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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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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急病過身後, 大皇子李淳因在母親孝期言行有失,而被趕去了看陵。據說他在皇後的白事之期內, 飲酒尋歡、放浪形骸, 這才觸怒了陛下。至於此事是真是假,也無人知道。

福昌公主倒是依舊留在岐陽宮中, 陛下似乎為她另行安排了一樁親事, 只等孝期一過,便將她嫁出去。

齊知揚原本是想娶她的,雖說齊知揚對她並無幾許愛意, 可一旦想到正是因為福昌公主的證言,才狠狠地扳倒了皇後, 齊知揚便不忍背棄諾言了。

他是君子, 利用旁人後再棄之不顧, 並非他的作為。

但皇帝卻並不給齊知揚這個機會,自行替福昌公主相好了夫家。這夫家的門第著實有些低, 和齊知揚的家世天差地別。但對皇帝而言, 留下福昌一命, 沒有將她和兄長李淳一並處置了, 那便已是極大的仁慈。

北境的洪致庭不甘失利,竟幹脆當真地起了兵。又是一番紛紛擾擾,新年來時,洪致庭兵敗自裁而死。

正月漸開,這場爭變的塵埃,漸漸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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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三月, 春日漸暖,花開正盛。

城北的朱氏大宅內,自打清早就熱鬧非凡。今日乃是朱家的二姑娘朱嫣出嫁至東宮的日子,闔府上下從天蒙蒙亮起便開始了忙活。

闊開五間的門面內外,俱上了紅綢喜帶,赤艷艷的一大片喜氣洋洋。屋檐下一列排開十數盞朱紙燈籠,糊著紅雙喜字,燈穗招搖。

門口擠擠挨挨圍著一群人,除了朱家進出的小廝之外,還有簇擁而至、討要喜錢的百姓。朱家豪門,數出皇後,在喜錢上從不吝嗇,一灑便是好大一把碎銀子,白花花地落在地上,喜的搶喜錢的小鄰裏彎腰四處去摸索。

“二小姐吉利!”

“太子妃娘娘有福氣!”

“再討一把喜錢吧!”

哄笑的聲音此起彼伏,令門庭幾若晨市。

而朱家府內,也是一片忙亂。各房的丫鬟婆子在妝點華彩的屋檐下穿梭來去,將宴客用的果品禮盤如魚似地端上前院,用以招待今日到訪的貴客。萬氏領著兒媳,在賓客面前忙的團團亂轉,不可開交。

朱家本是名閥,如今女兒又要出嫁至東宮;今日來的賓客,無不是高侯貴爵,朱紫富貴。但凡在路上走幾步,便能撞見個貴婦公子。一眼望去,盡瞧見玉翅搔頭,碧蜂亂顫了。

萬氏這頭剛招待完高陽侯家的夫人,轉身又瞥見了許王家的世子妃抱著一歲餘的女兒緩步湊了過來。想起這小世子妃是京中有名的怨女,逮著誰都能大倒她家世子爺的苦水,說世子爺不上進、好吃懶做、終日躺在炕上看雜書雲雲,她心中便生出一股疏遠之意來。

大喜的日子,誰要聽倒墨水的言辭呢!

於是,萬氏將兒媳姚氏拉到了身前,叮囑道:“世子妃在前頭,你好好招呼人家,緊著些,莫要怠慢了。我要…我要去瞧瞧嫣兒,準備的怎麽樣了。”

姚氏一向馴服,連忙道:“母親去忙便是,這裏交給我。”

萬氏把麻煩事甩給了兒媳,連忙提著裙就走。至於姚氏日後會不會見了小世子妃就跑,那她可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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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進女兒的閨房時,朱嫣已經坐在喜床上,乖乖等著合蓋頭了。

一襲赤色掐腰嫁衣,袖上盡繡茱萸穿牡丹紋;裙幅慢散,猶如赤色的金魚之尾。發鬟之上戴一頂金色的小冠,鑲飾以紅寶玳瑁,用技極巧,乃是京中名家之作。前綴細細的金葉流蘇,自面額前覆下,閃閃爍爍,將新嫁娘的面容遮掩微半。

萬氏上下打量著女兒,目光裏透著滿意之色。這樁婚事,朱家準備的很盡心。女兒全身上下的行頭,一應俱是最好。不說發間的珠釵如何價值連城,單是那一身嫁衣,便耗費了無數繡娘的心血。

萬氏屬意在嫁衣上繡牡丹,這是國色之花;可朱嫣卻更喜歡茱萸。萬氏總覺得茱萸小家子氣,又不合適出嫁的寓意;但拗不過朱嫣喜歡,最終還是隨了她去。

朱嫣見母親上下打量自己,有些緊張地問道:“母親,嫣兒…可有何不妥?”

