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心結 (2)

關燈
晚,她知道後差點流下眼淚。其實,旼花對生兒子並無很大的貪念,她只是想以此為借口,她只是想接近炎,只因她將炎看成是她的全部。為此,旼花在拿到日期之後便對日期做了手腳,她在日期和日期之間又親手加了幾個亂七八糟的日期。

旼花自以為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可是任何一個人看了都會覺得那是旼花自己寫入的數字,更何況炎呢?炎肯定那是旼花填寫的日期,因為他識得她的字跡。

“這些日期是怎麽一回事?”

旼花看到炎指向了自己的字跡,嚇了一大跳,瞬間臉漲得通紅。她無所適從地用手刮了地板一陣,然後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圓房日期中漏了幾個,我不得不……閔尚宮說必須填進去……春甲寅春乙卯夏丙午夏丁巳秋庚甲秋辛酉冬壬子冬癸醜,妾身也是這麽背的。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閔尚宮說好的日子,我全加進去了……”

“知道了。”

炎沒有再懷疑,然後抄寫在其他紙張中。看到他二話沒說就接受了自己的意見,旼花開始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多加幾個日期。

“嗯,妾身雖然不大清楚……真的不太清楚,但是《抱樸子》中記錄說,按夫君你的年齡,房事最好三四天一次為好。妾身只是擔心夫君的健康而已……”

看似害羞的旼花一口氣把那些尷尬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她在等待炎的反應。炎這個時候反而因害羞而不能說話,是旼花使他的臉頰染上了紅色。

“而且根據《玉房秘決》書籍上的記載,一天做一兩次對健康有益,這是閔尚宮說的……夫君也很健康……每天……”

“每……每天?呵呵,公主想和我開玩笑嗎?”

“不是的!分明是那麽寫的。我已經確認過,不,不是,閔尚宮已經很清楚地告訴了我……”

炎仔細計算過,如果按照人類應具有的禮儀來圓房,那麽一天兩次等於一整天不能做其他事情。旼花和書上所提到的一次和他所想的一次有著很大的差別。雖然炎沒有讀過《玉房秘決》,但是他曾經閱讀過《抱樸子》。只是炎對《抱樸子》的理解和旼花的理解大相徑庭,他認為從中能學到道家、儒家的有關知識。所以,他認為是她在和他開玩笑。

“公主,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書堂學過《保精》的。在舉行冠禮的時候,學習過相關的內容。在所有的書籍中,根本沒有一天兩次的說法,所以您就別再開玩笑了。”

“不是的!是真的!”

旼花想立即給他看,但是那樣一來會被炎發現自己藏有那本書,所以就閉上了嘴。

炎折疊起那張紙,重新放入宮囊。

旼花看到寫有圓房日的紙張兩人各拿著一張,感到非常愉快,因此更加緊緊抱住了宮囊。但是她仍然放不下對炎的依戀,喃喃自語道:“是真的……一天兩次的……”

“夜已經深了,你該回到內堂了吧。”

聽到炎的這句話,旼花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她再一次扭捏著,用手指指向了墨跡還沒有幹透的炎的那張紙。

“這裏……”

旼花指的是記錄今晚的日期的地方。炎呆了一陣,然後悄聲說道:“你沒有提前告訴我的。如果我知道是今天,我會提前準備身體和心的。”

旼花的聲音中充滿抱怨,開始哽咽了。因為思念而天天踱來踱去的是她,天天伸長了脖子等待的也是她。就因為愛他,所以思念之情總是比抱怨更多。和他結成夫妻,一起生活已經很感謝了,為了思念他哭泣的時候也有過,她只能笑著忘記他不來內堂找自己的遺憾。但是現在這些抱怨的心理以聲音的的方式流露出來了。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旼花。

“你一直等我的嗎?”

