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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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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林看著錢忠,就算剛才聽到天花,臉上也毫無懼色,“你走吧。”

錢忠楞在原地,“你,你要放我走?”

“你好自為之。今日,就當沒見過。”錢忠不知道這句話是提醒還是警告,還是點點頭,對墨林拱拱手,轉身離去。他從心裏開始敬佩這位少年王爺,他的生存環境不知比自己惡劣多少倍。

程楓搞不清楚,爺幹嘛要放他,明明是條大魚。

錢忠走後。突然,墨林一下拍碎了桌上的茶杯,眾人的心都為之一緊,連荊棘的感受到了墨林的憤怒。荊棘一直在裏間,靜靜地聽他們談話,不得不佩服墨林的膽色和度量。此番動靜如此大,應當是墨林發怒。

墨林一字一句得說道,“都虞候,使出這般下三濫的手段。本王有朝一日,定要好好孝敬這位叔叔。”

程楓走進屋裏,沒有看荊棘,臉色十分難看,將禦醫叫了出去。

他們雖壓低聲音,荊棘還是仔細地聽清了他們說的每一句,墨林先問一句,“荊棘,可染上天花?”

禦醫似乎有些不確定,遲疑了一秒,“荊棘姑娘的脈象怪啊,很怪,我從醫數十年,沒見過這麽緩慢的脈象,就像沒有生命跡象一般。”

程楓打斷了他,激動地吼道,“這麽大個活人,你說沒有生命跡象,是你學藝不精吧,張禦醫。”

張禦醫耐著性子,娓娓道來,“程將軍息怒,再說天花,若是她沾上了天花病人的血,怕也八九不離十,但她現在也沒任何征兆,微臣也不好斷定。不過,安全起見,還是將荊棘姑娘暫時隔離的好,免得損傷了秦王。”

程楓已經急得要跳起來,但礙於墨林不敢做聲。墨林沈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麽,過了一會,說道,“就如張禦醫所說,對外宣稱,秦王抱病,感染風寒。”程楓思索了一刻,“爺的意思是……”

墨林胸有成竹地說道,“將計就計,今天就趕回安京城。”

當晚,墨林一行人趕回了安京城的□□。荊棘被安置在一間別院中,除了幾個侍女,一切都與外隔絕。程楓什麽也沒說,讓荊棘暫時在此休息。

荊棘心裏明白,也沒問什麽。別院的幾個侍女早就聽到閑言碎語,哆哆嗦嗦不敢發作,都一副看瘟神的樣子看著荊棘,對她又懼怕又厭惡。

荊棘懶得搭理她們,將她們都打發走了,只剩了一個侍女叫虹蜜的不肯走,非要留著伺候。荊棘拗不過,就讓她留下。

禦醫來過兩次,找虹蜜問了問荊棘的飲食睡眠,又看了看她的氣色,便走了。沒過幾日,便有婢女前來通知,要讓她搬去紫雨閣。

虹蜜一臉興奮,那紫雨閣和秦王的楓霖閣只隔了一座橋的距離,實在是天大的榮耀,也更說明,荊棘度過了危險期,不用再活在監視中。

在□□,人人都知道多了一位荊棘姑娘,看年歲估計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光景,卻知曉是秦王領進來的,稱為姑娘。連一直跟著荊棘的虹蜜,也只是叫姑娘,從沒過問她的身份,更沒有好奇她和秦王的關系。

大家似乎都有一種默契所在,秘而不宣,感覺人人都知,又仿佛人人都不知。

荊棘看著,這世間的人與事,實在是非常有趣。該好奇的時候好奇,不該好奇的時候不問。

沒想到,荊棘剛到紫雨閣時,見到的人,便是墨林。

他的氣色看起來非常好,似乎比之前更挺拔了些,他看到荊棘,略微笑了笑,突然開口說道,“我記得,你說,你叫紫雨稼,便將此處,改為紫雨閣,不知,你可喜歡?”

墨林看著人的時候,讓人總是想躲散,卻避不及。他似乎總能直接逼迫到你跟前,讓你手足無措。跟你獨自站在人群中那種感覺一樣,茫然地望著四周,沒有一個人留心你。他給人的就是那種感覺,即使是看著你說話,哪怕是笑著,也有一種遙遠的距離之感。

此刻他便是這樣,突然的出現,讓人措手不及。過去的幾日墨林從沒過問荊棘,也沒來看她,關了就是關了。□□中仿佛沒有這麽一個人,憑空就蒸發掉了。

荊棘一直都明白,不過在哪裏生存,對於別人而言,今日眼中有你,不見得明日還會有你。

“還好。”很多時候,荊棘並不知墨林到底在想什麽。他能一瞬就棄你,又能把你捧到天上。落差太大,難以適應,只能不計較得失。荊棘對什麽都不在乎。

墨林輕輕挑起眉,笑著說,“你埋怨我?”荊棘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埋怨不埋怨的,根本說不上,膝蓋蹲了蹲,說了句,“不敢。”墨林是主,荊棘從不會僭越。

聰明如墨林,問了幾句,便知曉荊棘可能聽見了他們的談話,卻沒有講明。之前虹蜜看見墨林在紫雨隔,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來,倒是個有眼力的聰明人。

此時,房中只有荊棘和墨林,靜得出奇,荊棘覺得,好像都能聽見墨林的心跳和呼吸聲。

墨林坐下,自己倒了一壺茶,“你很聰明。”一句話順著茶香飄到荊棘的耳朵裏,顯得煙霧繚繞,十分不真實。荊棘依舊站在一旁,低著頭,沒有說話。墨林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你不喜我們的食物?”

