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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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介把著林婉兒的脈象久久沒作聲,一代名相林若甫在旁邊等的是望眼欲穿,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一個女兒了。

“費先生…晨兒她?”

費介一只手豎起打斷他的問詢,從腰間解開一卷牛皮鋪展開來,是一列大小粗細不一的銀針。他抽出一支較為細長的,在燭火上燙了一下,沖著出氣比進氣還多的郡主說得罪了。

銀針入體,林若甫的心都沈了下去。銀針試毒,費介是鑒查院三處的毒仙,他若懷疑,那必定是八九不離十了。

手指敲打著自己手背,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費介緩緩抽出刺入肺腑的那根銀針——已經染了烏青。

他將銀針在林若甫面前虛晃了晃,總結道:“尊女得的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毒,看這癥狀,得有個十幾年了。”

是誰,想要他女兒的命?!甚至是在依晨只有幾歲的時候就下此毒手!

林若甫眼裏寒光閃過,撫了撫婉兒蒼白的臉,又軟和下來,他鎮定地問道:“費老,此毒可解嗎?”

“是毒就可以解。”費介老神在在的,“這銀針呢,我先拿回去研究,改明兒送配好藥方過來,這毒好解,就是長年累月的糟蹋了身體,之後需要長時間的恢覆,也用不了重藥,怕是急不得。”

“只要能治好,勞煩先生掛心了。”

“我徒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費介收了牛皮卷,還掛回腰間,他們這群人,年輕時候一起打江山,老來就算不聯系也是有舊情份在,他不免多提醒了一句,“說起來,這毒不難發覺,你都請的什麽庸醫啊,太埋汰。”

相府怎麽會請庸醫,那都是宮裏太醫院的差調。這毒既然不難察覺,竟是連一位太醫都沒診出…

林若甫拱手拜謝:“費先生,鑒查院的這份情,本相記下了。”

範閑在前院跟林大寶玩鬧。

滕梓荊挑了井水洗了倆蘋果,一個扔給了範閑,一個遞給了二殿下,但李承澤沒接,擡擡下巴,讓他給林大寶送過去。滕梓荊努努嘴,拋著蘋果去逗傻子,林大寶真就跟滕小荊一樣單純,喊著給我給我,拿到了手之後珍惜得跟個寶貝一樣,說小閑閑,嘿嘿,你有,我也有。

範閑揉了揉他的頭,說以後我有什麽,都有你一份。

謝必安看這場景實在太和睦了些,不禁奇怪,低聲向靠在門檐下的主子求教。

“林大寶現在是林相唯一的兒子,他對這個兒子其實一向看中,這麽多年好吃好喝伺候著,有下人不以為然私下裏被處理的事也數見不鮮,當然該處好關系。”李承澤說著,看林大寶追著滕梓荊跑,看樣子是要玩什麽捉迷藏的游戲。

“可再看重再寵愛,林大寶以後也不可能繼承相爺的衣缽。”

“婉兒也不可能。”李承澤看著林大寶笨拙地向他這個方向撲過來,下意識就要避讓開,但思想沒跟上動作,接了一個大肉團子。大肉團子笑笑喘喘的,嘴裏說我抓到你了,李承澤把他扶起來,指著不遠處的房柱,說你要抓的人在那兒呢,滕梓荊倏地一下跑了,林大寶拍著手哼哧哼哧追上去。

李承澤直起身,看著滕梓荊跑得很慢,被林大寶捉住要獎勵。範閑招招手,讓林大寶過去,用手帕給林大寶仔仔細細地擦臉。

隨後謝必安聽二殿下說,或許,林大寶是最後的一片凈土。

林若甫送費介出來,就看到幾個孩子在玩鬧,費介嘟囔著都多大了,林若甫沒說話,李承澤最先看到他們,往這邊走來。他問了林婉兒的病情,聽說是有人下毒,臉色也變得不好看起來,說我去看看她,林若甫點了頭。

林大寶看見爹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把滕梓荊給他的蘋果遞給林若甫:“爹爹!吃吃!”

範閑跟著過來,幫他擦手,一邊擦一邊哄:“大寶乖,咱們要把手擦幹凈,才能吃蘋果,不然啊,會生病的,生病了,就不能出去玩了,咱們不是約好了嗎?嗯乖,幹幹凈凈的,可以了。”

林若甫的心裏有點軟,他已經很多年沒看見過有除了婉兒以外的人和大寶玩得這麽好,哪怕是府裏的下人,對大寶也是極為看不起的,能避則避。這個年輕人,要說是為了討好他也不盡然,有沒有嫌棄他這雙毒辣的眼睛一看便知。這一來二去,對面前的年輕人又多了幾分好感,果然前陣子滿天飛的都是流言。

“郡主的身體理清楚了?”範閑妥善安排好林大寶,這才問。

費介已經答煩了,手一操我先回去寫藥方了。

林若甫本想再送送他,他一飛就出去了,林若甫失笑,真是多大個人了還跟只猴子一樣,範閑也對這個師父夠無奈的。

林若甫回過頭,說二殿下正在屋裏,讓範閑跟自己走一段,範閑頷首,讓滕梓荊帶著林大寶再玩會兒,玩累了就回去休息。

林相府的風景不錯,比之範府有過之而無不及,就是較二皇子府還差點兒。

“二殿下同老臣說認識一位神醫,我竟沒想到是費老,二殿下如今能量頗大啊。”

範閑一拍腦門說:“咳,其實他說的神醫…是我。”

“哦?那怎麽…”

“我這不是怕給郡主治壞了嗎,還是師父出馬我放心。”

林若甫突然笑了,問:“陳院長就不曾說什麽?”就那個斤斤計較的勁,處長都被借來打雜,很難什麽都不說吧。

範閑心說這林相爺倒真是了解自家院長,嘴上說著沒有沒有哪兒能呢。

“婉兒的身體,費老說了,不是天生病癥,是有人縱毒。”林若甫接著說,“你怎麽看?”

“竟有如此喪盡天良之事!”範閑義憤填膺,又光速認慫,“郡主乃千金之軀,範某不敢隨意揣測。”

“你差那麽點就成了我林家的一份子了。”

“相爺擡愛。”

林若甫停下腳步,轉身和他對面站著:“這麽說,你已經有猜測了。”

範閑直視著他,說:“相爺不是也心中有數了?”

李承澤進來的時候,林婉兒已經從床上坐起,因為診脈放下的帷幔也重新紮好,她的臉色紅潤了些,看來費介的施針還是有用的。

“想吃雞腿嗎?”

李承澤整理好心情,提議道,林婉兒卻罕見地搖了搖頭。

“…你都聽到了?”

林婉兒遲疑地點了點頭,她說二表哥,“宮裏有人想殺我…是嗎?”她有些自嘲地笑,吸了吸鼻子,“我還以為,我是天生的命不好呢。”

他沒辦法安慰她,生在天家,命似浮萍,本就是約定俗成的道理。身在其中,卻要去反抗漩渦本身,何其艱辛,又何其…

令人興奮。

他說婉兒,我們都不要再被人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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