“是的,總是。我每天都會等待的。夫君你把妾身當成了無德無能的妻子,不穩重的,還中出入廂房的……”

“我總是想著要去看你的,但是讀完書,清醒過來都已經到了深夜,所以沒敢去內堂。”

“請不要責怪妾身不穩重,淫蕩,這些也是夫君你造成的。夫君你因為沒有求到你想看的書而傷心,比起我因為看不見夫君而感到傷心,算不得什麽。”

炎聽到這些比喻書的話語,明顯比其他例子更有感觸。對於旼花那至誠不渝的愛情,炎不可能不知。因為知道這些,反而覺得內疚無比。何況在八年前,面前的女人救出了幾乎處於死亡邊緣的炎和閔奎。公主是許家的恩人,他並沒有忘記此事。雖然自己現在是不能有任何官職的儀賓,但是他還是要感謝公主。

“非常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不是的。是妾身的忍耐不足導致的。夫君也從沒有多看一眼其他的女人啊。如果你和其他男人一樣的話,妾身或許會因心痛而死去。”

這是旼花徒勞的恫嚇。儀賓是無法納妾的,而且,萬一和其他女人過夜的話,只這一個原因,那個女人也將會遭到處死的極刑。儀賓是不能納妾的,只能把公主當作妻子。即使公主先死的話也不能再娶。就算能再娶,也需是士大夫家的女子,並且也只能作為妾迎進門。這也是法律上給儀賓所加的另一個禁錮。

“夫君,你可否懂得妾身欽慕你的心理?”

炎只能緊閉著嘴唇,溫和地撫摸旼花的背部而已。和往常一樣,他並沒有回答她的愛情告白。雖然說出一句“愛你”是無比簡單的事情,但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他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旼花自己安慰自己說:自己的夫君只是對表現愛情有些吝嗇而已。

這只是一種信念。從結婚到現在,旼花從來沒有因為其他的女人而傷心過。使她難過的對象,只是她平時不大喜歡的書籍。想到這些,旼花緊緊地抱住了炎。

“妾身也會嫉妒那些曾被夫君看過一眼的花朵。撫摸過夫君臉龐的微風,妾身也會嫉妒它的。還有,夫君你踩過的土地,也會讓我妒忌。”

“花朵不就是公主你?哈哈。”

“我可不喜歡開過之後很快就會敗掉的花朵。我曾經向父王請求過,把我封號的花字改成火字,但是父王說公主的封號不能用那樣的字,故而才反對我。哼!火和火花,並不是完美的搭配。”

“火花也是花,所以我也是與公主一樣的花。”

旼花把嘴迅速地湊到了炎那微笑的嘴唇之上。炎並沒有躲開,而是接受她的唇,得到勇氣的旼花小心翼翼地把舌頭放入了他的口中。炎嚇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但是炎看到以為被拒絕而受驚的旼花之後,又主動地把嘴唇湊了上去。他非常小心地行動著,以至於旼花萬分焦急。炎突然再次推開了她。旼花卻還沈醉在剛才的癡迷狀態中,仍然沒有睜開自己的眼睛。

“對待妻子的時候,沒有提前做好準備,這是違背禮儀的。”

“那妾身跑來廂房也是違背禮儀的。”

因為那該死的禮儀,旼花有些惱怒了。到了這種狀況,應該把禮儀拋到腦後,像火花一樣地燃燒才對,但是眼前這個叫做炎的男人,即使在被子裏面也要裝出禮儀,這才是問題所在。

“我洗完澡會去內堂的,你先過去待著吧。”

旼花卻無法再忍耐下去了。說“洗完澡”過去的意思就是,天要亮的時候才會去內堂——因為洗澡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所以,今天先解開炎的上衣飄帶的還是旼花,然後她會裝作一副貞淑的樣子等待著,直到太陽升到中天的時候,他的手才會碰到旼花的飄帶。旼花迅速地將炎的衣服藏在了身後。

“那麽,您就這麽去洗澡吧。”

只穿內衣出房門,這在炎的常識裏可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旼花雖然用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地解開他的衣服,但是她的臉卻變紅了。這種情況下,炎也無法責怪她。旼花雖然已經是二十一歲的女人,但是因她那稚嫩的臉,看上去卻像十六七歲的樣子。不知是否因為這些,在炎的眼中,旼花做什麽都會顯得可愛非凡。即使她讓他如此難堪,他也覺得很是可愛。

“那我先洗個手……”

