚咽一邊呼喊煙雨的名字的聲音,還沒有傳到房門外就已經消失了。

“哥哥,您就看一看我吧!看一看煙雨現在長成什麽樣了,並且跟我說感謝我還活著吧。我就是依靠著想要再次見到哥哥的心才堅持活下來的,所以不要讓我就這樣回去呀。哥哥,您看一看我,讓我覺得我活下來這是多麽的幸運!”

即使煙雨這樣懇切地請求,炎還是沒有打開房門。但是屋外的人卻聽到了他的哭聲。

“是我害死了你。作為害死你的代價,我成了儀賓,身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你的哥哥就這樣活了下來,我實在沒臉見你。”

“我希望您能活下來!我祈求您活下來——那是我最懇切的願望……我想您,讓我見見你,哥哥!”

漸漸高起來的炎的哭聲傳到了煙雨的耳朵裏,也傳到了暄的耳朵裏。不忍心開門、只能不斷哭泣的炎,那悲痛的聲音讓暄的眼角也漸漸變紅了。但是,煙雨卻不能哭,她不可以哭,因為天上的月亮現在正邁著大步走著。於是煙雨端莊地提起裙角走到了房門的前面,在炎緊緊地抓著的房門前面坐了下來。煙雨像是要拂去哥哥的悲傷一樣,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透過打開的房門,分別許久的兩兄妹終於相見了。淚眼婆娑的哥哥,此刻的臉要比以前更加俊美了,曾經揮著小手在父親的懷裏熟睡的妹妹,經過歲月的洗滌之後已經變成了成熟的女人。炎看著妹妹,激動地說:“竟然還活著……你竟然還活著……”

煙雨為了抓住炎的手而伸出了自己的雙手。但是,炎首先伸出手來緊緊地抓住了她。雖然想要感受一下尚在人世的妹妹的體溫,但是他們相互之間感受到的,卻是冰冷的現實。妹妹孤苦的生活讓早就已經疲憊的炎的內心變得更加冰冷。

“是因為我,所以才不能回來嗎?是因為我的存在所以才不能回家的嗎?”

“我每天那回來的,只不過回來的是我的魂魄,只是沒能留下腳印而已。”

“因為我讓你……都是因為我……因為我……”

煙雨一邊笑著一邊輕輕地為哥哥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淚水只能落在哥哥的臉上嗎?哥哥你流這麽多的眼淚,讓我都沒有眼淚可流了。你也給我留點兒眼淚吧!”

煙雨學著小時候炎哄愛哭的自己時的口吻對炎說。淚水模糊了炎的雙眼,為了看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經長大的煙雨,炎費勁地忍著不再流淚,但是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哭聲也停不下來。

“如果哥哥這樣自責的話,那麽我就會後悔我還活著了。哥哥快點兒稱讚我吧,快跟我說,我能活著這實在是太好了!”

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使勁地點點頭。但是由於一兩次點頭並不能表達自己對於煙雨還在人間的感謝,所以他只能一個勁兒地持續地點著頭。

暄再也不忍看這對可憐的兄妹,所以就轉過身,擡頭看著掛在梅花枝頭的月亮。暄看到月亮也覺得羞愧,他只能低下頭來看月亮的影子,但是那裏卻沒有月亮的影子。暄低沈地說道:“朕原來還不知道,月亮能夠讓世界上的一切東西擁有影子,但是卻不能給自己留下影子……”

炎收起眼淚,穿過煙雨的肩膀看見了殿下的背影。那是充滿悲傷的男人的背影,那是苦惱的君王的背影。

“殿下,臣……”

“現在肯見朕了?”

炎對著仍然背對著自己的暄深深地彎下了腰。

“小人一直都以為自己的悲傷是最深的,卻沒有看見殿下您的傷痛。”

“朕的傷痛又怎麽能夠跟煙雨姑娘的傷痛相比較呢?看看月亮幫朕留下的朕的影子吧!是不是充滿了罪孽?”

