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長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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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含十三歲的時候跟隔壁周大海和李二胖翹課出去,用彈弓打別人家屋上的磚瓦。

傍晚,學堂的謝老先生提著言昭含回來,跟孟透告了一狀。說他家娃不學好,成天不好好讀書,就知道玩鬧,竟然翹課去打別人家的磚瓦,別人家都告到學堂來了。

言昭含原是低著頭,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聽先生告完狀,偷偷瞟一眼孟透的神情。

孟透聽完有些懵,對謝老先生道:“您說的這是我家的娃嗎?”

謝老先生氣得臉都漲紅了,厲聲道:“怎麽不是你家的娃!你家的娃從來就沒有安穩過,不做功課,考核給別人丟小抄條兒,他倒是仗義著!”

“管好你家娃,趕緊去跟人家賠個不是。像什麽樣!真是的……”

謝老先生搖搖頭甩袖離去,留下孟透跟言昭含大眼瞪小眼。

孟透默不作聲地走到院門口,對言昭含招招手。小孩乖巧地跟著出來。孟透就把院門給鎖上了。

言昭含見孟透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站在他身旁怯怯地喚了聲“哥哥”。孟透一低頭就望見那雙如小鹿般的眼睛,當即就笑了。他問:“你真的把人家屋上的磚瓦給打了?”

他將手背在身後,怯怯地點點頭。

孟透輕捏他的臉,笑道:“真皮。”

孟透帶著他上門,言昭含很乖巧地跟人家道歉,孟透賠了點銀子,算是了事了。

自此以後,言昭含算是明白他不管做什麽,孟透都不會呵責他,於是安安心心地做起了混世魔王,不僅常常翹課不做功課,還在學堂調皮搗蛋,趁謝老先生睡覺的時候用毛筆在他的臉上畫了只王八。

後來孟透發現言昭含是很善於在他面前裝乖巧的。只要孟透在,言昭含就是一副乖巧無辜的模樣。孟透不舍得呵斥他。謝老先生每回來都氣得發抖,每次回去都是無可奈何的。他說孟透這個樣子遲早慣壞言昭含。

孟透不以為意,每天晚上檢查小孩手臂和腿上有沒有打架留下的傷痕,沒有傷痕就叫小孩早點睡覺,有傷痕就給他上藥。

言昭含十四歲時,孟透親自打了張木床,放在隔間的屋子裏。原本的床已容不下一個好動的少年和一個成年的男人。孟透說他們以後分床睡,言昭含的神情委屈得像是要掉下眼淚來。

可他沒掉眼淚,孟透也就狠心地跟他分床睡了。

那之後的幾年有些不同了。言昭含先前是賭氣,賭著賭著,就真的跟孟透疏遠了。他跟所有這個年齡的少年郎一樣,不願跟長輩訴說心事,話很少,心思讓人難以捉摸。

孟透這些年在北街教朱家小姐學劍術。朱家小姐朱淩淩比言昭含長兩歲,性子刁鉆潑辣。孟透也是瞧著她從一個小豆丁長起來的。

只要天不下雨下雪,他都去朱家教朱淩淩使劍。

有一回孟透握著她的手腕,讓她擺正姿勢。這時聽得墻頭傳來一陣動靜,他回頭時就見到言昭含坐在墻頭上,靜靜地望著他。

朱家的墻可高。墻外有一老樹,言昭含似乎是順著樹爬到墻頭上來的。

孟透擔心他坐在那麽高的墻上會掉下來,急忙走到墻下,對他道:“你這是做什麽,你也不怕掉下來摔壞了,趕緊下來。”

言昭含還是不言不語地看著他。孟透被言昭含的目光盯得背脊發涼,朝他伸出手臂,言昭含這才從墻頂上跳下來。他毫無預兆從墻頂上跳下來的那一刻,孟透的心跳都要停了,手比腦子快一步,先去接住了言昭含。

孟透感受到懷裏的厚重感,手都軟了下來,心跳砰砰砰砰跳個不停,他都快被嚇死了。他第一次想呵責言昭含,話都說出了一半,看到言昭含的臉又不舍得罵了。

那天明明是言昭含惹得他不高興了,言昭含倒不搭理他了。

幾天後,許久不來告狀的謝老先生又來院子了,說言昭含不知悔改,前幾次打架他是罰得輕了,這回言昭含跟著幾個人和朱家的小少爺幹了一架。

朱家小少爺是被嬌縱慣了的,在學堂裏是橫行慣了。孟透也是知道的。可學堂都是朱家出錢辦的,謝老先生是朱老爺親自去請的,照理說言昭含也該給朱小少爺幾分薄面。

孟透沒有因為這個生氣,但他看到言昭含身上深深淺淺的傷痕時,真的惱火了。他冷著臉給言昭含上藥,說他真的是把他給慣壞了。

言昭含不說話,他也無話可說,拿上藥箱子關門出去了。

他心裏知道,其實只要言昭含服個軟,他們就能和好如初,可言昭含倔脾氣上來了,就是不服軟,就是不和他說話。

第二日他去朱家,恰巧見朱家小少爺被罰跪在院子裏。朱老爺子拿竹條抽他,說自己不過是這幾日在外未歸家,今天一回來就聽到了他在學堂跟人打架的事兒。

朱小少爺白胖的臉上已出現了紅印子,梗著脖子不服氣道:“是言家的那個雜種先沖上來打我的!我不過說了他小叔幾句而已!阿姊那個姓孟的先生,這麽多年留在咱們家裏,不就是看上我阿姊還有我家的錢財了嗎!我有說錯嗎!”

一旁的朱淩淩臉上緋紅了一片。朱老爺子眼見著孟透走過來,當即給了兒子兩嘴巴子:“凈是胡說八道。”

朱老爺子繞過兒子過來賠罪。

孟透溫雅笑道:“您不必記掛。我想我待了這麽些年頭,叨擾您了,確是該離開了。”

孟透說:“我家徵兒行事沖動,還望您與小少爺海涵。”

他離開朱家時,紅著臉的朱淩淩還做過挽留,他仍是婉拒了。她萬般不舍地陪著他走完了那條長街,絮絮地說了好些話。

最後她鼓足勇氣,看著孟透的眼睛問道:“師父,你有過心上人麽?”

“有。”

孟透的眼神像是能看穿她,她羞赧地垂下眼眸,問道:“那……她現在如何了?”

他拂去她肩頭的一點草屑,溫和道:“夏日讀新詩,冬日飲熱酒。心無天下,天下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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