旼花迅速地拿起裙子,用裏面的襯裙擦拭了他的手。炎總是在圓房之前,用曬幹的櫻花磨成的粉末當作香皂來洗手。

誰都會接受“要珍惜妻子的身體”等諸如此類的教導,但是幾乎沒人能遵守,但是炎和其他男人不一樣,他可是一定會遵守這些的男人。所以他絕對無法容許用幹襯裙粗略地擦拭自己的雙手。炎看似要搶走公主手上的衣服,旼花看到這些便先下手為強了。

“妾身去接水吧。”

旼花迅速地起身,拿著鞋子跑出了房外。短暫的一段時間過後,她把溫水接來了。因為對這些事情並不擅長,所以衣服都被水浸濕了。炎把手放入水中,用櫻花粉揉搓了雙手。旼花也抓住了他的手,跟著他的動作進行著,沈浸在水和粉末裏癢癢的感覺讓她咯咯直笑,而與炎的手指互相交叉相觸碰的感覺,讓旼花幸福無比又心神蕩漾。

炎拿出幹凈的棉布手絹用水打濕,手絹中自然滲進了櫻花的香氣。他在褥子的中間也鋪了一層毛巾。如果下人們看到廂房褥子上的汙漬,就會嘲笑妻子,他對此尤為慎重。不知情的旼花卻覺得炎沒有盡快解開自己的上衣飄帶而焦躁著。所以在炎真摯地鋪毛巾的時候,她拉了一下自己的飄帶,使其變得松弛下來。結束所有準備的炎,為了消除只穿內衣的尷尬,告知對方圓房已具備了禮儀,這才低頭示意著。

炎的手終於碰到了旼花的飄帶,這實在是非常慢的動作。當然,脫去上衣的步驟也非常慢。他把脫下來的上衣整齊地疊在旁邊,這也是他所謂的“有禮節的圓房”的步驟。

旼花真想用自己的雙手直接褪去自己的衣服,但是這並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她只能吸氣忍耐著。不過,旼花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幫助到慢騰騰的炎,想來想去,只有自己解開盤上去的發髻。脫去裙子和下面的層層襯裙,直到脫下所有的衣物,並且整齊地疊放在一旁,等這些步驟都一一完成的時候,旼花幾乎聽到了雞鳴的聲音。

炎結束這一切之後,用雙手托起旼花的後腦勺,像對待珍貴的寶物一般小心地放下。然後開始一件件地脫去自己的衣服,並依然整齊地疊放在旁邊。他好像看不到旼花的焦躁似的,結束準備的炎穿著內衣進到被子裏面——炎可是無論何時都不會焦急的。

炎的手指劃過了旼花的身體,是小心而又有格調的動作。旼花誤以為炎把自己當成了容易破碎的薄薄的瓷器。她同時感覺到:炎的手指走過的地方好像有櫻花綻放的感覺。旼花在他的手指下,才成為完整盛開的花。

旼花枕著炎的手臂,一齊躺著。每當進入他的懷中之後,她就會感到一陣陣的後怕。

“妾身有沒有跟您說過我有多幸福呢?”

“是的。你不是總在說嗎?”

“我的幸福比夫君知道的要多很多。”

但是她卻沒法問出“夫君你呢?”這句話。因為她知道他的回答肯定是“是的”。旼花也知道,那並不是炎的真心話。她明白,因為自己的身份,炎所受到的限制。如果當時他沒有和旼花成婚,如果不是旼花糾纏著一定要這個男人,或許他早已發配歸來,被新的君王所重用,憑借他的才能,仕途一定非常通達。他的府第,或許並不是如此淒涼的廂房,而是和志同道合的學者們在一起,成為熱熱鬧鬧的廂房。砍掉炎的翅膀,把他強行放在自己旁邊的內疚感,這是旼花永遠都無法擺脫的恐懼。

“你說,違背我的命令的心情如何?”

這是暄回到原位向車內官所發出的質問聲。

“小人應當謹慎行事。但是將來若有同樣的事情發生,小人還會照做不誤。小人有輔弼殿下的使命,還有輔弼宗高社稷的……”

“好了!那些話我再也不願意聽了。”

暄用淒涼的表情翻開承政院日記。他拒絕晚餐後到了偏殿,直接坐在了康寧殿中。這期間,雖然他一直檢查承政院的日記,直到很晚,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想要的記錄。因此,對於很小的事情,暄也會很容易就發怒。和往常一樣,暄的旁邊站著題雲。

“雲,晚飯吃得好嗎?”