炎慢慢地擡起頭仔細地觀察著煙雨。在月光的照耀下,煙雨安靜地坐在那裏,她已收起了所有的悲傷,甚至把寒冷都驅除殆盡了,她的衣服整整齊齊地,很明顯這是一個活生生的煙雨。

“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長得這樣美麗……我現在覺得唯一惋惜的,就是沒能看著你成長。”

“我也很感謝你,哥哥,我還活著……”

炎從位子上站起來,走下了臺階,走到了暄的身邊,他在能夠很好地看清自己影子的地方停了下來。暄為了不再看見炎那充滿悲傷的影子而擡起了頭,把目光放到了梅樹的枝頭。

“馬上……就要迎來桃花浪了。讓我們回到以前進行世子妃擇選時的春天吧。”

“時間是回不去的,只能迎接新的春天而已,滿是傷痕的……”

“但是己經發生桃花浪了,這是無法阻擋的!”

“如果桃花浪來了的話,那麽,引導冬天的嚴寒該怎麽辦呢?”

“該怎麽辦呢?”

炎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然後帶著淡淡的微笑對暄說:“殿下,也請看一看我的影子吧。這樣卑微的我,以前的時候是儀賓,現在是擁有如此深的罪孽的人,我沒有資格張開嘴說些什麽。”

曾經十分害怕聽到的話從炎的嘴裏說出來之後,煙雨一下子就用自己的手捧起了哥哥的臉。暄代替煙雨,用悲傷的聲音說:“有罪的人不是你!你受到的是最大的傷痛。”

炎慢慢地搖頭。然後,他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影子,用堅定的語調說:“在歷史中,有多少罪人是因為自己的罪而死去的呢?如果嚴寒不退去的話,是不會出現桃花浪的。對試圖謀害世子妃的人進行懲罰的時候,是不能有例外的。”

“不能懲罰你!如果要懲罰你的話,那麽,我也應該受到同樣的懲罰!”

“殿下!看一看我犯下的罪吧!我是謀害世子妃的女人的……夫君。”

“我是謀害世子妃的女人的哥哥!如果討論罪孽輕重的話,那麽我的罪孽比你的還要重!”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向殿下您問罪,但是,這個世界上能夠向小人問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暄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他很清楚這是外戚們最後的陰謀。他也無話可說了。在自己的面前,儀賓的臉封住了自己的嘴,轉過身去,白己的身後則是罪人的臉封住自己的嘴。這樣的陰謀不可以用在其他的放縱不羈的人身上,只有用在許炎的身上才會實現。

除了煙雨一直滴落的眼淚、隨風飄舞的衣擺與發絲之外,任何東西都安靜極了,一動也不動。暄咽下一口氣之後,把目光轉向了梅樹上,他對這棵比任何人家的樹都長得優雅梅樹說道:“古人把梅花譽為君子,是因為它具有不畏嚴寒風霜、能夠忍受大雪紛飛的精神。但是古人所說的梅花卻不僅是你,更是讓你擁有像玉一樣高潔的品格,還有懷著像冰一樣冷淡的信念的主人。你這樣的美麗是因為看著主人的行動,受著主人的精神熏陶才逐漸變成這樣的。朕真羨慕身邊有這樣好的一個老師的你啊。”

說完這些之後,暄又輕聲喚了雲的名字。低沈而蔓延開來的聲音隨著風飄到了屋頂上,飄到了筆直地站在那裏的題雲身邊。聽到暄王的呼喚之後,題雲飛快地從屋檐邊上飛下來,輕盈地落到了地上。

“回去吧。許炎讓朕向他問罪,那不正意味著他仍然是朕的臣子嗎?今天的秘密出行獲得的結果,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期待了!”

