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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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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年關, 京中便越是下雪。且今冬的雪,似乎來的格外大些, 飄飄蕩蕩、斷斷續續的, 眼下已下到了第三日。

皇宮之內,已是一片素裹之姿。枝上徑間, 都覆著皚皚銀裝;又有一線白雪壓在紅墻之上, 晶瑩剔透。玉階金瓦,霜雪澌澌。

皇帝的寢宮內,炭火升的極旺。紫薇香熏繞滿殿, 錦幕重重垂落如厚重蕉葉。

“咳……咳咳…”

一陣短暫的咳嗽聲依稀自簾後傳來,旋即, 便是皇帝略帶不可置信的聲響:橘子&&“已近年關, 洪致庭卻不回京敘職, 反倒要太子去往北境?!”

在殿中侍奉的宮人自知皇帝此時怒火上澆,誰也不敢應聲。

皇帝歪坐於桌案之後, 桌上胡亂攤放二三疊信折。他一臉怒容, 滿面黑沈, 正恨恨地瞪著桌上的信紙, 仿佛能從上頭瞧出花來。

這些信是由駐守北境的將軍洪致庭寄回的,未有幾多字,卻足夠叫皇帝暴跳如雷。

“北將軍”洪致庭在北境待了十餘年,雖身負駐防要任,但每年的年關時都會回京敘任。往年,他都是深秋時節來京, 其後便暫留下來,一直到開了年才動身回北境去。可這一回,洪致庭人倒是在深秋時乖乖回來了,還在草場射獵時壓過幾位皇子,輕輕松松地拿了個冠首;但他卻不打算留下。才剛入冬不久,洪致庭便已悄然離開京城,回到了大兵在握的北境。如今還來了信,直說他不會再回京敘命。

便是這麽一封信,已叫皇帝惱恨不已。

洪致庭擅用兵,皇帝才願將大軍交由他帶領;可這麽多士兵在他手下,又難免叫皇帝不安。因此,洪致庭的夫人被留在了京中,領著誥命於皇帝眼皮底下過日子,充作質子。

如今洪致庭這般不聽話,是不想要自己的結發之妻了?

皇帝黑沈著臉,將第一封信丟至一旁,又撿拾起第二封信,斜著目光看下去,喃喃念起了信上的字:“……北狄遣皇太子赴邊境,不足半月將至軍前。今軍中將士士氣低餒,還盼東宮親至,不至令軍士陣前丟鞍……”

頓一頓,皇帝低聲怒斥道:“什麽狗屁!太子何等尊貴,又怎能派往北境?”

且北狄如今羸弱,已連續五六年不曾犯過邊疆,今春還燒了草場,如何突然又動了武,還是令北狄的皇太子親征?!

皇帝大氣一陣,又覺得肺腑癢疼,不得不連著一陣咳嗽。

待咳嗽平覆了,他又面色覆雜地思慮起來。

若北狄軍報當真,將士見敵方皇子親至,恐怕確實是會士氣不足。

——但即使如此,皇帝也不願令李絡離開京城。讓李絡淪於險境之事,他是斷斷不肯做的。

“父皇。”

就在此時,皇帝的面前傳來一道不溫不火的嗓音,徐徐清淡,令人心中怒躁驟減。

皇帝側目看去,原是一直安靜坐在側首的李絡開口了。“兒臣覺得北將軍言之有理。若兒臣能至軍中,定能讓將士士氣高漲,前迎敵匪。”

李絡低頭一揖,姿態甚是恭端。

“不成。”皇帝皺眉,想也不想便拒絕,“如何打贏北狄,那是洪致庭的事。他若無能,豈能叫堂堂東宮太子給他墊背?”

且眼下這節骨眼,有人想讓絡兒死。他若出京,恐怕人還未至北境便已屍骨無存。這一點,皇帝心知肚明。

但李絡卻道:“事關家國大事,兒臣願將社稷置於安危之上。懇請父皇成全。”

他落落說罷,叫皇帝面色頗為覆雜。旋即,老皇帝一聲嘆息,道:“絡兒,你與你的兩個哥哥,當真是不同的。”

沈思片刻,皇帝又慢慢舉起了那兩封自北境遙遙寄來的信。殿中燭火輕曳,火盆中銀炭漸焦,宮人們屏息而立,猶如一樽樽石雕。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才從皇帝的殿宇中跨出了門。

外頭正在下雪,點點鵝毛正悄然自鉛灰空中飄落。李絡揚首望了一眼天際,便有個男子上來替他掌傘。

“博太醫?”李絡瞧見來人,淡淡勾起了嘴角,“你可是專程來見孤的?”

這替他掌傘的男子,既非太監,也非宮女,而是純嘉皇貴妃留下的博太醫,這些年亦幫了他不少。眼下,老太醫將傘一傾,笑說:“老臣許久未給太子殿下掌脈了,不知太子殿下如今身子幾何?”

