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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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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刀劍相交聲越發重,我看向玉瑾瑜,“國師武功不俗,你的人能拿下他麽?”

他輕輕一笑,眸中自信顯然,“我帶的人,他們的實力我自是清楚不過,兮兮,你別擔心,我現在帶你出去。”

他抱著我一路走了出去,山洞內暗道極多,他卻像甚是熟悉,不多時便將我帶了出去,外間停了一輛馬車,他徑直將我放入車內,緊繃已久的心這時終才緩下,我聽著耳畔玉瑾瑜沈穩的心跳,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兮兮……”

玉瑾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聲音帶了幾分急切,“兮兮,你怎麽了?”

“好暈……”我只覺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馬車在快速前進,玉瑾瑜緊緊握住我的手,“你失血過多……都是我的錯,兮兮,再堅持片刻,我馬上帶你去見大夫……”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我被玉瑾瑜匆匆抱下馬車,這個時候眼皮像是完全沒有力氣睜開了,我只感覺他將我放在一個軟塌上,周圍聲音嘈雜,不時有人進出,手腕上的傷口驀地一陣清涼,不再火辣辣的疼。

玉瑾瑜的聲音輕輕響起,“兮兮,大夫已經在處理了,馬上就沒事了。”

我很想回應他一聲,可嘴卻像是被封住了一般張不開,最終連他說了些什麽都聽不到了,沈沈睡去。

待醒來時,屋子裏燭臺正散發著微黃的光,房子裏很是暖和,我往身側看去,外間天色漆黑,而玉瑾瑜正站在榻前幫我理著被子。

我握住他的手,他身子一頓,目光向我看來。

“兮兮!”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是憔悴了,我輕輕觸碰他的臉,他忙握住我的手,我道,“你怎麽不去休息?”

“你不醒,我怎麽可能安心休息?”他道。

我心中微澀,道,“我沒事了,別擔心。”

我身子往裏躺了躺,目光看向了他,他自然是會了意,脫了鞋便上了榻,輕輕躺下摟住了我。

不論何時,他的身子總是這般暖和,我抱住他腰身,問他,“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原來已經這麽久了,我道,“那個人抓住了麽?”

他點了點頭,“現在他已經被關押在地牢裏了,你猜得沒錯,他就是國師。”

我嘆了口氣,“我很好奇,他是如何知道我來自幻月谷,他像是對幻月谷很了解,可是我卻從未在幻月谷見過他。”

“國師這個人誰也不知他的來歷,十五年前他突然出現在父皇面前,並且得到父皇賞識,在朝中勢力頗大,這些年他的容貌鮮有變化,更是讓父皇相信他有能力煉制回春丹,這次雖是捉拿下他,可真要父皇下定決心除掉他恐怕不是易事。”

我道,“興許可以從那個快活樓查起,我不相信國師真的與快活樓毫無幹系,若是得到他更多罪證,想必可增加皇上除去國師的決心。”

他道,“這個法子倒是可以一試,我馬上去查。”說著,便要起身。

我忙拉住他,“不急在這一時,先好生休息一會。”

玉瑾瑜看了眼我仍纏繞著紗布的手腕道,“國師這個人我定不會放過”,他目光微沈,“他如此對你……”

他眸光泛紅,我心中一動,傾身吻住他的唇,他微微一怔,垂眸看我,我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

他不想我受一絲委屈,所以對於國師,他急於尋找拿下他的方法,可他守護了我如此久,我又何嘗希望他毫不停歇便又出去忙碌,這些日子,我曾以為會再也見不到他了,幸好,他又出現在我面前。

我道,“玉瑾瑜,我好累,你陪我睡會好麽?”

我將頭放在他的胸口,終於他伸手輕輕攬住我。

一夜好眠,待醒來時,身邊已沒有了玉瑾瑜身影,屋子裏只有阿燦靜靜站在身邊,我道,“他呢?”