躲在墻壁下的轎夫們看見題雲的手勢之後迅速走了出來。看見轎夫之後,暄轉過身跟炎面對面地站著。暄不再看著他的影子,而是盯著他的眼睛,用君王的威嚴對他說:“朕是一國之君!朕一定會用朕的手救出煙雨,救出老師你。但是,朕絕對做不到的就是改變你的血統。你所擁有的儀賓的身份是朕無論如何也改不了的。那是朕的悲哀。同樣也是我們整個朝鮮國的悲哀。”

暄看見煙雨站起來之後,走過去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暄看到煙雨那多情的模樣已觸化了炎心中一半的冰冷。暄一邊撫摸著煙雨的臉,那張臉還沒來得及擦幹眼淚,一邊露出微笑,責怪道:“你的哥哥怎麽眼你一樣不懂變通呢?也是,懲罰你的哥哥也不是什麽新鮮的事情!他啊,現在已經過著跟謫居差不多的生活了。”

煙雨著急地抓住了喧的手,然後用滿含淚水的眼睛哀怨地望著他。煙雨正在用眼睛說不如幹脆懲罰她,然後把自己的哥哥放了。就像炎自己責怪自己一樣,煙雨的眼中也全是對自己的責怪。暄轉過頭,對煙雨說:“求你了……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朕。像朕這樣的人,即使失去其他所有的東西,也不想失去你,朕也只不過是這樣的一個普通人而已。”

暄害怕失去煙雨,所以快速地將煙雨拉到了轎子裏。轎夫們為了隱藏起殿下和煙雨,快速地擡起轎子。慌張的炎向著轎子走了過去,但是在他靠近轎子之前,轎夫們非常靈巧、極為快速地躲過了他,瞬間就消失了。到現在還沒有好好地看著煙雨的臉,也沒能好好地感受煙雨還活著的氣息,炎非常不滿,不滿轎子就這樣消失不見了,也埋怨自己因為流淚而浪費了不少時間。

“竟然走得這樣著急。我還沒能好好看看你現在長成什麽樣子呢……早知道就先送你一些東西作紀念,哪怕是很小的東西也好啊。”

可能站在墻上註視著炎的題雲聽見了他一邊嗚咽一邊說的這些話,他輕巧地飛上了梅樹枝頭,然後折了一枝梅枝,上面滿是含苞待放的花蕾,然後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妹妹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大夢一般,炎只能睜著虛妄的眼睛,呆呆地望向黑暗之中。

煙雨就像是罪人一樣,偷偷地回了一次家,連生下自己的母親都沒來得及去看一眼。自己這個做哥哥的,連妹妹的眼淚都沒有來得及擦幹。

炎在寒冷中移動著腳步。緩慢的腳步向著廂房與裏壓中間、帶有單扇門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覺地,炎走向這個地方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有人斜靠在門上,即使不仔細看,炎也知道是雪。

“你是跟著主人來的嗎?”

“不是的。我是來找主人您的。”

雪看見炎滿臉郁是不能理解的表情,所以接著說:“人的心怎麽會被區區一張文書制約得住呢?在我的心裏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公子您。從最開始被賣到這一家的時候開始,我就這樣想的。雖然寫滿字的那張文書把我賣了,但是並沒有把我的心一起賣掉。”

炎擡起頭向著天空露出淡淡的微笑,就像沒有從雪的話語和她內心中感受到任何的意義,就像世界上的一切都讓他覺得不再有意義一樣。

“所以又如何呢?你說你心中唯一的主人就是我,但是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的心意放在心裏過……”

炎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雪不知道是自己愛得很痛,還是因為他愛得很痛,所以才讓自己的內心也如此疼痛。炎向裏屋的方向看去。

“原來我的存在就是罪啊!我的內心是更大的罪孽啊!”

“所以您就自己請求處罰嗎?”

“不是自己請求懲罰,而是我應該受到懲罰,為了讓殿下的內心舒坦,所以我才自己請求的。”

“您這樣做,反而有可能是最殘忍的報仇。對公主來說,還有比公子您親自接受懲罰更嚴重的懲罰嗎?”

“我自己接受懲罰是最殘忍的報仇?”