因為是突如其來的提問,題雲的回答並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殿下,您想問我什麽?”

“我很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所以問問。”

暄雖然微笑碰上,題雲卻深深地低下了頭,然後再次閉緊了嘴巴。最近題雲的眼神和往常不一樣,暄本想再一次嘗試著和他說說話,但這時他聽到了命課學教授到來的通報聲。暄合上自己正在檢查的承政院日記,展開今天還沒有來得及審閱的文書奏章,然後吩咐下人將他帶了進來。

命課學教授拿著一本書進來了。這書並非其他,而是暄命令他拿來的星宿廳的巫籍。車內官拿起巫籍呈給了暄。命課學教授說道:“就是插有書簽的地方。”

按照他的話,暄翻到了有書簽的地方。但是,和自己的期待不同,這裏根本就沒有稱得上值得記錄的東西。上面只記錄著七年前的日期和“無名者”三個字,這就是全部。

“無名者。沒有姓名的人……”

暄回想起在溫陽第一次見面時的月,當時的月也說自己並沒有名字。難道她真沒有說謊?暄也給題雲留了些位置,以便他也能看到書上的內容。題雲明白了他的意圖,仔細地觀察著巫籍。

“僅此而已嗎?”

“星宿廳的巫籍是都巫女所管理的,所以微臣也並不知道詳情。”

“我的厄運……”

真是不忍說出口的話,所以,他立刻轉移了話題。

“守在我旁邊的巫女,你們竟然說不知情,這又是什麽荒唐的話?”

“星宿廳巫女和隸屬於其他官廳的巫女是不一樣的。在東西活人院和各個鄉村的官廳入巫籍的巫女所做的事情是:不能心祈福行為和大夫的力量所治愈的病癥,就交由她們來治愈,所以相關的官廳會對她們進行管理。但是星宿廳是只為國家和王室祈福的地方,所以要在完全秘密的情況下進行巫籍的管理。因此,這是微臣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那麽,選拔的基準是什麽?是星宿廳進行選拔的嗎?”

“並非如此。在星宿廳的都巫女推薦的處女巫女中,觀象監會算她們的生辰八字,看看她們是否適合殿下之後才作決定。”

翻開書查看巫籍的暄,手突然停止了動作。

“星宿廳的都巫女?就是那位張氏都巫女嗎?”

“是的。”

“看過生辰八字的是你吧。”

“是的。”

“為了看生辰八字,就需要出生年月日時!那你說說這位擋煞巫女的生辰。”

被聖上的突然提問驚嚇到的命課學教授開始結結巴巴:“但……但是在看過生辰八字之後,關於那巫女的一切都將燒毀,所以微臣並不大記得。”

“你以為我會被你所說的謊言欺騙嗎?”

“微臣豈敢在殿下面前說謊呢!擋煞巫女的生辰八字是任何人都不能記住的,所以微臣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記下來。”

“任何人都不能記住?你的話竟是這樣的矛盾。起碼擋煞巫女以及告訴你她的生辰年月的張氏都巫女兩個人會記得。”

對於一般百姓而言,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情況很多,所以擁有生辰八字,這表明她的出生身份非常確切。暄的嘴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絲微笑,因為他聽到了自己期待的答案。

“是什麽時候選的?”

“就在殿下即位之後的第二年……”

“那麽,應該記得她的年齡吧?”

聖上的提問讓命課學教授再次陷入了意料之外的困境。他也看過許多巫籍,不僅是其他官廳的巫籍,星宿廳巫籍也記錄著巫女的年齡,但是,唯獨這位擋煞巫女的年齡沒有記載,這點著實有些奇怪。早在被選定為擋煞巫女七年前,她就已經是星宿廳的在籍巫女。這件事也沒有任何的記載。當時是張氏都巫女給了他們這位巫女的生辰,所以也很難判斷到底是不是因為記錄的人不知道所以才沒有記入。

“為什麽還不作答?”