阿燦只道,“主子出去辦事了,吩咐奴婢好生照顧姑娘。”

我重新躺下,身旁他的味道依稀還在,我輕輕嗅了一口,過了片刻,終是慢慢起了身,“阿燦,隨我去地牢一趟。”

地牢裏,國師被綁在木架上,頭發俱散,身形狼狽,手腳上皆是鐵鏈,我在門外靜靜看著他,他察覺到我的目光,緩緩擡起頭來。

他忽然向我輕輕一笑,那笑容這一瞬間看上去卻讓我不覺有些毛骨悚然,他道,“蘇姑娘,你們是贏不了我的。”

他往身上鐵鏈看了一眼,“以為這樣便能困住我了麽,太天真了,皇上不會殺我的。”

我道,“你究竟是有什麽目的,為何假意接近我?”

“為何接近你?”他重覆一句,隨後大聲一笑,“我費盡心思屢次示好親近於你,可你的防備心太強,這才不得已設計了這一出,原本以為救了你,你能放下防備,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你,蘇姑娘……”

他直直看著我,“我是在想不通,我到底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我道,“你沒聽過一句話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臉色一滯。

國師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讓我覺得不舒服,那種眼神莫名向我覺得有一種餓狼看著食物的感覺,他這次是救了我,可救我實在太順利了,一個敢公然強擄朝中重員妻女的快活林不可能防備如此松散,他只需稍稍探了路就能帶我出來?

國師太心急了,心急的讓他不願再花更多心力掩飾。

“竟是如此?”他輕笑一聲,“真是百密一疏。”

我道,“你究竟是何人?”

他擡眸看我,我繼續道,“幻月谷的事,為何你知道如此清楚?”

他笑道,“幻月谷不只你一人,你不說不代表別人不會告訴我。”

我心中正詫異,他又道,“沈舒源那小子雙腿本因中毒而廢,可後來卻在一夜之間好轉起來,那毒是我親自傳授於矮毒王,毒性無解,可你照顧了他一夜,他便好了起來,我自然對你的身份一清二楚。”

他這話卻是讓我驚駭,“矮毒王是你的人?!”

他眼裏帶著詭異的笑,“想不到是麽,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可你知道了又如何呢,如今把我困在這裏一時,卻不能困住一世,皇上不會殺我。”

他模樣自信滿滿,說著大笑起來。

我看著他,最終轉過了身去,身後他笑聲不停,依稀聽到他的聲音傳出。

“你們是奈何不了我的……”

三日後,玉瑾瑜終於將快活樓的事查清,果然不出所料,那快活樓的幕後之人真的是國師殷無評。

待準備好一切罪證,玉瑾瑜押著國師面聖,玉瑾瑜不願我一同前去,聖女血之事關系幻月谷,自然是不能讓更多人知曉,玉瑾瑜不會在皇上面前提起,而國師更不會給自己徒增事端主動提及自己做過得這等事。

他徑直去面聖,而我則去朔妃處問候。

許久不見朔妃,沒想到五皇子玉瑾衡仍養在她宮中,朔妃道,“養在我宮中也好,皇上也時常來看望五皇子。”

我道,“貴妃未說過何時將五皇子抱回去麽?”

朔妃道,“我看她像是無此意,罷了,她心中打算我自是不知,她將孩子寄在我宮中,我盡心照顧便是。”

沒待多久,貴妃卻來了,我與朔妃皆是一驚,玉瑾瑜押著國師面聖,此刻在宮中恐怕早已傳開,貴妃身為國師之女,此刻不去看望其父,來這裏做什麽?

宮人迎殷貴妃落了座,她臉上看不出喜怒,進裏間逗了逗五皇子,這才出來,“蘇姑娘來了?如此體貼的未來兒媳,想必朔妃姐姐很是滿意吧。”

朔妃淡淡一笑,“妹妹今日怎麽有閑暇來此?”

殷貴妃道,“我兒這些日子全靠姐姐照顧,妹妹感激不盡,今日特意送了些小禮過來答謝姐姐。”

說著,便有侍從將一個錦盒打開,裏面竟全是珠寶首飾,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朔妃哪裏肯收下,忙推辭,殷貴妃笑道,“妹妹知道姐姐不缺這些,可妹妹實在不知如何報答姐姐,這些東西姐姐就收下吧。”她將錦盒蓋上,徑直放在了桌上,這才悠悠起身,又道,“恐怕還要麻煩姐姐些許時日,妹妹大病才緩,瑾衡還在放在姐姐宮中妹妹才心安,皇上已經答應妹妹,待過些時日便要妹妹伴隨龍駕同游南方,聽說那裏景致不錯,應對養身子頗有益處,這幾日妹妹已經在打理要帶過去的物什,過會兒還要去挑選衣物,妹妹這就不打擾姐姐了。”

殷貴妃輕輕一笑,帶著隨從又回去了。

朔妃看我一眼,“她這會兒還有興致考慮游玩?”

