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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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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值安京城中,雖說未至人心惶惶,倒也頗多猜測和議論。一說,城中有處巨大的坊樓,不為別的,專是買賣女子之所,將各類女子,分為一二三等,公開密賣。二說,大理寺和刑部,對失蹤女子之案,秘而不宣,似乎另有隱情。三說,便是當今秦王,好像秘密涉足了此案。一時間,眾說紛紜,傳言四處。

程楓向墨林匯報近日發現時,墨林正躺在亭閣中小憩,一個婢女仔細地用自己的身影擋住了刺眼的陽光,看身形,倒像是曲衣。

程楓開口便說了市井之中的流言,墨林微微睜開眼,略微看了一眼為他擋住陽光的曲衣,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說話。消息是昨天他叫程楓放出去,目的便是要讓對方亂了陣腳,忙中出錯。轉眼已過了三天,我仍是下落不明,墨林的自尊心也不允許此事再拖下去,今晚之前非破案不可。此時的他,已是胸有城竹,看不出丁點焦慮,做事愈發冷靜。

“如爺所願,今日不管茶水酒肆,還是客棧坊樓,都在議論安京城,買賣女子一事,後來傳的越發離譜,竟是有想不到的力量,爺,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程楓說道。

墨林慢慢地直起身,“言語有時,既能輕而易舉地成就一個人,也能輕而易舉地摧毀一個人。好與不好,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曲衣小心地遞過來一杯茶,裝於白瓷碗內,光明瑩潔,似比平時喝的茶香更甚,茶意更濃。“這是何茶?”墨林喜茶,每日必喝幾杯。

“這是小龍團。”曲衣一臉驚喜,卻不張揚,只展現於眼眸,猶如靈蝶一般。喜於,感覺到墨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幾分。

墨林哦了一聲,輕輕喝下了一碗茶,更有無窮無盡的回味,“倒不知,小龍團還有這般滋味。”程楓也驚嘆於曲衣還有這般茶道技藝,知道墨林喜茶,投其所好,卻做得不動聲色。果然是身處沐春苑中之人,魚龍混雜,自有自己的一番生存之道。膽色,才藝,心思,倒是比好多男子都強,是個厲害的角色。

墨林只是隨口稱讚,他對曲衣並沒有存多少心思。至於贖她出沐春苑,倒是讓他也不得不佩服起此人的手段來。這其中還有一段故事,關於曲衣。那一日,墨林在曲衣房中細細翻找時,卻在床腳不遠處,發現了一張小的字體,墨林剛還以為只是偶然,看到內容才知,不是。紙條上寫了八個字,雲水之蝶,悲賣一曲。

墨林不知道曲衣到底為何人,不過心思十分縝密,既預料到我會出現,也算好我看到她袖上的雲水紋便會發問。提前在房中放置這一紙條也是,只是為了讓我贖她,這麽簡單麽?雲水之蝶,便是指荊棘,她肯定見過荊棘,見她袖上有這一花紋。悲賣一曲,悲賣是贖字拆開的諧音,一曲自然就是指曲衣,就是提醒贖曲衣。不過,墨林想不通的是,為何,她會識得這雲水紋,還繡於袖口上,一般鮮為人知,只有□□中親近之人才會繡有。而她,憑借著那雲水紋,便知荊棘是□□裏的人,也知我會來。倒是讓人吃驚。

曲衣似乎一直都在計劃逃離沐春苑,墨林從程楓的匯報來看,當日程楓去的時候,曲衣沒有一絲猶豫便跟他離去。沐春娘開始堅決不放曲衣,無論程楓開了多少價格,堅決不松口。反而是曲衣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倒是嚇得沐春娘失了顏色。不僅哆哆嗦嗦地少拿了錢,對程楓和曲衣也更加恭敬起來。程楓疑狐地望著曲衣,曲衣卻依舊神態自若,輕輕說了句,“走吧。”

墨林知道此事後,也沒有說什麽。程楓這般慢性子的人,也感覺出來,曲衣並不如表面那樣柔弱,就如冰山,海底的秘密不知藏了多少。這樣的人,放在身邊,不知是福,還是禍。墨林卻滿不在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她是奸細,也沒有什麽好顧慮的。

根據曲衣所說,沐春苑背後有一股勢力,稱作地戲。規格嚴密,分有三五個集點,各有一個負責之人,而最大的集點便是這,沐春苑。在這裏,會將各類姿色十分出眾的姑娘,高價出賣,無論商賈官家,價高者得。因是設於這煙塵之地,贖買之事十分常見,倒也神不知鬼不覺。而其餘的集點,便是將普通或稍好的賣予蠻夷之人,賺取高額的利潤,進行的十分隱秘。

而荊棘在昨日下午離開了沐春苑,便說明有人出價買了去,只要查一查,當日有何人去了沐春苑,便能知曉到底是誰買了荊棘。墨林想道,拳頭卻漸漸握緊,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緊張無力的感覺。就連當日,都虞候逼死三哥的時候,自己都沒有這般無望,她,到底改變了我什麽?

