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沐春苑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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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京城內,有一處叫做沐春苑的煙花之所,規模宏大,自建朝初期便屹立不倒。裏面有大量有才有貌的歌姬舞姬,自恃清高,只賣才色。只是最後無非兩種結局,一是淪為娼妓,二是賣予商賈官員,成為小妾。

沐春娘一臉笑喝地走進來,還帶來三五個花枝招展的姑娘,其中一個抱著琵琶的姑娘,猶為搶眼,只有她裝扮素雅,眼眉低垂,似有千般柔情,欲語還羞,不像風塵女子。

墨林皺起了眉,他向來不喜歡人多,倒是看了那位琵琶女幾眼,有種熟悉的感覺,又說不上來。

沐春娘捂著嘴笑,順勢想往墨林身上倒,被程楓一把攔住。沐春娘哀怨地瞪了眼程楓,“哎喲,這位公子真是,倒像奴家會吃了他一般。”旁邊一女子調笑道,“莫非這兩位公子……”除了琵琶女,其餘的女子都笑作一團。

程楓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有些急了,看到墨林依舊安然地喝著茶,趕緊說道,“胡說什麽。”

沐春娘笑夠了,扶著一位姑娘,“姑娘們,別調笑二位公子了,”將琵琶女推到墨林面前,“這位爺,這可是安京城裏的頭牌花魁,技壓全城,多少富商達貴慕名而來,普通人想見還見不到。沐春娘一看公子就必是顯位之人,故而自作主張,不知可合意?”沐春娘看墨林的臉都樂花了,恨不得代替這位姑娘,自己上。

墨林拿著茶杯,微微看了琵琶女一眼,那女子低著眼,微微行了禮,“小女子曲衣,公子有禮。”起來時,臉卻泛起些微紅暈,霎如朝霞,令人沈醉。

墨林喝完了杯裏的茶,才慢慢對沐春娘說,“就留下這位姑娘彈個曲。”

曲衣擡起眼望了望墨林,他是,只讓自己留下麽?曲衣在這沐春苑,也算識人無數,卻從沒碰過墨林這般的人,從未正眼看她,舉手投足拒人千裏,卻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曲衣低著頭,輕輕動了嘴角,笑得嬌滴滴的,卻異常的輕。如蓮花上的露珠,輕巧地落在了荷葉上。沐春娘笑著,“公子真有眼光,曲衣留你可要,好好給公子彈幾個曲子。”

“是。”

其餘的姑娘卻有些騷動,看到墨林,吵著也要留下來,程楓掏出銀子放在沐春娘懷裏。沐春娘看到錢,瞬間就樂開了花,趕著姑娘們走了,臨走不忘好好摸了一把程楓的臉。

程楓完全猝不及防,又不能動粗。苦著臉,哀怨地看著墨林,抱怨道,“爺,我都被吃豆腐了。”

墨林看著他,笑了笑,“是麽,程楓你也該成親了。”

程楓馬上急了,“爺,爺,你可別亂來啊,為了爺,上刀山下火海,也吃……吃得豆腐。”程楓嚇得說話都結巴,墨林可是那種說到做到的人,喪心病狂,萬一他真叫自己娶了那沐春娘,那,那一世英明不就毀了。

墨林笑著,“那自然最好。” 一旁的曲衣也被逗樂了,轉過身捂著嘴低低地笑,將琵琶抱在懷裏,走到小小的臺上坐了下來。“公子想聽什麽?”

“蝶戀花。”

曲衣聽到微微一怔,還是彈起了一首蝶戀花,曲音繾綣,倒是極好的音色,名不虛傳。

墨林看向程楓,輕輕說道,“你去看看。”程楓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走出門外。曲衣依舊彈著琵琶,沒有斷音,十分投入,不知是沒看到,還是假裝沒看到。

墨林看著曲衣,彈著琵琶的弦,袖口處有一個紋飾,卻是雲水紋。開口問道,“你來了多久?”曲衣頓了一刻,停了琴音,有些下意識地遮了遮袖口上的紋飾,恭敬地回答道,“約有五六年。”這個動作雖是掩飾,但在墨林看來,倒是多了幾分刻意。兩人的對話中,都有相互試探,倒不像初次相遇,更像是久別重逢。曲衣覺得同面前的這個人,就是該和自己有某種默契在,相見恨晚。

王朝族內,皆有自己的紋飾,一般皇族為龍紋,而墨林嫌龍紋過於招搖,便自己用了雲水紋代替,繡在袖口,也作為□□中人的標識。墨林的袖口雲水紋加上了一點蝶紋,那是我跟著繡娘學刺繡後,自己繡來玩。墨林看到後,便說在他的紋飾上加個蝶紋。

墨林也不看她,似乎毫不在意一般,把玩著桌上的一顆紫羅蘭,將枯黃了的葉細細摘了,“繼續彈吧。”曲衣不知墨林到底想說什麽,不過也感覺出幾分,心裏微微有些急了,將袖口的紋飾又露出許多。曲衣早知道,他並不是來聽曲玩樂那麽簡單。

墨林將紫羅蘭輕輕修理了一番,比之前倒是好看整齊了許多,“這紫羅蘭,應放於室外,世人只知賞花,卻不懂花的心情。愛花空折枝,這花開得這樣艷,可惜開錯了地方。”曲衣手上的弦突兀地抖了一下,這,不是正是自己的心情麽?

這時,程楓走了進來,一臉失望之色,對著墨林搖了搖頭,表示一點線索也沒有,這個地方倒沒有異常。墨林也不急,繼續理著手裏的紫羅蘭。曲衣的蝶戀花剛好曲終,抱起琵琶站了起來,微微行了禮,“公子,是否還想再聽點什麽?”