我低頭想了想,道,“貴妃的神色竟看不出半分憂傷焦急,這倒是讓人想不通。”

“罷了罷了。”朔妃嘆口氣,“她想怎樣就怎樣,隨她。”朔妃說完便在嬤嬤攙扶下去了裏間佛堂。

朔妃禮佛,沒有兩三個時辰是不會出來的,此刻這寢殿廳內只有我一人,這個時節,朔妃宮內景致倒還不錯,我索性在院裏逛了起來,一來打發時辰,而來也可等玉瑾瑜回來。

然而直到天色漆黑玉瑾瑜才過來,看他神色,我便猜到了些許,他握住我的手,聲音帶著自責,“兮兮,對不住。”

“皇上放過了他?”

玉瑾瑜點頭,嘆了口氣,“父皇不願殺他,只除去他國師之職,即使已經知曉殷無評暗自買賣官家女子,逼良為娼得以獲利,父皇仍然選擇保全他,父皇告誡我不可聲張此事,我實在低估了父皇對他的依賴。”

殷無評說過皇上會放過他,竟然果真是如此,他的有恃無恐原來是這般,我道,“他畢竟是貴妃之父,皇上寵愛貴妃,考慮之事難免甚多。”

玉瑾瑜卻搖頭道,“我看卻不像,今日在書房之中我向父皇稟明此事時,貴妃恰時來給父皇送參湯,她只遠遠瞧了一眼國師便離開了,全程未替國師求情一句。”

我想起殷貴妃今日的神色,我道,“貴妃或許是為了自保。”

“不,她的眼神不像,那不是一個女兒看著父親的眼神,國師就跪在她的面前,可她的臉上毫無悲戚,竟有幾分快意。”

我道,“真有此事?”

玉瑾瑜揉了揉眉心,“貴妃行事一向謹慎,她今日的反常,我不會看錯。”

“那國師呢,皇上最後是如何發落的?”

玉瑾瑜道,“父皇說要考慮一番再做定奪。”說著,他看了眼天色,“想來過會兒便會有聖旨傳下來了。”

玉瑾瑜估計的沒錯,半個時辰後,皇上的旨意便在宮裏傳開了----

“殷無評惹怒聖顏,除去國師封號,調去護龍院研制丹藥,沒有聖令不可隨意離宮。”

究竟如何惹怒聖顏,聖旨未提及半分,顯然皇帝仍想保住殷無評。

旨意已下,想讓皇帝改變心意恐怕頗難,玉瑾瑜眉目輕蹙,我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我道,“此事已然如此,便不用再想,至少殷無評已被禁足,他也算得到懲罰了。”

玉瑾瑜面帶歉意,掀開了我腕間的衣袖,看著我,“我說過會給你報仇,便一定會做到。”

我輕輕抱住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做得夠多了。”

這些時日玉瑾瑜在外尋我,朔妃久不見親兒,這次自然是要他留宿,我便與玉瑾瑜一起住在了朔妃宮中。

朔妃為我與玉瑾瑜各安排一間屋子,然而至夜半時分,窗欞忽然被人輕輕打開,我本就沒睡,這時便坐起身來,果然就見玉瑾瑜翻窗進了來。

我輕輕一笑,“四皇子的翻窗之技是越來越好了。”

他徑直走過來將我攬入懷中,“這些日子,總是要陪著你才安心,我看著你睡。”他說著便拖鞋上榻,將我往懷中一攬,我道,“我竟不知四皇子如今這般主動了。”

他在我唇上一吻,“我真要主動那可就不只是如此了。”

耳畔是他清淺的呼吸聲,我擡眸看他,他正望著頭頂的紗幔,輕聲道,“兮兮,我想過段時日便去幻月谷你爹娘處提親。”