“我們”兩字似乎在強調什麽,荊棘絲毫不隱瞞,鎮靜地說,“我只喝血。”

墨林哦了一聲,並沒表現出再問的興趣,荊棘明白,在墨林心中,她已成為異類。兩人都不喜多言,墨林喝著茶沈默不語,荊棘也默不作聲。

這時,程楓進到紫雨閣中,看到墨林,請安道,“爺,屬下聽說荊棘姑娘搬來紫雨閣,特來探望。”

墨林點點頭,放下茶杯,“也好,我還有事。”

“是,爺。”

墨林臨走時回頭看了荊棘一眼,話裏有話的樣子,荊棘也不去細想。

程楓湊到荊棘面前,左瞧瞧右瞧瞧,荊棘被瞧煩了,惡狠狠得瞪了他一眼,他摸著下巴,“虧我還擔心你,特來看你,就這般回報我。”

很多時候,荊棘覺得程楓跟墨林簡直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一個是真性情,一個是真世故。

荊棘跟程楓待在一起,便隨心許多,也更放肆。荊棘不愛理人,也不多言語,程楓兀地自己倒了茶坐下來喝。程楓拿來凳子坐在旁邊,試探性地問,“荊棘,你為什麽要幫爺擋那一箭,這種事應該我來的。”

荊棘看程楓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當仁不讓的樣子,“沒想那麽多,這一劍是我欠爺的,爺收留我,就給了我的命……”

程楓突然一本正經地看著荊棘,“荊棘,雖說爺收留你,但你的命還是你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留著。身為奴才,為主子死是天經地義,但你身為女子,不必活在刀尖上。”說著眼神裏似乎有些郁結。

荊棘楞了楞,沒來由的腦中突然想起了沈穆衣,他們果然很相像。又覺得程楓和墨林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麽事情,不像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程楓嬉皮笑臉起來,用手推了下荊棘的額頭,“我說的是,這種在爺面前逞英雄的事,當然應該我來做,你個小姑娘湊什麽熱鬧。” 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不過,你怎麽瞬間跑到爺面前,還有,中了天花的箭,居然像沒事人一樣,你到底還有好多秘密?”

荊棘嘆了口氣,這個人真的好啰嗦啊!看著程楓,一臉堅定地說,“用腦子。”

“腦子,難道你的腦子跟我不一樣麽?”程楓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是人腦,不是豬腦子。”

“哪裏有豬,這裏不是你和我……誒,你去哪兒?”

“透風。”荊棘幾乎已經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兩字,但是程楓根本一點悟性都沒有,完全沒察覺出來什麽。

程楓追著荊棘出來,找了半天,突然看到她在樓頂上,“荊棘,你跑那麽高幹嘛?”

這時,墨林從他的楓霖閣走出來,看到屋頂上的荊棘和地上的程楓。笑著說,“你們在玩什麽?”

程楓微微行禮,“爺,”又把剛才發生的事同墨林說了。墨林輕輕笑了笑,拍了拍程楓的肩膀,“程楓啊,虧你還是我國的大將軍,被個小姑娘耍,她是在諷刺你是豬腦子。”程楓這次醒悟過來,對著荊棘吼道,“荊棘,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荊棘把頭扭在一邊,裝作沒聽到的樣子。把程楓急得都在跺腳。旁邊的侍女都在捂著嘴,低低地笑著。

墨林在一旁看著,瞇起了眼,“程楓,本來□□有你就夠鬧騰,現在來了個荊棘,以後怕是雞犬不寧了。”程楓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爺說笑了。”墨林擺了擺手,看著荊棘微笑著說,“無妨,別傷著便是。”雖說的很輕,荊棘也聽到了,倒像特意說給我聽的一般。墨林也不管,由著她的性子。

程楓同墨林一起進了楓霖閣。

楓霖閣內,墨林問道,“之前交代你做的事,怎麽樣?”程楓回答說,“身世沒有任何記載,只有一個叫沈穆衣的人,似乎與她有點關系。後來……”程楓皺起了眉,似乎因為不相信說話有些遲疑,“後來被那裏的縣令,判了殺人罪,流放漠北。不知怎的,卻沒有去漠北,也沒有人提起。”

“殺人,”墨林說出這兩個字,程楓馬上就懂了,繼續說道,“好像是隔壁村莊的一個樵夫,在夜裏發現死在樹林裏,死狀慘烈,脖子上有咬痕,當時在那一片區域還引起了恐慌。”

墨林若有所思的樣子,“這樣。”

“不過,”程楓馬上補充道,“村裏人都說在鬧女鬼,而荊棘來路不明,所以縣令便抓了她頂了這案子,就算結了。這在一些小縣小村也是很正常的事,鬼神什麽的謠傳,冤死的人不在少數。”

墨林嘴角一勾,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一般就是發怒了。“天下愚民竟是如此頑固。”

“爺,息怒。”程楓最怕的就是墨林發怒,君王身側,都是如履薄冰。關系再好,依舊過不了主仆這一層鐵定的身份關系。

墨林輕輕說了一句,“那縣令也不必再做,重調一人上任。”

“是,爺。”

“那沈穆衣是何人?”

程楓楞了一下,不知道墨林怎麽突然這麽問,還是回答道,“是一普通的讀書人,聽說正準備參加朝裏三年後舉行的科舉考試,據消息來看,此人很有才華和抱負,只是苦於不得志。”

墨林沒有再問起什麽,好像與他毫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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