“公子……”

雪移動腳步想要過去安慰一下悲傷的炎,但是因為炎露出的冰冷的目光而停住了腳步。

“不要再靠近我了,走吧!不要再把我當作男人來看,以後也不要再來這裏了。”

雪的心在這一瞬間沈到了谷底。雖然炎的眼神冰冷,但雪明白,他是想通過拒絕雪的心意來照顧她,這反而讓雪覺得更加悲傷。雪不忍心再看著他,於是悲傷地轉過了身去,眼睛裏含滿了淚水。雪強忍住淚水,真誠地對炎說:“公子,請您不要讓自己傷心了。您這樣做的話也會讓煙雨小姐傷心。雖然我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旁邊看著而已,但是,我一直看著小姐這段時間是怎樣度過的。從墳墓中死而覆生,歷經各種恐怖的事情,但是小姐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小姐的口中出現得最多的話就是‘哥哥’這兩個字。最先去尋找的、呼喊最多的也是‘哥哥’。請您好好想一想,為什麽小姐沒有回到這裏,她這樣做到底是為了誰。如果您能夠理解煙雨小姐的這一片苦心的話,那麽,您就應該生活得比任何人都幸福才行。只有這樣,才是對經歷了死亡的小姐的報答。”

炎慢慢地低下了頭。聽明白了這些話之後,他的內心更加痛苦。煙雨曾經那樣哀婉地呼喊著自己,自己卻沒有抓住妹妹的手,瘦弱的妹妹為了白己不能回到父母的身邊……躊躇了一會兒的雪,慢慢地消失在了胡同的深處,只留下了一個悲傷的背影。

炎獨自站立在那裏,悲傷地看向那一扇門。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微笑,然後走動了起來。

“現在我實在無法知道我該怎樣做才能夠變得幸福起來了。”

炎朝著裏屋高喊了一聲:

“有人嗎?還有人醒著嗎?”

被炎的聲音驚醒的管家,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快速地跑了出來,那樣子好像還沒有從夢中清醒過來。

“主人!這麽晚了,您為什麽要在寒冷的屋外站著呢?”

“我把你吵醒了啊。”

“不、不是的。睡夢中,小人好像總是聽到院子裏有喧鬧的聲音,所以這才醒了。小人還以為是風聲呢!”

“既然你已經醒了,就給我把釘子拿來,再找一根又長又結實的木頭來,把大錘也拿來。”

雖然管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站在他眼前的炎是那樣的悲傷,所以他什麽話也沒有問,直接去倉庫把炎需要的工具拿了過來。

炎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管家手中拿來的東西,然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艱難地開口說:“把這扇門封上。”

“什麽?”

管家非常驚慌,一邊看著炎,一邊又看了看那扇門。這扇門跟一般的門不一樣,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由於管家對這一點也很清楚,所以他一時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做,只能著急地跺腳。

“你還楞著幹什麽?快點兒!”

“不是,我……主人啊……”

“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如果你不做的話,那麽我自己來做。”

炎的聲音非常激動,所以管家不能再猶豫了。他艱難地擡起木頭把那扇門橫著擋了起來。然後開始用大鐵錘釘釘子。大錘敲擊釘子的聲音劃破了夜空,悲傷地在這個院落裏飄蕩著。敲擊的聲音幻化成幾倍的痛苦敲擊在炎的心上,管家釘在門上的釘子也釘進了炎的心裏。這些聲音,當然也會傳入旼花公主的房間裏。哭得昏厥過去的旼花公主被這聲音驚醒了,哭得眼睛腫腫的閔尚宮輕聲喚著公主:“公主慈駕,現在清醒點了嗎?”

“這是什麽聲音?外面是什麽聲音?”

一個奴婢快速起身向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不一會兒,她帶著一臉難看的臉色快步回來了。

通過她的表情,旼花很快就明白了發生的事情。

“不會,不會是……”

“怎麽辦啊?現在正在封那扇門!”

“誰?是誰?是夫……夫……夫君?”

旼花猛地站了起來,想要向外面跑去。但是身旁的閔尚官一邊哭一邊擋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慈駕,請您鎮定。您這樣的話,肚子裏的孩子是會出事的。”

“放手!夫君現在正在我的心上釘釘子,你讓我怎麽鎮定?夫君這是想要拋棄我啊!”

