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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尋找金話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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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單陽和江自流,另兩名組員都是女選手,拿到話題時感到明顯有些尷尬。作為反方,他們需要辯駁正方的觀點,即男人能“看”比能“用”更重要。曾經是校內辯論隊成員的單陽很快就整理出辯論思路來。再沒有節操,作為一個公眾的辯論題目,選手可以攻擊得沒有下限,但絕對不能破“底線”。因此,他們的理論至關重要。每個小組依舊只有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單陽將四人聚攏起來,攤開本子,將自己的思路說了出來。

單陽建議他們的立論不應該局限於“用”和“看”兩個字所蘊含的暗示,否則很容易流俗。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小化大,擴展“用”和“看”代表的含義和使用語境。“用”可以指男人的內在品質,是看不見的那部分,比如上進心,靠譜,發展潛力;“看”可以引申為外在條件,能夠看見的,比如外形條件,家世背景,經濟狀況,教育程度。所以,他們的論點是外在條件比內在更加重要,因為外在是實質的可控的可預見的,而內在是不可控而難以衡量的,更會隨著個人的評審標準的不同而改變。立足於這一點,對方的論點就很容易破了。

“我已經能夠想象出文冰冰張牙舞爪沖過來的樣子了。”江自流搖著頭,眉頭緊皺,“這樣一來,我們會不會顯得太保守?”

“我覺得不會。”單陽肯定地說道,“其實,這個論題還有一層引申意,就是當今社會女性擇偶標準問題。其實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的觀點已經算是‘偏激’了。因為很多年輕人,尤其是女孩子,還站在人好就好感情至上的看問題角度,而我們的論點則顯得很功利和物質。”

江自流點點頭,其他兩位組員也沒有太大意見,他們很快分配好各自的角色。江自流擔任一辯,而單陽則作為二辯。時間緊迫,他們需要盡快定好觀點陳述,並且對可預見的攻擊做出回應。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場記提醒每位選手上臺。

所有選手排成人字,站在趙亮的身後。趙亮照例說了一番鼓勵和調動氣氛的話,同時提醒在場的選手,雖然小組分數不一定會把你送回家,但是每場比賽的分數都會累計,即進入十強後,前期的分數排名可以為後期的優勢。“還有最後一點!至關重要的一點!”趙亮提高了音調,吊足了觀眾的胃口後接著說道,“辯論中間,可以使用臟話!我們後期會消音,但是你們可以盡情地撕。”

高曾是第一個叫起來的嘉賓,他哈哈大笑,“不折手段,你們這叫不折手段。”

如果臺上的選手只是一本正經地進行一場正規辯論賽,也許最開始的那幾分鐘,還能吸引觀眾的註意力,但時間長了,本著來觀看娛樂節目的觀眾必定會產生不耐煩的心理。公然放松了粗口的界定,即意味著ABC為了收視率和話題性已經孤註一擲不要下限了。同時,從另一方面也能猜測出此次ABC的巨大投入,這種全國性的節目如果真的不加限制,不難想象會惹來非議,萬一遭受投訴後總局是會下令整改的,嚴重的話,還會影響節目的正常播出。而ABC的決定,證明了他們已經為各種難題鋪好了道路,想要做大做火的決心畢露。

單陽的這一組和文冰冰組是第一場比賽。兩組成員上場後,分別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根據攻防站定位置。單陽發現,馬松是對方的三辯,看起來鬥志十足,隔著舞臺氣勢洶洶地瞪著他,不禁覺得好笑。對方一辯則是朱元,文冰冰是二辯,倒是和單陽之前的猜測相符。

朱元作為正方一辯,首先做開篇陳詞。正方的立意為男人臉上白不如身子硬,銀樣镴槍頭要不得。朱元的陳述中規中矩,但勝在聲音條件好,很能吸引人。從一旁文冰冰擠眉弄眼的豐富表情可以看來,他們原定的某次詞匯肯定更加勁爆,但是有偶像包袱的朱元並不好意思完全說出來。

江自流站起來的時候,用犀利的眼刀掃了一眼全場,甩了甩下巴,不知為何單陽想一句話來:賤者自賤江自流。只見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將仍未完全熄滅的掌聲壓了下去,然後朝對方甩出一根手指,“對方辯友剛剛說的很好,我聽完了只有一個感想:我呸!”