程楓也接到墨林的命令,潛入沐春苑內,收買了門口一個醉漢五九,此人常常賴在沐春苑內,因為沒錢付賬,遭到一頓亂揍也是常有的事。程楓假意同五九交談,根據他的回憶,倒是調查出當日有幾個人,比較可能。分別是徽陽節度使,慕府富商,大理寺卿。

程楓報予墨林時,墨林馬上就否決了大理寺卿鐘恒。因為鐘恒識得這雲水紋,再加上墨林上午找過鐘恒,他斷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引火燒身,買入□□中之人。那麽現在只剩下兩人有可能,而荊棘,你,到底在哪裏?

夜幕漸漸低垂,墨林的耐心也就磨到此時。市井的流言蜚語一起,明日早朝之時,必會有人大作文章,而自己就要給他們這些人一個措手不及。當晚,墨林決心和程楓分開前往兩處,剛開始程楓還不同意,擔憂墨林的安危,卻無法違抗他的命令。最後決定,程楓秘密前往幕府富商,而墨林去徽陽節度使處,讓人在中間地帶接應,一旦發現荊棘,便放起一盞天燈。

荊棘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四處都是一片黑暗,沿著墨林的楓霖閣一直走,一直繞,卻都是一樣的場景。沒有方向,沒有燈火,也沒有看到墨林。無望,無助,卻醒不過來。黑暗中,連伸出的手都看不見。

突然,前路出現了一道光,只暈出了一個人的微笑,那是,墨林。荊棘高興地跑過去,撞散了一團又一團的霧氣,卻觸不到,直到墨林完全消失。只剩下,自己,站在光裏,還有,落寞的影子。

荊棘一下子睜開眼,倒把面前的人嚇得不輕,一下跳開了很遠,哆嗦著說,“你……你,詐屍啊……”

荊棘無力地瞄了他一眼,長久沒有喝血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此時,一切活動的生物,已經變成了可以自由行動的食物。她用盡力氣吼道,“你,快走,走啊!”

那個人楞了一秒,突然笑起來,”我花那麽多錢買你,豈會放過你,你雖年少,姿色倒是出眾非凡,我看當今,沒有幾人能及得到你一分一毫。你說,我會走麽?“

荊棘不再跟他解釋什麽,只是身體的意志力越來越消弱,扶著床邊,看著他越來越近,眼神越加朦朧。眼圈漸漸變紅,想阻止自己,手上卻有一股力量,一下抓過了他,準備咬下去。

門,卻突然開了,有一個人抱過荊棘,好溫暖,嘴角邊滲入了一點血,清冽甘醇。慢慢恢覆理智,睜開眼,是墨林。

荊棘想道,我,真的,一直都在等你,堅持著,在等你。我知道,你會來的。

那個人似乎沒反應過來,回過神來,指著墨林大罵,“你可知我是何人,膽敢擅闖進來,找死。”墨林冷眼恨著,周身氣勢逼人,沒有說話,手中的劍一下橫飛過去。嚇得他連連後退,一個趔趄倒在床沿邊,劍只是穿過了他的衣服,並沒有傷他分毫。卻足以嚇得他臉色發白,呆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沒事了,一切有我。”墨林是在同我說話麽?荊棘的眼角有些濕潤,一直想念的聲音,終於又響在了耳邊。自己的意識卻漸漸模糊,倒進了墨林的懷裏,連落下的淚,都沾染上他的氣息。

荊棘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晚上。她睡得很安穩,很輕,還感覺到有人小心地餵她喝了什麽,是血的味道。動作十分輕緩溫柔,手也很溫暖,甚至都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她知道,那是墨林。

荊棘睜開第一眼時,便是看到在桌上打盹的墨林,四周都是靜的,依舊穿著官服的他,顯得十分挺拔俊朗。他的眼緊閉著,能看到睫毛在微微顫動,讓我忍不住,想靠近一些。剛伸出手,墨林卻突然醒了,荊棘趕緊縮回手,假裝輕松地說,“你醒了啊!”心裏卻砰砰直跳。

墨林看著荊棘,荊棘也不躲避他的目光,兩人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仿佛過了幾個世紀,沒有言語,不用言語。幾天沒見,荊棘想道,我在心中卻勾勒不出你的模樣,就像照鏡子,隔得越近,越看不清本來的樣子。

墨林突然站起,將荊棘抱進懷裏,感覺太不真切,讓她不敢相信。

荊棘長久地楞住,看到窗外的月光在緩緩移動,掠過一層又一層的墻,直到停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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