絕對不能硬說自己不知道,如果回稟道連年齡也記不清的話,聖上就會認為他真的是在說謊,所以他回答道:“今年好像二十一歲了。”

聽到年齡的瞬間,暄想起了煙雨。雖然煙雨已經死去,但是一直和暄一同增長著歲數,所以暄能一下子知道她與自己同歲。暄不知不覺間竟失笑了,實在覺得自己非常可笑。他至今都沒有忘記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女人,以及除了長相以外什麽都不知道的女人產生的憐憫之心,這些都是可笑的事情。

暄擺脫了讓自己頭腦混亂的煙雨,將註意力集中到了月的身上。在七年前記入巫籍,起碼之前應該過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博學,而且姿態頗有品位,可以判斷她可能是兩班家庭的女兒。從初次見面時女仆稱她為“小姐”這一點,以及連一項粗活都沒有幹過似的漂亮手指,更加重了其可能性。即便不知道一般民家生活狀況的暄,也見識過宮廷內的許多宮女那粗糙的雙手。由此可見,月那漂亮而優雅的手並不尋常,在入巫籍之前,她肯定是有名有姓的人。

“星宿廳的巫女是如何選拔的?”

“所說是在附神的巫女中,選擇出神氣較高的巫女。”

“那麽,擋煞巫女也是附神的嗎?”

“應該如此。”

“那在附神之前呢?”

“微臣不知。”

“你不是說曾看過那位巫女的生辰八字嘛!”

“並不是看四柱,而只是看了與殿下的八字合不合。有神氣的八字沒必要測算,所以臣也沒有看過。”

“只看合不合,不看八字?現在你們開始用這些稀奇的借口來欺瞞我了。”

“請殿下相信微臣說的話吧!”

暄暫時打斷了他的話,仔細地看了命課學教授的表情——看起來,他並不像是在說謊。但是他自己也覺得非常混亂,看不出一點眉目來。暄翻過三四張巫籍之後,平緩了氣息轉移話題。

“擋煞巫女的神母是誰?”

“是張氏都巫女。”

暄啪的一聲合上了巫籍。又是張氏都巫女!現在只是聽名字,他都覺得厭煩無比。就像因為沒有在承政院日記中找到記錄而惱怒一樣,這次暄也非常氣憤。

“張氏都巫女……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說給我聽吧。”

“她是朝鮮建國以來的最佳大巫女。微臣在任訓導的時候,僅僅見過她一次面而已,所以並不知道詳情。”

命課學教授不敢多說。雖然他對月知道得少之又少,但是他怕自己按照聖上的提問來回答,又不知會惹出什麽禍來,所以使逐漸變得小心謹慎了。暄陷入了沈思之中,一個人自言自語道:“那麽厲害的大巫女的神之女……害怕結成姻緣而沒有給月取名字的神母就是張氏都巫女啊。”

暄再次想到了初次相見時月的模樣。當他問到有關神母的情況的時候,她的回答確實是這樣的。張氏都巫女雖然收她為神之女,但是害怕結成姻緣,所以並沒有給她取名!這也可以斷定:她肯定不是平凡的女子。

暄指著頭部說道:

“頭很疼。你去把那巫女叫來。”

聖上一說身體不適,車內官就會非常擔心。有時明知道聖上在裝病,但他還是會擔心不已。

“要不傳禦醫……”

暄用緊皺眉頭的表情對著命課學教授說道:

“現在雖然還沒到入磬,但還是帶她過來吧。有那位巫女在,才能讓我的頭疼之癥好轉。快去!”

命課學教授只得捧著星宿廳巫籍退了下去。當房間內只剩下題雲和車內官的時候,暄向題雲問道:“雲,比起其他官領下的巫籍,這個有什麽區別?”

