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多理事,少生事

關燈
送走高籠鵝後,趙修海便要繼續收拾自己的書房。

剛要拿起桌上的書時,眼角的餘光就瞥到地面上的半片紙。

他內心微的一動,走了過去彎腰把紙拾了起來,正是剛才高籠鵝仔仔細細收起來的那張。

八成是人走得太急,一時大意,從袖中滑了出來。

趙修海將紙攥成一團,伸手就要扔掉,撒手之前卻又鬼使神差的停下了。

攥在手裏猶豫許久,到底還是打開了。

待看清裏面的東西後,趙修海雙眉深鎖起來,這蚊子腿一般的線條湊出來的是什麽東西?

上上下下端詳了許久,趙修海這才認出是“守家”二字,可以說,這字寫得是相當醜了!

“爺,您在嗎?”外面響起文馨的聲音。

一向淡定的趙修海突然有些慌了,“在,在呢。”

拾級而上的腳步聲響起,趙修海趕緊將這半片紙隨手夾到了一本《論語》裏,又把這本《論語》收進了書箱中。

文馨推門而進時,趙修海已經恢覆了往日裏那副生人勿進的嚴肅樣子。正一本一本的將自己的書收進書箱裏。

“爺,剛兒恍惚聽說家裏來客人了?”

“是高兄弟。”

“哦,那他人呢?怎麽不在。”

“走了。”

文馨一楞,“走了?這麽著急嗎?我剛兒還囑咐王廚子晌午備一頓像樣的飯菜呢。”

趙修海嗤笑一聲,“你不必同他客氣,任他來去就是了,備什麽飯菜,浪費!”

文馨十分不讚同趙修海的話,“到底是家裏的客人,怎可如此怠慢?”

趙修海沒再辯解,反正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他也沒有閑聊扯舌的愛好。

這廂文馨在書房裏轉了一圈,幾番欲言又止,似是想說些什麽,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猶豫許久,見趙修海始終沒給她張嘴的臺階,她只好自己開口說了,“剛兒我屋裏的丫頭說,那西廂的香荷在院裏同個男人拉拉扯扯。平素見她倒也是個正經人,不知道今日為何這般不矜持?”

趙修海將眼睛一斂,沒有接話。

文馨只好自顧自地說下去,“怕是被她拉扯的男人就是這位高兄弟。說起來,倒是我的過錯,沒有很好的約束下人們,讓他們越發沒規矩了。只盼著高兄弟不要介意才好,莫要以為咱們趙家是這般不講規矩的破落戶。”

趙修海情理上挑不出文馨的話哪裏有錯,但聽在耳朵裏,這話卻有些刺耳。“你盡管放心,高兄弟不是那樣的人。我與他一向交好,我知他為人最是忠厚憨實,心裏不會有這些想頭。”

“爺說得是。只是高兄弟固然很好,那香荷卻不得不吃些教訓。但她畢竟不同一般下人,這事怎麽處理,也得討爺的示下。”

“人是你找來的,你自行處理便是。做什麽要討我的意見?”趙修海語氣裏盡是隨意,“當日你道她千好萬好,如今你說她不守禮不矜持,說好的是你,說不好的也是你。我只有一句話:好你便留著,不好你就遣了,有什麽可糾結的?至於你說的給她吃些教訓,我看就算了,莫要因此傳出不利趙家的名聲去。”

文馨聞言一窒,一時半會兒的她還真得不想把張芝麻遣出去,前番趙修海令她遣人,她好歹含糊下來了,如今卻自己又提起這茬來,算是給自己挖了坑了。

她只好訕笑幾聲,轉移了話題,“爺的東西收拾的怎麽樣了?等咱搬了家,到時候單把新宅的前院拿出來給您讀書待客用,女人們都守在後院或者跨院裏,免得跟客人沖撞了,也能讓爺您清清靜靜的讀書。以前我一直沒想到這一轍,還好爺想到了。”

趙修海聽了文馨的話,心裏有些不自在起來,決定搬家完全是他的沖動想法。當日被李老先生指出文章帶有浮躁之氣,趙修海內心難免郁郁,第二日便尋了新宅當場付錢買下。

說白了就是有錢任性。

買下新宅幾日後,趙修海又對自己的行為嗤之以鼻起來,君子當內心堅韌不為外物所擾,更不應文過而飾非諉過於人。在他本人看來,此舉全是因為內心修行不盡如人意而做出的荒唐之舉。