他說著便垂眸來看我,目光認真,我道,“幻月谷有谷令,聖女不可婚嫁,可我既然認定了你,便不需這聖女的身份,玉瑾瑜,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溫柔觸摸我的臉,“兮兮,你也不用為谷規為難,據我所查,聖女不可婚嫁乃是你們長老定下的規矩,以往可都沒有這一條,規矩是死的,既然能制定那也能更改,聖女為何不能成親,難道真要一輩子守著聖女殿孤獨終老?這條規矩本就不近人情。”

我道,“既然是長老下得命令,我若真要成親總要知會她一聲,我說過我不在乎聖女的身份。”

他輕輕抱住我,月夜安寧,在他的懷裏似乎格外溫暖,睡意上湧,我慢慢閉上眼睛,然而猛地卻聽外面一陣喧鬧之聲。

玉瑾瑜顯然也聽見了,他坐起身來,披上了衣物。

皇宮規矩森嚴,最忌諱大聲喧鬧特別是在眾人安睡的夜晚,這喧鬧之聲便顯得刺耳了,玉瑾瑜神色微變,我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他道,“我出去看看。”

我忙也穿起了衣物,“我跟你一起。”

外面燈火明亮,宮侍匆匆行走,遠遠看去連禁衛軍都出動了,玉瑾瑜拉住一名宮侍道,“出了什麽事?”

那人躬身道,“回四皇子,護龍院裏出事了,皇上命我等即刻去喊禦醫。”

“出了什麽事?”玉瑾瑜問道。

“殷貴妃歿了,三皇子也受了重傷。”

那宮侍說完,便匆匆離去。

我聞言卻是吃了一驚,玉瑾瑜也是神色詫異,忙拉著我便往護龍院裏奔去,護龍院在皇宮最西方,是一座獨立的小閣樓,平日主要負責為皇帝研制延年益壽的丹藥,我和玉瑾瑜趕去的時候那裏已被重重禁衛軍包圍。

禁衛軍自然不敢攔住玉瑾瑜,玉瑾瑜牽著我大步從禁衛軍中走過,待我們上了閣樓,這才看到皇帝也在裏面。

他淡淡看了我們一眼,卻並未說任何話,只是神色疲倦,面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地上殷紅一片,全是血跡,而殷貴妃正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她的胸口一柄長劍穿胸而過,血水不斷從她傷口溢出來,我震驚看著她,明明白日還那麽鮮活的一個人此刻卻再也沒有了生氣,就這麽躺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三皇子玉瑾辰被禁衛軍按在墻角,他穿著夜行衣,身形狼狽,不斷掙紮著,目光死死看著地上的殷貴妃。

“放開我,放開我!”玉瑾辰高聲哀嚎,眼淚從他眼角流了下來,“憐歡不會死的,她絕不會死的,讓我去看看她,放開我,你們讓我去看看她!”

然而沒有皇帝的命令,誰也不敢放開他。

在玉瑾辰的一旁,同樣被禁衛軍按壓著的正是殷無評,他的腳下放著一把沾了血的長劍,他閉著眼睛,神色安靜,誰也不知此刻他正在想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玉瑾瑜問道。

皇帝閉上了眼鏡,忽然緊緊握住拳頭,猛地起身擡腳便往玉瑾辰身上踢去!

“你這個逆子!”

玉瑾辰苦笑一聲,“你殺了我吧,殺了我,我便能去陪著她了。”

皇帝擡高手臂,眼看就要給玉瑾辰一巴掌,可手掌在即將碰觸他的面頰時卻頓住了,他嘴唇顫抖,紅著眼看著玉瑾辰,“你竟然背著朕與她茍且,告訴朕,衡兒,究竟是誰的骨肉?”

玉瑾辰慢慢擡眼看向皇帝,“我與她兩情相悅,她在這宮中沒有一天是開心的,便是那時與父皇您的初遇也是憐歡故意為之,目的只是為了躲避她父親的迫害,她說過我是她今生唯一的愛人,所以她心甘情願替我生下了衡兒,如今,她為了救我,死在了她親身父親的手上……”

玉瑾辰說著,轉眸冷冷看了一眼殷無評,“是我害了她,她不該擋那一劍,該死的人是我,父皇,您要殺要剮,瑾辰悉聽尊便。”

皇帝身子一顫,險些站不穩,幸而玉瑾瑜及時扶住了他。

皇帝顫抖著手,指著玉瑾辰,“告訴朕,究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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