“其他巫籍上詳細記錄著各個巫女的身份細節,甚至巫女的長相特色也都詳細地記錄著。”

“果然……月和其他星宿廳巫女不一樣。她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雖然把她載入了巫籍,但是好像要隱藏她本人一樣……在那巫籍上記錄為無名者的張氏都巫女,到底有什麽意圖呢……”

暄托起下巴,陷入了沈思之中。他回憶著與月初次相見的日子。當時她說過,她是絕對不會說謊的。無名者,連沒有姓名這件事也並不是在說謊。而且,她還把成為巫女之前稱作是前生。前生,前生,這也意味著之前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

“並不是無法記憶的前生,而是不能記住的前生……”

現在已經不是個人的感情了。暄作為一國之君,開始對月的前生感到好奇了,就像是飲恨而終的鬼魂為了陳述自己的冤情而找到聖上一樣。

等了好一陣子,月才出現在了康寧殿。她到來時,連腳步聲都沒有,悄聲進來的她在遠處叩拜了四次之後就坐了下來。她的姿態和最初相見的時候一模一樣。因為過於漂亮,真讓人感覺她並不是實實在在的人。即使把眼前的事情說成是鬼魂所制造的幻象,暄也能相信。

暄在書案上擡起頭,命她靠近他坐下來,等到月湊近了一些坐下時,暄用撒嬌的表情望向了她。

“我的頭很疼,所以早早地把你叫過來了。摸摸我的額頭吧。”

不知月有沒有聽到聖上的話,她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性格急躁的暄實在忍不住了,他強制地拉著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之上。月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是暄用很大的力量緊緊地抓住,一刻不松開。

“你果然幹凈了。真奇怪,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的頭就會很清醒呢!”

月想再次抽出手,暄這次卻猛地抱住了她的腰。

“你靜靜地坐著就好。”

不管聖上怎麽說,月還是端莊地抽出了身。暄抓住了月的雙手,就像淋濕的小貓一樣,淒涼地望著她。

“你是討厭我嗎?嗯?”

“咳咳!咳咳!”

這是車內官給聖上的暗示,提醒他註意身份。不管怎樣,他都是一國之君,所以車內官希望暄能自重,不要做出那些一下子威嚴盡失的撒嬌舉動。但是暄的撒嬌對月卻產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月的表情微微地變得柔和了,暄輕輕地撫摸著捧在自己手心中的月的雙手。觀察了好一陣的暄把月的雙手與自己的手交叉在一起,然後微微一笑。

“真是一雙美麗的手啊。纖纖玉手,所指的就是你這樣的手啊。”

月沒有回答,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暄在她的眼前展開了自己的手。

“我的手怎麽樣?好看嗎?”

在月觀看暄的手的時候,暄從長長的手指縫中看到了月的表情。月第一次開口了:“是纖纖玉手。”

“是吧?在我看來,我的手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足以讓我感到害羞的程度。真不像是男子漢大丈夫的手。”

從手指縫間,他與月四目相對。沒有料到暄後面所說的話,她的表情有些淩亂,看起來倒像是另外一個人。

“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沒有做過真正需要利用手去做的事情,最多也只是拉弓箭和翻書頁。我的意思是,你的手除了翻書以外,也沒怎麽使用過,不是嗎?”

“小女子慚愧。我知道代替這雙手做事變得粗糙的其他人的手……”

暄用雙臂緊緊抱住了月。他感覺到已經變得僵直的月,所以在她耳朵悄悄地說:“雖然不知道成為巫女前的你叫什麽名字,是何方人士,但是你肯定是能夠擁有漂亮手指的身份。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只能親自打聽了。我必須查明究竟。”

暄感到月變得更為僵硬了。暄驚訝著,再次悄聲說道:“如果那天不是我抓住你的腳踝,你就以為你能永遠消失在我的眼前吧。因為我把你困在宮裏所以才害怕,還是……”

暄中斷了話語,和她相隔了一段距離。再這麽催促的話,怕是月和他之間會豎起更加堅固的墻壁。與其那樣耽誤了事情,倒不如一步一步地慢慢來。暄明朗地笑著:“還有……我說頭疼時是在裝病。只是因為我思念你所以才叫你過來的,你別以為我無聊。”

車內官擔心這兩個人會緊緊地黏在一起,因而費盡心思。之前因為月的美色,他也曾擔心過聖上醒來之後會出大事,結果事情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嚴重了。看二人的眼色,好像是在溫陽行宮偷偷跑出去的時候相見的。他還明白了:之前聖上一直所說的月亮指的就是這位巫女。不安的車內官,內心的擔憂如厚重的雲朵一樣層層襲來。

“殿下,不是還有需要調查的事情嗎?”