說著,她低下頭,小心地理了理自己耳旁的散碎發絲。額前的細金流蘇一陣叮當細響,散出澄金的流光來。

萬氏含笑搖頭,道:“沒有什麽不妥的!我家阿嫣今日漂亮極了。”

朱嫣聞言,面浮微紅,悄然抿唇一笑。同樣的話,早上祖母來時說過一番、幾個堂妹來時說過一番、出了嫁的姐姐來屋內添妝時也說了一番。如今母親不知第幾輪說出這句話,還是叫她想偷偷笑。

昨夜,她與母親在臥房中說話良久,直到近三更時才睡下。女兒將要出嫁,萬氏忽的就有了說不完的話,交代不完的事情,忍不住把為妻之道翻來覆去地說,左右地講要“如何輔佐太子”、“如何賢良淑德”,直到朱嫣聽得打起了瞌睡。

明明已說了這麽多的話,可今日當真要看著女兒今日出閣了,萬氏的心頭又湧起許多想交代的言語來。譬如到了東宮,要多多保重自身;凡事以自己為最上,其他別的都不值得氣。但凡受了委屈,都可以回家裏來……

林林總總,到了口邊,竟讓萬氏有些哽咽。

看著女兒盛裝待嫁的模樣,她的眼眶一紅,漸漸泛起酸來。

“嫣兒,東宮與家中終歸是不同的。你嫁了進去,萬事小心。”萬氏在她身旁坐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但太子殿下仁善,待你也真心實意。還盼你們二人,少年夫妻情誼久,日後太太平平的。母親也就這點心願了。”

說罷了,竟垂頭靠在朱嫣肩上,無聲地淌起淚來。一旁伺候的婆子見狀,竟也如自己嫁女兒似的,跟著主子嗚嗚一道哭了起來。

“母親…您別哭啊。”朱嫣連忙去哄萬氏,“女兒又不是遠嫁京外,再不回來了。同在京城,女兒隨時隨地都能回家裏來探望父母,在膝前盡孝。”

萬氏抽噎了一口氣,心道:一入宮門深似海,哪有這般容易?家中又不是沒出過皇後,幾時才能入宮見一次皇後,她莫非還能不清楚嗎!

可萬氏也不會將這話說出口。母女二人抱頭說了會兒話,琴兒與馬嬤嬤便捧著喜帕進來了,笑盈盈道:“吉時到了,東宮的花轎在門口了!太子殿下親自騎馬來迎,如今外頭堵得水洩不通呢。”

外頭隱隱有鑼鼓喧天之聲,咚咚震的好似連地都在搖。這樣熱鬧,不由讓人懷疑是否朱家的門面都要被掀開了。

萬氏抹了抹淚珠子,道:“好了,趕緊合蓋頭吧!”

幾個嬤嬤連忙上來查看朱嫣的妝容嫁衣。仔細檢查一番後,大紅的蓋頭便罩了上來,將她的視野隱去了。

出房門的時候,朱嫣是由兄長背著出去的。朱宏育人雖清瘦,一副文弱身板,但要他背背自己嬌小的妹妹,那倒是輕而易舉的。

“嫣兒,你雖嫁的是太子,可他也不能平白欺負了你去。”朱宏育一邊將妹妹背往熱鬧如市的前門,一邊低聲對妹妹道,“倘若受了委屈,便回娘家來;父親想盡法子也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朱宏育的幾個同僚正在一旁起哄,笑鬧聲並鞭炮聲吵得人耳朵直震,連朱宏育的嗓音也淹沒了。兄妹二人到了門檻前,擁擠的人潮便更是嘩然作響。道賀與討要喜錢的響聲,不絕於耳。

兄長將她放下了,鞋履落地,便有一只手掌伸過來,悄然牽起了朱嫣的手心。這手五指修長,甚是眼熟,納在大紅喜袍的廣袖下,是李絡的。

朱嫣的心咚咚地跳的快了起來。

不知今日的李絡,是如何的一副模樣?是否春風得意,風景正盛?

花轎前斜,轎簾打起。太子親自牽著新嫁娘,向著花轎中引去。人群之中,朱嫣聽到李絡的嗓音從耳畔傳來。

“娘子,小心。”

他慣常喊她昵稱,幾時喊過這種不知羞恥的稱呼?

蓋頭下的朱嫣登時紅炸了臉,結結巴巴地想說話,還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她可是太子妃啊!李絡怎麽能用這種…這種,平頭百姓家慣用的稱呼來喊她?怎麽也得是個…恭恭敬敬的“太子妃”什麽的……正如皇帝稱姑母為“皇後”似的……

不過,“娘子”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

她一邊惱著,一邊笑。在坐進花轎之前,她伸手探入李絡的袖下,偷偷地擰了一把他的手腕,小聲道:“李絡,你這是強娶民女,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樂意,可以不上這花轎。”

說罷了,很是洋洋得意的樣子。

李絡的身姿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

“嫣兒不樂意上花轎?”不過,李絡顯然是有對策的。他也早習慣了朱嫣的嘴硬了。

他卷了袖口,扣住朱嫣手腕,強硬地朝著花轎中一扣。朱嫣沒站穩,直接一屁股跌進了花轎裏。好在周遭都是太子迎親的人,並無人註意到這插曲。

她氣的差點掀開蓋頭和他算賬,李絡笑了起來:“晚了。今日,嫣兒是不嫁也得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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