全場嘩然。

江自流一手扶著腰肌一手指著對方,全程用抑揚頓挫的聲調將對方的觀點駁得一無是處。如果從辯論賽的角度說來,江自流的發言有很明顯的漏洞,作為一辯手,他只關註攻擊對手而沒有完整地將己方的觀點立住,而言辭之間也存在著顛來倒去的邏輯錯誤。然而,這畢竟只是娛樂性質大於比拼性質的講話節目,誰的感染力更高,誰就是勝者。

江自流的發言結束之後,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文冰冰就在全場的歡呼聲中,緩緩地站了起來。她今天戴了一副粉紅色的豹紋眼鏡,梳著高高的團子頭,比她平時古怪的裝扮顯得犀利了幾分。她的表情非常有渲染力,聲音洪亮,語調十八彎,很容易將大家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最讓單陽震驚的是,她居然可以在一分鐘之內翻十個白眼角度都不帶重覆的。

“這個社會,最大的悲哀,就是看臉不看肉,看肉不看心!”文冰冰幾乎是在嘶吼,隨身麥發出嘶嘶的電流聲,“日韓小白臉式的男星暴熱,大家都只看臉,不註重本質,導致了能出來演戲的,不管是猴還是狗,只要是美猴王美狗王有顏粉有腦殘粉,就能上!不僅是上,而且是脫褲子上!故事情節讓位了,臺詞讓位了,演員張力讓位了,演技更是讓位了!什麽,你說也有長得好演得好的人?不好意思,你在做夢!能讓別人註意到他的臉的演員,都他媽的不是好演員!”

單陽就是頂著這樣的壓力站了起來。相對於前面的兩位選手,他的肢體動作顯得很冷靜,聲音也很平穩。然而,如果觀眾仔細觀察,會發現單陽的表情和他之前表現時候呈現出來的狀態全然不同。他此時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冷漠,似乎很不屑於反駁對方,因為對方說明顯就是一派胡言。這種氣場,有一部分是從他和繆謙修的相處中沾染來的。他的平靜,猶如一潑冰水,使場上的氣氛出現瞬間的降溫,但正因為如此,觀眾才重新凝聚起註意力,開始聆聽單陽的發言。

“對方辯友說出這樣的話來,其實是非常可笑的,因為你們在場的每一位,都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國觀眾來得‘小白臉’。你們擁有這樣的外形,卻和大多數長得沒你們帥沒你們美的朋友們大談內涵和軟實力,這就叫做站著說話不腰疼!”單陽說道,“比如說朱元,如果你不是長著這樣一副臉,我擔心你可能連ABC電視臺的大門都進不來,更不會有機會到這個舞臺上說這樣一番連你自己都不相信的瞎話。假使你今天長成了天蓬元帥,試問臺下觀眾,沒錯,我說的就是剛剛在尖叫著‘朱元好帥’的女觀眾,他們會不會同意讓你頂著一張豬頭臉‘用’你。答案顯然是,不會的。作為一頭豬的朱元,和作為一個帥哥的朱元,是不在一個次元的物種,他們不可能擁有同種待遇。”

觀眾發出了哄笑聲。單陽知道剪輯時的此處,定然會給他和朱元一個特寫,朱元雖然在笑,但眉眼顯得有些僵硬,這更加有利於他的攻擊和打壓。

“但是,不用傷心,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單陽展開雙臂,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但即使我身在這個看臉的社會,我也並不會自欺欺人地認為,男人應該從內在開始提升自我。長相不好,就技術好,這是一條出路,但請記住,這只是出路之一,並且並不是一個最好的出路——一個人,沒有任何出路了,只能通過折騰自己來一步一步爬,這居然也能算成功嗎?並且,我要提醒你們,沒有人告訴你,技術好可以等同於長相好,甚至比長相好更重要。不,我不會這樣欺騙自己。而且,我誠懇地勸誡在場的包括電視機前的各位姑娘們,也不要這樣欺騙自己。一個男人的外在,那些看得到摸得到的條件,必須放在你選擇的首位。既然武大郎也會出軌,為什麽不能要西門慶?起碼他還養眼。

“我有這樣一個朋友,他長得特別好看,真的,我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並且相信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也不會遇見這樣的男人。有一次我和他咨詢了關於婚外情的看法,他非常不屑地告訴我,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找麻煩。不會有人比他更好看,也不會有人比他更有錢,他完全就沒有尋花問柳的理由。說實話,我完全被打敗了。一個男人,如果都不好‘看’,那還有什麽‘用’?”

馬松站起來時,首先無情地嘲笑了單陽的虛偽,然後聲明,“你口中的這位朋友真的存在嗎?長得好又有錢還專一,你叫他他敢答應嗎?不要欺騙觀眾,觀眾都是有眼睛的。”

單陽只是看著他笑。

馬松指責單陽的觀點是社會價值取向的一種墮落,是將人類情感取舍的選擇物質化的毒瘤。洋洋灑灑說了一分半鐘,鏗鏘有力地總結道:“你說要給女孩子們做建議,那麽不妨我也來做個建議。在座的各位,擇偶,不僅僅是要看臉看錢,假如你找到這個人,結婚三年連高潮兩個字怎麽寫都不知道,你們還要繼續下去嗎?你們會幸福嗎?照片可以PS,錢可以賺,但是床上功夫不過關,還不如嫁個工具。起碼工具還是明碼標價的,找個多好看的都行。”