旼花公主推開閔尚宮向屋外跑去。她光著腳在冰冷的地上跑著,閔尚宮和奴婢們著急地跟在她的後面。跑到那扇門眼前的旼花公主用力地推著已經釘住的門——門已經被封得死死的了,無論旼花公主怎樣用力都打不開。那雙釘釘子的手感覺到了旼花公主的力量,於是停了下來。旼花公主透過木頭的空隙著急地向對面看去,她看到了對面背對著這邊站著的炎。

“夫……夫君……”

比釘釘子的聲音還要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炎的聲音傳進了旼花公主的耳朵裏。

“不要停,繼續釘!”

慌張的旼花公主不忍心糾纏炎,於是對無辜的管家下令:“是管家吧?趕緊停下!反正是要釘釘子,那你幹脆直接往我的心上釘吧!”

“哎呀,小人要瘋了,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呀!”

釘也不是,不釘也不是,管家在兩個人中間不知所措、左右為難。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閔尚宮在旼花公主的背後一邊哭一邊懇求的聲音:“小人將自行了斷來請求您的原諒,求您不要再釘了。”

旼花公主的哭聲不斷地敲擊著炎的心,她的哭聲比釘釘子的聲音更讓他痛苦,不要再發生痛苦的事情了!想到這些,炎的嘴中吐出了非常刻薄的最後一句話:“釘子……一定要釘得結結實實的。”

旼花公主聽到炎的這句話之後,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以前的時候,在這裏親吻楓葉的炎是徽笑的,第一次親吻炎的她,那時也是徽笑的。那曾經鮮紅的楓葉正在消失。與此周時,木頭縫隙中炎的背影也漸漸地遠去了。

黑色的轎子悄無聲息地到達了康寧殿。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的暄和煙雨從轎子裏走了下來。暄看見了站在月光下淒婉的煙雨的模樣之後,深情地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煙雨!”

煙雨動了動美麗的嘴唇,然後說:

“我覺得遵從殿下您的意思是作為百姓應該做的,所以我從來就沒有埋怨過殿下您——可是,今天晚上殿下不得不對哥哥那樣做,是嗎?”

“這是你對朕說的話中最讓朕感激的話。朕希望你能夠埋怨朕。從今往後,我不會原諒你只埋怨你自己!”

“那麽,哥哥……”

暄避開煙雨的問題,走進了康寧殿。這樣慢慢地走進康寧殿的暄的背影,在煙雨看來是如此的憂傷。暄離開之後,只剩下像細雨一樣傾灑而下的月光,以及隨著黑暗流動的雲朵。

題雲摘下面紗,把插在自己身後的梅枝伸到了煙雨的面前。哪怕是用這微小的東西,題雲也想安慰一下那憂傷的目光。接過梅枝的煙雨的手觸碰到了題雲的手。這一點點接觸到煙雨的手的小小面積,讓題雲感到就像是占據了她的整個身體一樣。為了將自己這樣的內心隱藏起來,題雲握緊了拳頭。煙雨就像是在擦拭著哥哥的眼淚一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梅花,眼中滿含著淚水。看見這幅場景之後,題雲說:“折斷的梅枝上也是會開出梅花的。而且,梅枝折斷的地方,第二年會開出更加美麗的梅花。折掉的樹枝越多,策二年開出的美麗的花也就會越多,香氣也將會傳播到更廣闊的地方。”

雖然題雲的聲音無比的冰冷,但是對煙雨來說卻是溫暖的安慰。煙雨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為了不讓題雲看見自己的眼淚,煙雨慢慢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轉過身的煙雨的腰上垂下了還是月時的發帶,這讓題雲的眼睛變得麻酥酥的。不知不覺,自己的手向著發帶伸了過去,但是他沒能碰到那紅色的發帶,於是手又順著她那編起來的頭發向上移動。題雲的手停留在了煙雨的粉頸後面,但是他最終只是努力地握緊了拳頭。

