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尋找金話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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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謙修斜著眼睛看單陽,大概覺得他軟手軟腳有氣無力的樣子很好玩,伸手扒拉了一下單陽的頭發。

“繆先生,我今天和別人撕了。”單陽的臉壓在棉布墊子上,聽起來悶悶的。

繆謙修回答說,“我今天和黃豆吵架了。”黃豆是他們小區的名犬,一條長著豆豆眼的貴賓。

“你和誰?”單陽支起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繆謙修。

“我大聲和它理論,它也回嘴了,所以我想這就是吵架。”

單陽的腦袋當機了兩秒鐘,然後慢吞吞地爬起來,抓了抓頭發,“問題一,你幹嘛要和一條狗吵架!”

“它把垃圾箱翻的到處都是,我覺著這樣不對。”繆謙修理所當然地回道。

胡說八道,單陽心想,你只是單純不喜歡狗而已。“你把我今天所有的槽都吐光了。”他仰起脖子,伸展四肢,關節傳來劈啪的動靜,心情忽然好了起來,“算了,不說了,我們吃夜宵吧。你想吃什麽?”

最後,單陽用魚肉和蝦肉給繆謙修做了一小盤賽螃蟹,拌著米飯吃了半飽,消了食就舒舒服服睡覺去了。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單陽一睜眼就看見滿屋子的陽光,不由得心情大好。

繆謙修在單陽的指揮下,收拾好客廳,拖了地,背著書包上班去了。單陽則將裏外的被罩都洗了,閣樓裏滿是洗衣劑的清香。臨近中午,單陽看著空蕩蕩的冰箱,決定去生鮮市場補充點糧食。

這個生鮮市場是小區的配套之一,雖然不大菜肉卻都很新鮮。幾乎大半個市場的小販都認識單陽,這得歸功於一家賣豬肉的老板娘。老板娘有個兒子,還在上高中,英語奇差,經常因為成績單而被老娘揍成豬頭。有一回被單陽撞見了施暴現場,覺得那小胖子捂著腦袋嗷嗷嗷的畫面太淒慘了,就特地從家裏送了一套書過來,那些都是他以前上學時候最喜歡的英語啟蒙書,還鼓勵小胖子好好學習。從此以後,豬肉老板娘視單陽為熱情善良的大好人,不僅每次買肉的時候多給不少,還號召大小商販給單陽優惠,到最後,連最摳門的賣魚蝦的老頭都會多給單陽兩條大明蝦。

單陽覺得特別愧疚,一般也不敢來得太勤快。但是今天天氣難得如此好,他決定給繆謙修做頓大餐。今天的豬肉鋪老板娘尤其熱情,看見單陽後大老遠就開始招呼了。“小夥子,過來過來!”

單陽把送給小胖子的零食遞給老板娘,說道:“老板娘,今天生意很好呀,還有沒有好些的豬頸肉呀?”

老板娘輕斥,“別老是給他買吃的,都快趕上一頭豬重了,吃了又不長腦。”

“這些都是健康零食,比其他的薯片辣條要好些。”

“欸不說這個,我問你,你是不是上電視了呀。”老板娘探著身體,努力湊過去,“就是那個什麽ABC電視臺,是你嗎?”

單陽有些吃驚,到目前為止,只播出了兩期節目,他就只在第一期裏面露了臉,沒想到居然就被熟人看見了。他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是我。”

老板娘的嗓門立刻就上來,興奮地甩著剔骨刀,“哎呀還真是啊。是我那胖小子眼尖,看了節目問我,是不是單大哥,我一看,還真像。可惜時間太短了,沒聽見開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娘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然後用近乎半價的價格塞給單陽一條上好的豬頸肉,還保證似的拍著胸脯,“放心吧,以後電視投票,這片區肯定都投你,包在我身上!”說罷,她又大聲地左右招呼,看樣子是想廣而告之。

單陽頭皮發麻,連蝦都不買了,急匆匆告辭離開。又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收拾房間和盆栽,等到繆謙修下班回來時,豬頸肉已經在烤箱裏散發出極其誘人的香氣了。豬頸肉是活肉,不怎麽需要重味調料,只需要一點黑胡椒和海鹽就可以很美味。

繆謙修在廚房翻箱倒櫃,失望地對單陽說,“不是說給我做咖喱蝦嗎?”

“抱歉啊寶貝兒。”單陽正咬著鉛筆頭,試圖把他剛剛靈光一現的想法寫下來,也沒怎麽聽繆謙修說話,馬馬虎虎地安慰他。

聽見這個稱呼,繆謙修楞了楞,然後嘆了口氣,拎了條小凳子,坐在廚房裏守著烤箱等豬頸肉出爐。

好在豬頸肉很好吃,安慰了繆謙修思念咖喱蝦的腸胃,土豆沙拉也美味得不得了。吃完飯後,繆謙修開心地收拾好了廚房,然後從自己的背包裏抽出一件白色文化衫,獻寶似的展示給單陽。“看!上面有只貓。”文化衫的胸前,確實有一只簡筆畫的小黑貓,看起來既警惕又無辜。

單陽接過來,找了把小剪刀幫他收拾線頭,隨口問道:“你們的工作裝嗎?”

