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森心道，若是條件允許，誰不想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只是家裏條件就是這樣的一個條件。

華兒讀書需要好的環境，住在鄉下實在是多有不妥，他之前竟然沒有想到，最先有意見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家裏的兩個孩子，這麽大的孩子能懂什麽，一點都不懂得為了寬容和幫助別人。

李向森沒有註意到的是，在自己的懷裏的妻子，臉上那詭異的笑容。

她是讀書人家的女兒，知書達禮，善解人意，自然不能因為一口肉吵著要回家，那她就只能從別的地方找解決辦法了。

就老五那樣的，吸了全家的血來讀書，若是真的高中狀元，簡直就是天理不容。

李老頭子因為飯桌上那些人的心思，心寒的如同數九寒天，老五是讀書人，他們怎麽能什麽事情都和老五比呢。

那些人雖然沒有吃到肉，可是他這個當家人也是跟她們吃的一樣的，他第一次分飯沒有經驗，分到最後糙米只剩下一口，土豆湯也沒有了，他只能加了一瓢水，就這鹹菜吃了混了個水飽。

那些兒媳婦一有不滿就對他這個公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擺臉色，他呢，他吃的是家裏最不好的，他又對誰擺臉色呢“這些孩子啊，一個比一個不懂事！”

李老頭子說完一句話後，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回應，一摸炕的另外一面，涼的，他這才想起，老太婆拎著大米豬肉，跑到別的屋去另立門戶了。

想到這裏，李老頭子心裏又是一堵，現在連自己的老伴都不信我了，他這麽做，真的錯了嗎？

李老頭子走出房門，迷迷糊糊間來到老五的書房，見到還在點燈讀書的老五，李老頭子心裏產生了一絲慰藉，他堅持了二十多年的事情怎麽會錯，怎麽能錯呢？

門突然被一把推開，李老頭子有些愧疚的說道“我打擾到你讀書了。”

“沒有，讀了一整日的書，剛好歇一歇，爹您進來坐。”李致遠一副殷勤備至的態度將李老頭子請進屋子裏。

書房簡潔大方，一張實木桌子上擺放著一盆開的正好的菊花，一縷冷風吹過桌面上擺放的菊花，來到李老頭子身邊時，李老頭子硬是在這個房間裏感受到讀書人的高貴典雅，仿佛一天的疲憊感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何潤潤在這裏，只能說句，老頭你想多了。

而現在的李老頭子，看待李致遠自帶美顏濾鏡，怎麽看，怎麽順眼。

李致遠在李老頭子坐好後對著李老頭子一掀袍子，跪在地上，這可嚇了李老頭子一跳“天冷地寒，快點起來，把腿跪壞了如何是好，你這不是在要我老頭子的命嗎？”

十一月的天本就冷，地本就涼，跪下的一瞬間，嬌生慣養的李致遠就後悔了，如今正好順著李老頭子的力站起身來。

“爹，孩兒有一好友，得了今年的科舉考題，要花兩千兩銀子便能買到考題並在批卷子的時候得到些許方便，孩兒自知無用，讀了二十餘年的聖賢書還是一區區童生，孩兒也想讓父親得享天倫，不用在地裏幹活，家裏為我的付出，我皆心中有數。還請爹最後幫我這一次。”

李致遠說完，李老頭子一下子傻了，一面是科舉的考題，另外一面是兩千兩銀子，良久，李老頭子道“我們家裏沒有兩千兩，你大哥哪裏，也沒有這麽多錢啊！”

李致遠眼前一亮，這麽說是有門啊“爹，咱娘哪裏還有很多的嫁妝。”娘當初嫁進門的時候，可是有不少的嫁妝“家裏還有那麽多地，買幾畝，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啊！”

若是別人敢提賣地，早就被李老頭拿著棒子打死了，然而提這話的是李致遠，李老頭子認真想了一番後，發現可行。

“你那個同窗靠譜嗎，兩千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啊！”李老頭子有些不放心的說道。

“爹肯定靠譜的，他家就是鎮上的嚴大人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李致遠連忙說道，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這個泥腿子出身的爹如此謹言慎行，如此的卑躬屈膝。

“那過幾天爹給你。”李老頭子說道，現在家是他在當，不管是典當首飾還是買賣田地，都是需要時間的。

“謝謝爹。”李致遠又是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李老頭子原本有些動搖的心，一下子變得如同磐石一般堅定“這孩子都說了不讓你跪了，等爹的好消息就行了。”

李致遠低頭哈腰的把李老頭子送到房間，自己方才回來，李老頭子用了兩千兩銀子，換來兒子的一通服侍，心裏還挺美的。

李老頭子回到房間，把手裏的全部家當翻出來統共一千五百八十七兩銀子，還差四百兩銀子。

四百兩銀子在哪裏找呢？“對了，老太婆的嫁妝。”李老頭子想到就幹，在家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翻到，再一想何潤潤當初說的分開過，李老頭子只以為何潤潤把自己的嫁妝也帶走了。

李老頭子也顧不得現在什麽時候，跑到何潤潤的住處，拍門道“老太婆，家裏出大事了。”

“出什麽事了。”還沒睡著的何潤潤連忙出去，畢竟不管她肯不肯承認，目前李家都是她的容身之所。

“老五科舉想要兩千兩銀子疏通，你把嫁妝拿出來當了。”李老頭子理直氣壯道。

何潤潤大腦慢了一拍，她走的時候還真沒顧得上拿原身的嫁妝，李老頭子這是沒找到。

何潤潤想明白後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不會給的，老五科舉要錢，家裏一大家子活著也要錢，你把錢都供老五了，家裏人怎麽辦，金珠再過幾個月就嫁人了，嫁妝錢哪裏出，華兒昭兒還讀不讀書了，還有家裏一群孫女再過幾年也要嫁人娶媳婦，就算是老五能賺錢，他能在短短幾年時間裏，賺這麽一大筆錢嗎？”

“我算是看清你了，不就是不想出嫁妝，說這麽多幹什麽。”李老頭子吼完回屋，把那二十畝水田的地契拿出來，打算明天去當了。

何潤潤的話，李老頭子聽了，可是孫子孫女們的嫁娶問題關他當爺爺的什麽事情，金珠嫁人，家裏沒錢就讓她把生活用品全都帶過去，再給二十文錢不就結了。哪裏這麽多講究。

老五的事情可耽誤不得。

第二日天一亮，老大一家就提出要回到鎮上，李老頭子心裏全是老五的事情，也沒心思關別的，老大一家前腳走，他後腳就跟著，跑到裏正家賣地去了。

何潤潤早晨起床，難得有一天沒人跑來倒胃口，何潤潤愉快的把紅燒肉和飯熱了一下，然後找到鐵匠鋪，打了一把結結實實的鐵鎖後，何潤潤的心才真正踏實下來。

只是今天的安靜格外過份，何潤潤腦海中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來。

李老頭子應該幹不出什麽來的，畢竟家裏一共只有一千五百兩銀子，差的五百兩他也湊不出來不是。

這般想著，何潤潤也就不自己嚇自己，美滋滋的坐在炕上吃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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