“小女子太愚鈍了,竟然不知道,在晴朗的天空中飄浮的雲朵也是有心的……”

題雲的手不禁搐動了一下。雖然在這一瞬間,他並不知道煙雨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是理解煙雨的話裏的意思並不需要花很長的時間。題雲沒能觸碰到煙雨的發帶,沒有觸碰到她的脖子,暧昧不清的題雲的內心被頑皮的月光在地上描繪出了鮮明的影子,煙雨悄悄地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題雲擡頭看了看月亮,他歪著腦袋,聲音裏絲毫沒有變化。

“照進雲朵裏邊的是月亮。現在月亮已經消失了,所以留在雲朵裏的東西也沒有了。最初的時候,留在雲朵裏的應該是雨,但是由於這片雲裏並沒有雨……”

煙雨轉向題雲,看著擡頭望向月亮的他。煙雨還是第一次站在近處直視著題雲那堅毅的額頭和美麗的眼睛。

“你真是一個堅強的人啊!因為愛慕而情緒受挫、心情低落的人是那麽的多……如果你想埋怨我的話,那就請埋怨吧,我願意接受。”

題雲沒有看煙雨。從她那沒有任何指責的話語中,自己的愛正在得到安慰,自己那背叛殿下的內心也正在接受原諒。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自己的愛,他代替月,向著天上的月亮微笑著。

“如果說我現在有埋怨的人的話,那就是最開始吟誦雲雨的人,我只是埋怨那個人而已。雲與雨本沒有任何的姻緣……”

題雲說這些話的時候是面帶微笑的。這段時間以來,題雲心中已經死去的感情又悄悄地擡起頭、走出來了,最重要的是:這段談話讓題雲笑了。這樣付出了感情的心才能被治愈。因為已經被治愈的情感,題雲才有勇氣把眼前的女子看作煙雨而不再是月。

法宮的地圖被隱秘地轉到了陽明君的住處。地圖中的宮闕圖屬於機密之中的機密,是由觀象監進行特別管理的對象。那樣機密的東西竟然展現在人們的眼前,現在一圈人正圍著它席地而坐。陽明君冷笑著說:“看來觀象監裏也有我們的人。不過也是,在歷史上有哪一次謀反中沒有觀象監、星宿廳以及昭格署的人參與呢?連王的性命也能放在拿心玩弄的這些人們啊!”

尹大亨以及其他的人驚訝地看著陽明君冰冷的笑容。陽明君向著他們微笑著說:“等我掌握王權之後,他們會不會也像現在玩弄殿下的性命一樣來玩弄我的性命呢?”

瞬間,房間裏一片死寂。陽明君反正不是為了從他們的口中聽到答案才問的,所以就彎下身子看著地上打開的地圖,然後小聲地自言自語道:“雖然現在這樣,但是等到我登基以後更換新的探子比較好。我不知道……”

這就是說,陽明君要在常握王權之後,首先解決掉那些掌握著自己的性命的觀象監的探子們。雖然尹大亨對陽明君非常警戒,但是每當面對能夠把掌握王權之後的路想得很清晰的陽明君,他就會稍微安心一些,會產生一些信任。

“光化門的墻壁太高了,想要翻過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聽到陽明君不太高興的聲音之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尹大亨也不知不覺地把目光轉向了陽明君。

“不能越過去的地方並不是只有光化門,經過勤政殿去往康寧殿的向五門也無法翻越。這樣一來的話我們就只能從後門進入,但是這樣進到康寧殿裏邊後又該怎麽辦呢?在尋找殿下的臥榻的過程中會把時間都浪費掉。將法宮圖偷出來的人能不能提前打聽到王的臥榻呢?”

“本來是可以的,但是殿下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隨便更換寢殿……不過聽說殿下最近經常把資善堂當作自己的寢殿。”

陽明君的眼睛固定住了。他的眼睛裏流露出的冷氣能讓人打寒噤。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就不能行動。因為危險太大了。殿下進入偏殿的時候,位置不就是確定的嗎?”