一番陳述之後,進入了自由辯論的階段,場面更加白熱化。單陽站起來抨擊馬松的觀點,“好看,不僅僅是指臉,剛剛對方辯友非常狡猾地把所有支持好看的人打成了膚淺的顏控,比包公還鐵面無私。但我恰恰要提醒對方辯友,這是一個引申辯題。好看,可以是臉,也可以是身家好看,或者是背景好看。看,是別人對你的一個動作,是別人主動你的被動義,是別人對你的一個評價和歸位。那麽我們不妨就把好看理解為硬實力夠強,好看就是別人看好你。

我們都是樸實的勞動人民,從小接受優良的道德教育。爸爸媽媽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富人的孩子多作怪。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很抱歉各位,聽童話故事的時代結束了。事實比你想的還要殘忍。幾乎絕大多數生活優渥出身的人都能躋身優秀的行列,成就偉大的事業。因為什麽?因為他們從小就錢報以輕松的態度。他們不需要糊口,他們只需要投資。

如果這樣就讓你崩潰,那麽再告訴你一個更大的悲劇。有錢人最恐怖的不是他們的錢,而是他們因為錢而建立起來的社交網絡。卡梅倫出身伊頓公學,他們的同學都是各行各業數一數二的人才,相比而言,他成為英國首相好像也不是什麽太值得炫耀的成就。

倉廩實,知廉恥。有了吃的,才能講究自我提升,才更有可能成為純粹的人。奸淫擄掠都是因為沒有經濟基礎,沒有富足的土壤讓他們培養善良的本性。因為人性本惡,我的朋友們,人性本惡,請一定記住這一點,窮山惡水易出刁民。人的善心和品性——也就是對方辯友所說的內在——都是需要馴化和養成的。而這一切,都需要堅實的基礎。窮人不能有美好品質嗎?當然不是,但是在兩廂有的選擇的情況下,為何要舍近求遠呢?”

這一戰打得酣暢淋漓,單陽大呼過癮,更讓他清楚地意識到,文冰冰並非只是單純地以奇葩行徑搏出位。她的邏輯思維能力很強,語言功底深厚,能夠輕易調動起現場觀眾的情緒,這於主持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能力。而另一方面,盡管朱元的外形條件和專業水平俱佳,但是他的風格單一,在這種不要臉的言語廝殺的情境下,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不夠強勢,有好幾次都被單陽帶到了懸崖邊。此外,江自流也令人刮目相看,他非常適合做娛樂節目,他沒有太多的顧及,再難的挑戰都能迎上去,單陽此時完全能夠理解節目組將他留下來而淘汰王可昕的決定。說白了,像這樣拋棄節操的選秀節目,科班出身未必能走得更遠,沒有包袱的人才是最後的贏家。

如同上一場的比賽,導演宣布比賽結果將在下一次錄制時公布,全員頓時又陷入無望的緊張之中。

單陽到後臺收拾好東西,恰好碰見阿萱。她今天一直呆在隔壁攝影棚幫忙,兩人都沒打照面。聽說這裏節目錄制好了,就過來和單陽打了一聲招呼。單陽送了她一罐藏紅花,是朋友從中東帶回來的,據說女孩子泡茶喝能養顏。出門時,在門口碰見打車的文冰冰,她已經卸了妝,看起來和臺上張牙舞爪的冰冰姐完全不一樣,多了幾分可人的輕柔氣質。

今天的比賽很耗時,節目錄制超過了四個小時,此時已經將近午夜了。除了零零散散從電視臺走出來的觀眾和工作人員,整條街都浸在濃厚的夜色之中,沒有絲毫生氣。文冰冰穿著厚重的大衣,看起來個頭很小,一個人站在路燈下攔車。單陽想了想,轉身回去,把自行車鎖在了電視臺的專用停車棚,然後步行朝文冰冰走去。

“嗨!”他打招呼道,露出笑容,“太晚了,車很難打的,不介意的話,可以拼車嗎?”長時間的高強度說話使他的嗓音聽起來很沙啞。

文冰冰似乎被他嚇了一跳,很久之後才回過神,僵硬地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單陽笑著道謝,心想,本人真是和她臺上的表現完全不一樣。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冷場。又等了十幾分鐘,終於來了一輛出租車。單陽上車,坐在了副駕駛上,先讓司機送文冰冰回家。文冰冰下車時,朝單陽低聲道了謝。單陽一直目送她走進小區門口,和保安室打過招呼才放下心來,轉頭和司機說了自己的地址。

由於繞了遠路,等單陽回到家時,時針已經打到淩晨一點了。繆謙修坐在客廳的懶人沙發裏,電視開著,正播放動物世界,他在津津有味地數羊。單陽撲過去,占了他身邊的那個沙發,臉朝下,攤成大字型,累得一動也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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