墨林望著曲衣,笑了一下,“我要聽的,姑娘可願指明?”程楓疑惑地望著墨林,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曲衣又行了個禮,眼神羞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花板。便起身告退,墨林說道,“多謝姑娘。”

曲衣走後,程楓依舊十分不解,到底是怎麽回事,看向墨林,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向程楓,“走。”程楓茫然地說道,“去哪裏?爺,你查到什麽了麽?”卻見墨林已經從窗外出去,趕緊追了去。

兩人到了樓上的一處房內,只是一間普通的女子廂房,唯一特別的應該就是裝飾,十分素樸,樸素到,若不是有梳洗的妝臺,根本不像是女子的房間。“這裏便是曲衣的房間。”墨林說道。程楓十分不解,問道,“爺,這麽偷偷摸摸得來曲衣姑娘的房間幹嘛,還有,你怎麽知道,這是她的房間?”

墨林在房內找著什麽,一面解釋道,“這房間那麽樸素,一路尋來只有這裏脂粉味道最淡,跟曲衣姑娘的品味倒很吻合,她穿著樸素,房間自是不會花哨。再有,剛剛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花板,便是提示,在樓上她自己的房間。”程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爺,你真是太厲害啦。”如此想來倒是這樣,這裏脂粉味如此淡,在一群濃妝艷抹的女子中,倒是特別了起來。

“要用腦子,程楓。”

程楓傻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我已經沒救了,不過,曲衣姑娘怎麽知道,爺所說的何事?”墨林似乎找到了什麽,臉上泛起了一絲微笑,“之前我問過,她在這待了五六年,自然知道些什麽。我和你一看就不是這沐春苑的常客,無心姑娘和琴曲,那目的就只有那麽一個。”

程楓似乎懂了點,又問道,“爺,那你如何知道她會告訴你?不怕……”墨林搖了搖頭,突然想到曲衣袖口處的雲水紋,此刻若是陷阱,怕是也沒脫身之法,“並沒有把握,我只是來碰碰運氣,不過,我既然敢來,就不會怕。”

“爺,那你找到了什麽?”

墨林收起手上的東西,微微笑了笑,“程楓,你看這邊床沿有抓痕。指甲尖細,似乎是新抓的。”

程楓上前來摸了一下,痕跡還很新,“爺,這是誰的?”

墨林皺了下眉,“曲衣,她一直彈琵琶,肯定不會留長指甲,在者,對於她們以藝為生的人,指甲更是生命,斷不會這般傷害自己的指尖。”

程楓讚同般地點了點頭,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爺,這是……”

“被賣的女子,這裏應該就是窩點。”

“選擇這裏姑娘的房間藏人,如此隱蔽,這幫人,實在是太過狡猾。”程微有怒意,心裏更擔心我。

“走吧。”

□□。

墨林拿出一塊布,“你看,這是什麽?”程楓湊上前,看不出玄機,卻有些吃驚,“這是金子的碎渣。”墨林點點頭,“你覺得一個淪落風塵的女子,穿著樸素,會有這麽多金子的碎渣。只有大量的金子往來,日積月累,才會積起,掉在角落中,多到連清掃時也沒註意到。”

程楓哦了一聲,像是有所發現,“這碎渣裏,有泥土,還比較濕潤,這裏的姑娘足不出戶,腳上肯定不會沾上泥土。之前我們曾到過柳樹邊,難道,這……”

“荊棘。”墨林說這兩字的時候,眼神堅毅,望著遠方。浮現出那個小姑娘的臉龐,如今,怎麽樣了。“或者是帶荊棘過去的人,他們一夥人很謹慎,就連這點碎渣,也是我在最難以察覺的床腳處發現的。”

程楓也想到了,荊棘很可能就在沐香苑被賣予別人,“可,現在不知對方買家到底是何人,這可如何是好?”

“程楓,你去把曲衣姑娘贖出沐春苑。”墨林突然說了一句,倒讓程楓吃驚不少,當務之急,不是應該尋找荊棘麽?為何要去贖曲衣,難道,爺看上她了?不可能啊。

墨林看出程楓的錯愕,又說道,“你只用贖出她,先去吧。”

程楓只得答道,是,便走了。墨林看著桌上的金子碎渣,雙手握成拳,咚得一聲,震起了碎末,也震散了墨林的心。

一個時辰後,程楓回來了,面帶難色,“爺,那個曲衣姑娘非要跟來,說要跟著爺,不管為奴為婢。”墨林示意程楓讓她進來。

這時曲衣緩緩而進,一身素雅的清衣,更顯楚楚動人,看到墨林,撲通跪下,“公子的贖身大德,曲衣無以回報,只希望公子能收留,曲衣知道公子不是尋常人,就算為奴為婢也在所不惜。”

程楓想扶起曲衣,開解道,“姑娘,爺收留你,實在多有不便……”

曲衣依舊固執得跪著,搖了搖,“我知道,公子不是普通人,那沐春娘多麽厲害的角色,能這麽輕易放我走。”看到墨林沒有任何言語,眼神更加堅定,繼續說道,“只有我,可以幫你。”

程楓遲疑了一刻,心想,這女子雖貌美聰慧得緊,卻有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感覺。不知,是不是看出爺是官宦家庭,使出這麽一招,一門心思想留下。這句話到底是有什麽深意?

“留下吧。”墨林輕輕說了一句,卻驚到了程楓和曲衣。程楓知道墨林,向來不會收留外人,荊棘已經是個破例。

現在,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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