如今既然新宅已置,索性搬便搬吧。說不定真的能夠迎來新的氣象。

不過在此之前,有些話還是要同文馨挑明。

“說到清清靜靜四字,我少不得有些話要提點你。清靜固然源於本心,但耳根子和眼皮子的清靜對我來說也是不可或缺。按理說,我趙家人口極為簡單,仆從亦是不多,應該平穩安順的才是,可事實上總有一些無謂的吵嚷和爭鬥發生,讓我甚覺煩擾。如今我一心舉業,家事上就要多賴阿馨打點。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多理事,少生事。還有,不要再試探我的耐心,我怕結果會讓你失望。”

趙修海的話不可謂不難聽,尤其是最後幾句,幾乎算得上是誅心之言。

他每多說一句,文馨的臉就跟著白上一分,待他話音落了,文馨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了極點。

尤其是“多理事,少生事”六個字更如同一把尖刀,攪得文馨內心疼痛難忍,一時間覺得呼吸都很是費勁。

趙修海似是沒有察覺對方的不適,話一說完就轉過身去,“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行了,我還需要好好收拾書房,你且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文馨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搖搖晃晃地福了福身,這才跌跌撞撞地退下了。

待出了書房,站在廊下等候的香菊香蘭馬上迎了過來,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文馨的胳膊,香菊更是面帶得意地小聲稟告道:“奶奶,那香荷如今就在西廂裏,可要奴婢將她扯過來問話?”

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文馨立目將香菊一掃,剛要一巴掌扇過去,趙修海說過的話立刻在耳邊響起,她只好強壓下怒火,冷哼了一聲後朝著正房快步而去。

香菊早被她那殺人般的眼神驚得魂不附體,當下也便禁了聲,鵪鶉似的縮起腦袋來。

香蘭的內心卻有幾分不甘,望了望西廂房的所在,氣得直要跺腳。該死,難得抓到她的現行,想要給她個教訓,但照現在的情勢看來,怕是仍舊奈何不得她。

馬上要搬家了,女主大大也要出鏡了,香蘭本想暗搓搓地送女主一個大大“見面禮”,但看文馨這樣子,應該是有了變故。

沒辦法,只能日後徐徐圖之了。

三日後,家裏的東西已經收整的差不多了,而新宅那邊家具都是現成的,除了一些慣用的要帶過去,其他的大件也就不再動了。

住處也都劃分清楚了,倒座房仍舊給李媽媽一家、大壯兄弟,以及偶爾出現的趙鐵趙達叔侄居住。

前院自然是歸了趙修海本人,正屋被他辟為書房及待客的廳房。大廚王叔和徒兒王牛領了前院東廂房靠南的兩間用來造廚及休憩。西廂房則置為客房,以供來客休息。

後院則是文馨帶著三香居住。文馨居中,香菊香蘭居左,張芝麻居右。

新宅這邊有個大大的東跨院,舊宅裏僅能用作廚房的小跨院絕對是不能與它相提並論。

這個跨院裏不但正屋和東西廂房兼備,還多出一個小小的園子來,雖然不大,但設置也算精巧,趙春雲甚喜,當仁不讓地帶著鄭婆婆和小雀兒住了進去。

家裏上上下下開始輾轉於新宅舊宅之間,螞蟻一般埋著腦袋倒騰著家裏要搬的東西。

這日,張芝麻將正屋裏一個大大的包袱抱上車後才回轉到院裏,就被大壯給喊住了。

“香荷,過來幫我搭把手。”

張芝麻才要痛快應了,就循著聲音見到大壯,他的位置竟然是在東廂房的門前,可見要搬的是趙修海的東西。這麽一來,差點脫口而出的應答聲便被張芝麻拘在了喉嚨裏。

“我,我正屋那邊還有一些東西要搬呢,不行的話,你再找個別人。”

大壯笑了,“放心,不耽誤你的事!你就過來幫我搭把手就行,我一個人背起這書箱有點費勁,需要你幫忙托我一把。”

再要拒絕就顯得既矯情又刻意了。

張芝麻只好應了,“哦,好的,這就來了。”

書箱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趙修海的書。粗略打量一眼,能有幾十本書。書的重量加上書箱的重量,即便是大壯這樣的壯小夥,也覺得有些承受不來。背著書箱根本就起不了身,只能找個人在他起身時略微提一把。

張芝麻進了東廂後,眼珠子都不敢隨意打量,只能全部放在地上那三口大大的箱子上。

大壯將捆著書箱繩子用肩膀一邊一個的背好,暗暗提起一口氣後,道了聲“起”,張芝麻聞言便趕緊使勁往上托起書箱。大壯這才借勁站起身來,慢慢吞吞地邁出門去。

張芝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拍拍手就要出門去,結果一個不留意正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