“自從上次在偏殿昏倒之後,到現在都沒有坐的力氣,所以殿下最近並沒有去偏殿。白天也是如此。”

“在白天的時候私兵不能移動,所以不行。殿下的位置最近就沒有固定的地方嗎?”

陽明君最後說出的這句話讓尹大亨的眼裏充滿了喜悅。

“你剛才說的是殿下的位置固定的地方嗎?”

“是的。”

“有!通過宮裏傳來的消息看,近期會為殿下準備一場大的法事,到時候殿下將會坐在勤政報的祭壇上。”

陽明君的嘴角露出一絲奇怪的微笑。

“為殿下準備的大的法事……那應該是大妃殿的想法。不管怎麽說,嘖嘖,那也不行。大家都看一看法宮圖,進入勤政殿的前面的門既高又堅固,而後面的門則非常覆雜。”

“那一天城門也會打開。舉行祈思祭正好是那個時間,我們就在那個時間行動!”

陽明君非常慎重,不會輕易同意其他人的主張,接著說道:“但是,越是打開城門,警戒就會越嚴重!”

身邊的其他人把話接了過來:

“根據打聽到的消息來看的話,舉行祈思祭的日子就是這個月升起滿月的那個晚上,也就是說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宮中只有星宿廳以及宮女們都在忙忙碌碌,甚至是連宮外的兵士都沒有任何動靜。”

雖然大家都因為這個消息而感到興奮,但是陽明君仍然非常慎重。由於他的氣場具有壓倒性的力量,所以其他的人也在瞬息間安靜了下來。

“由於這件事情是大妃殿主管的,所以星宿廳以及宮女們忙忙碌碌的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打開了城門,但是卻不準備宮中的警備,這不像是殿下的作風,所以這一點稍微有些奇怪。難道是因為殿下的病比我們知道的要嚴重得多嗎?如此看來,殿下不去偏殿這一點也不奇怪。”

陽明君的慎重的苦惱不斷地通過自言自語吐露出來。突然,陽明君停止了自言自語,好像是下定了決心。陽明君拿起身邊的佩劍,把劍抽出來,然後把它立在了法宮圖上面,準確地插在了勤政殿所在的位置上。他的眼神也跟劍鋒一樣的鋒利。

“當殿下位於這裏的那一天,我將會堂堂正正地從開著的城門走進去。這條路是最快最簡單的路。”

尹大亨從陽明君的房間裏走了出來。等到大家全部都隱秘地離開之後,他做了一個手勢,把自己為了監視陽明君而安排在鑫管齋的三名武士叫了過來。等他們走近以後,貼著他們的耳朵悄悄地問:“最近陽明君接觸過什麽人嗎?”

“完全沒有!他幾乎連房門都不出。”

“如果是雲劍的話,是可以悄無聲息地出入的。”

“但是我們幾個輪流日夜守衛著陽明君,怎麽能隨隨便使進出呢?就算是化成煙也是不可能的。”

尹大亨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

“舉事的那一天,包括你們在內一共有五個人會作為先行隊。你們在護衛陽明君的同時,如果他有什麽舉動的話就直接把他也除掉!”

“什麽?這是什麽意思?您說的是必要的話要除掉陽明君大人嗎?”

“我無法猜到他的內心想法,所以是應該要小心謹慎對待的。當我感覺到他跟我們的想法不同的時候,我就會發出信號,然後你們就靠近他將他殺死。”

尹大亨吩咐監視者們繼續監視之後就離開了。但是走了一會兒便停下腳步,轉過身呆呆地看著陽明君住的廂房,用低沈的聲音自言自語:“陽明君!即使知道你很危險,但是仍然不得不跟你一起行動,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雖然先王有很多的不足,但是卻有兩個非常不錯的兒子。但是,一山難容二虎!兩個人生來都具有當王的資質,要比都沒有當王的資質的情況更混亂。先王早就知道這一點了。”

即使回到家,莫名的不安感並沒有從尹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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