暄看了一眼車內官,轉身離開了月,端正地坐在了書案前。但是他並沒有給車內官安心的機會,迅速地親了一下月的臉頰,然後展開了承政院日記。

“車內官,在臉頰上親一口並無大礙。你也不要用那麽驚恐的眼神看著我。”

車內官看了看月。雖然用面無表情來掩飾著自己,但是比任何人更驚訝的人肯定是月。暄也望向了月的方向。

“啊,對不起。我並不想讓你受驚的。作為讓你驚嚇到的代價,我也甘願受罰。”

說完這些,暄再一次迅速親了月的嘴唇,臉上充滿了可愛的模樣。車內官的臉色變得鐵青,但是心中卻不由得發楞。在成為君王之後,暄這個樣子車內官還是第一次看到。以前他總以為這是因為年齡的增長,或者是暄成為聖上的緣故。很久都沒有看到暄那可愛的樣子,車內官的內心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他不願意再繼續妨礙他們,識趣地悄悄退了下來。心情大為好轉的暄竟笑出了聲,他繼續翻看承政院日記。

“哈哈!以我的判斷,親一下嘴唇也是可以的。既然親臉頰都沒事,那麽嘴為什麽就不可以呢?”

“月,這次再見面,我是絕對不會再讓你走了。無論如何,我會想盡辦法找出讓你擺脫巫籍的方法。等待我的消息吧。如果你為了我好,就不要離開我。我對你的期望,就只有這些而已。”

不知不覺,暄臉上的微笑消失不見了。題雲看到了聖上無比淒涼的神情。所以,他對聖上想親吻月的嘴唇的行為,並不感到一絲妒忌。月對聖上所要調查的內容毫不知情,只是在旁邊溫順地坐著。但是她的耳中不斷傳來張氏所說的“只能在宮內停留一個月”的話語,以及“不要違背禁忌”這句像張氏口頭禪一樣的咒語。她還是打破了一個月的禁忌。雖然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麽,月不是祈禱那些災禍不會影響到暄。

交泰殿的西屋是王妃的正寢,不過,這個房間總是空著。因為寶鏡主要居住的地方是含元殿裏的一個小房間,待在王妃的正寢,她總是會感覺到恐懼和不安,就像是去別人家做客的客人一樣。她覺得待在含元殿的小房間裏,感覺就會稍微好受一些。不過,最近就算待在這裏,她也開始惴惴不安,總覺得一股恐怖的氣籠罩著自己,就像時刻都被別人緊盯一般。她覺得令自己寢食難安的視線仿佛來自那位熟識的女孩,而回頭一看卻空無一人。在她的印象中,寶鏡熟知的那個女孩,總是身著世子妃的大禮服,露出看不見的身影。

這時只見尚宮小聲地問道:

“中殿娘娘,需不需要問候一下殿下的聖體是不是已康覆了?”

寶鏡因為把註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後,沒有及時回答,回過神後吞吞吐吐地答道:“安……安康不是嗎?”

“按理來說,需要中殿娘娘親自去看望一下才是。從那天之後,都過了好多天了……”

寶鏡不知不覺就皺起了眉頭。她不是不擔心王的健康,更不是不想見暄。嘉禮當天第一次見到世子,她就已經被他那冷酷的表情所打動。而現在也是,只要一想到暄,她總是會心跳加速。不過,一旦合宮之日被定下來,寶鏡就像是被什麽追趕著似的,總是感覺到不安和害怕。這並不是因為第一次合宮之日,擁有世間一切美好東西的世子,卻面露失去一切的痛苦表情跑出房間,使寶鏡至今記恨在心,而是一種無法名狀的畏懼感。所以,合宮那天暄暈倒在地的時候,深深地松一口氣的反而是寶鏡。暄恢覆健康的消息,她也是通過尚宮聽到的,可是至今都沒有親自去看望過暄。她心裏很明白就連尚宮和宮女也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這樣的自己,所以不管自己多麽註意、小心,也無法掩飾住不知不覺中露出來的表情。

“殿下因為政務在身,日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