李絡拂袖,慢道:“已康健的差不多了。”

博太醫點頭,慢捋一把胡須,低聲說:“這回,太子殿下是等不及了?竟主動出手了。”

“原是為了問這事才來。”李絡失笑,淡淡道,“孤確實是有些等不及了。”

皇後一直安然蟄伏,毫無動靜,便抓不到什麽破綻。與其如此,不如主動賣她一個機會,瞧瞧她有什麽後手。如今,她果然開始賣弄把戲。

且這把戲,還不是什麽小手筆。

能在秋獵之後的短短一段時間內說服北將軍幫助她,她押上的東西,定然不少吧?譬如李淳若登上帝位,分與多少兵權。要不然,便是幹脆將自己年輕貌美的寶貝女兒也送給洪致庭一並作為謝禮。

博太醫漫步前行,輕聲提醒道:“京外危險,太子殿下若當真要離京,還萬望註意切身之危。”

他的話不無道理,李絡心知他是好意。

“若無分寸,孤不會這樣做。”李絡如此答道,“這一點,你放心便是。”

聞言,博太醫稍稍平覆了心中的憂慮。

李絡若想得到,那就一定不會給旁人機會。他連十多年的屈辱都可以受,那其餘的事,對他來說也不過如此。

“只不過啊……”李絡忽的嘆了口氣,道,“孤這樣做,怕是會惹了人生氣。也不知那人什麽時候來算賬?”

聽李絡難得地用上了這種口氣,博太醫楞了楞,旋即便哈哈笑了起來。

“那位小姐,確實是叫人難以應對的。”他想起了朱嫣的面容,勸道,“太子殿下,比之北狄一事,您還是更要仔細思量一番如何安撫二小姐啊。”

博太醫從前不大喜歡朱嫣,因為她的姓氏。但時日久了,便也放下了。

太子喜歡,那便沒什麽好反對的。

“正是因不知道怎麽對她說,才會犯愁。雖說前段時日,已和她提過一二嘴了,但她似乎渾然未放在心上……”

李絡的嘆息,漸落於地。

///

過午不久,朱家便遞來了帖子,讓朱嫣進了宮。

她心急火燎的,半眼都沒看帖子上寫的名目“延康宮”,而是直奔長定宮。因跑的太急,竟徑直將撐傘的宮女甩下了,一個人冒著雪,氣呼呼地沿著宮巷前奔而去。人到長定宮門前時,落了一發一肩的白。

雖無明說,可太子即將親赴北境的消息已從宮中流傳而出。她甫一得知便急的團團轉,先到了父親書房,懇請父親面見李絡勸說。但父親卻叫她稍安勿躁,只說“太子自有打算”。

可她又如何安心的下來呢?

自有打算,自有什麽打算呀!去北境打仗,那可是事關身家性命的大事。且如今有心人想要奪走他的東宮之位,他恐怕人都沒法平安到北境,就得挨前槍後劍了!

“太子殿下,朱二小姐來了。”

通傳的小太監話還沒說完呢,朱嫣已自己推了門,氣喘籲籲道:“李絡,不成,你不能去!”

殿內沈水香沈,李絡正手持一卷書籍,立於箭窗之前。見朱嫣大口大口地呵著白氣,面龐緊繃地闖入門前,他慢收了書,笑說:“嫣兒,你來的正好,茶尚且熱著,不如坐下喝一口吧。”

朱嫣一瞥,小案上竟已放好了兩盞茶,熱煙裊裊,就像是掐著她來的時間煮上的。

可她沒心思喝茶,而是大步到了李絡面前,皺眉道:“你不能去北境。……太危險了,太危險了!”說著,她又有些委屈:“我們都要成親了,你怎麽還能做這等危險的事呢?”

李絡拿卷起的籍卷輕輕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

“你的話,一點都不可信。”她重重說道,“不成,你不準去!給我留在京城裏,平平安安的,聽見了嗎?”

一雙秀眉蹙起,滿面惱紅色,顯見是真的動了氣。那對琥珀秋池似的眼,故作兇怒地瞪過來,像是在瞧著什麽仇家似的。

李絡拿她的氣惱一貫沒註意。朱嫣要是生氣,那可是能犟上許久的。可他又不能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他出京,不過是權宜之計,只為了引蛇出洞;如今他為黃雀,正在靜候螳螂捕蟬。

想來想去,李絡只好試探道:“那,若不然…我,發誓?”

“哈?”朱嫣的眉頭動了一下,“發誓?什麽誓?”

“這回離京,我定會老老實實、全手全腳地回來娶你。”他慢慢道,“若不然,便頭發掉光,變成禿瓢?”

“……”饒是眼下場面正經,可朱嫣的嘴角卻差點沒忍住抽起來。

“你跟誰學的這一套?!不正經,滿嘴胡話!”她怒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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