“星期三的時候,我們要出去玩,去焦陽。”焦陽是一處竹林區,以前有個挺有名的電影在裏面取過景,現在開發成了影視旅游景點。

“啊?員工福利嗎?”單陽擡起頭,有些吃驚。康覆中心可不是什麽有福利的組織,很難想象他們的員工也會正常舉辦集體活動。

“我會出錢。”

哦,AA制啊。單陽忽然意識到,“周三不就是後天?”

繆謙修點頭。

“要死,明天又要去市場。”單陽苦惱地皺眉。

這還是繆謙修突如其來搬到他們家後第一次離家出門,單陽按照以前老媽給自己收拾春游背包的習慣給繆謙修準備一個大包,裏頭有一袋保鮮便當包,擱了兩個冰袋,水果都切成一口一個大小,兩小瓶冰鎮飲料。此外還有即食的紫菜海鮮飯團,孜然炸魷魚圈,和自制的香辣雞爪,酸奶溶豆。鼓鼓囊囊的一大包,繆謙修背上後肩膀明顯矮了一截。

單陽滿意地看著一身旅行裝備的繆謙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別,“玩兒去吧。”才說完,就覺得這話特別耳熟。等繆謙修走後好久,他才突然反應過來。以前他們老家養了一只抓老鼠的貍花貓,每天晚上天一黑就要出門。每次它出門前,老媽都會一把撈過貓,上上下下地摸三遍,然後拍拍貓頭,說“玩兒去吧”。老媽說,貓性漂泊,指不定玩著玩著就忘記回家的路了,得讓它記得。這麽多年了,那貓真的一次沒走丟過。想到這,單陽不禁啞然失笑。

繆謙修去了兩天,回來時背包都空了,一臉風塵仆仆,倒是沒怎麽曬黑,正好趕上陪單陽看第三期的《尋找金話筒》。這一期的風格明顯不似前兩期的溫和,一上來就是馬松的特寫鏡頭。“我覺得他對待節目的態度特別假,總是想出頭,一點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單陽一把捏碎了手裏的薯片,心裏咯噔一下,心道不是說我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的鏡頭就是他的單人采訪。“馬松在這一點上顯得不夠專業。”後期還很敬業地在一旁配上誇張的血紅大字——開撕?孰是孰非,一場爭奪即將開始!

單陽扶額。節目組終於肯給他多一點鏡頭了,在片花就能露臉,這待遇不知該喜還是優。

等到正式節目時,氣氛更加尷尬。單陽簡直要佩服節目組的後期團隊,這剪輯效果,這氣氛烘托能力,簡直爐火純青,光看成片,單陽已經完全回憶不起來當時錄制時候的情景了。他一邊看一邊讚嘆,我真的說過這句話嗎?為什麽我也開始覺得自己眼神犀利了?我靠馬松是不是看上我了呀,又愛又恨欲罷不能的眼神是怎麽回事?除了他們這一組,隔壁文冰冰和江自流也撕了,他們在後臺準備節目的時候,甚至已經真刀真槍地來了三百回合。難怪前一次錄制的時候,提到文冰冰,江自流總是衣服咬牙切齒的模樣。

單陽嘖嘖,將薯片咬得嘎吱響,用東北口音說道:“太刺激了——”

繆謙修窩在他旁邊,對於節目興趣不大,只有在出現單陽鏡頭的時候將眼睛完全張開,看了幾眼。這時,單陽他們的臺上表現已經結束了,又出現了馬松的采訪鏡頭。單陽原本以為,片頭裏的場景是由於後期剪輯才聽起來有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息。沒想到,聽完馬松的原話,更覺得氣憤和不解。

“他(單陽)整個人都看起來很假,和化妝師搞關系,和對手搞關系,表現得很誰都很熟的樣子。又不是道德比賽,我們不是只應該做專業的事情嗎?在比賽時,反而只會拖後腿,又愛亂指揮,又愛出風頭。這種行為我覺得挺賤的。”

單陽有些消化不良。聽起來自己簡直像個嘩眾取寵四處諂媚口蜜腹劍的小人。“我靠!”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賤人!”

大概是第一次聽到單陽說粗話,繆謙修一下子瞪大眼睛看向了他,看起來像是受到了驚嚇。

單陽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乖哈,聽不到聽不到。”

繆謙修掙了出來,沈默了半天,忽然冒出來一句話,“要不要讓他消失?”

單陽嚇了一跳,“能不能別用黑社會的表情說甄嬛傳的臺詞,怪嚇人的。我警告你,別亂來啊,殺人犯法,法不容情,監獄的牢飯可不好吃。”

繆謙修就又不說話了。

節目看完後,單陽照例去更新了微博,發現新的轉發和評論數還不少,大多數是關於本次節目的,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粉絲們的情緒都還穩定,都覺得是馬松不可理喻。單陽想了想,決定補一條微博。他從房間裏拿出以前於老先生送給他練功用的木劍,帶著劍套背在背上,在客廳張牙舞爪地走來走去,還連做了兩個後空翻,讓繆謙修幫他拍了個秒拍視頻。然後他將視頻發布在了微博上,寫道:沒錯,被你們發現了,我就是會行走的劍!旋轉,跳躍!

這條視頻反響不錯,最重要的是有一位著名的段子手忽然轉發了,並配以“少年腰肢不錯哇,怒舔腹肌[花癡]”的評語。一夜之間,原微博的轉發量呼呼往上蹭了好幾倍,嚇得單陽還沒完全清醒就從床上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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