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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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閑說箱子是葉輕眉從神廟裏帶出來的。

“神廟裏還有什麽?”

範閑搖了搖頭:“我也沒去過啊,有時間,我們一道去。”

“你知道怎麽去?”

“我娘去過。”

李承澤懶得揭穿他,你跟你娘應該連面都沒見著就天人永隔了。他拍拍那箱子:“真放我這兒?”

“不是放,”範閑說,“是給你的護身符。”他說著看了一眼謝必安,這等於是讓人提前下崗啊。“最重要的是,不能給陛下知道這玩意兒在你手上。”

李承澤回過味兒來了:“他也知道?”

“我娘當年用這個替椅子上那位鏟除過不少異己。”範閑用鼻子出氣,“還當是天罰呢。”

那些他們還沒出生的奇聞異事,李承澤只在書上看到過,宮闈內當然沒有,民間有些自行編撰的異志,講當年的葉家小姐,誠王府的登頂,南慶的崛起,鑒查院和內庫的建立,但都避開了葉輕眉的身死。

李承澤喊範閑,你娘的離世,是不是和他有關。

範閑一楞:“為何有此問?”

手指敲著箱面,李承澤說:“不然,我想不到你這麽做的理由。”

想不到幫他的理由。

或者說,並不是幫他,而是他們的目的恰好一致——

都想要那個人死。

範閑的改變太多了。

不僅僅是滕梓荊的安好,他知道了範閑讓王啟年去做的事情,幾乎可以扣上通敵賣國的帽子,比長公主所做更為惡劣。

天下四大宗師,一個在北齊,一個在東夷,兩個在南慶,這天下的平衡,便在這四大宗師之間掰扯。如今南慶國力最盛,也有這二位大宗師的震懾之利,致使他國不敢妄動。而範閑所為,無疑將東夷的國力暗地裏提升了一個階級,對南慶,未必不是潛藏的打擊,只是還未顯現。這是從武力上,削弱慶國的優勢。

而內庫的修建,當然不是說江南的那一座,若是建成了,這便是從財力上,降低慶國的競爭力。

外公家的銀子這兩天分批匯入了各地的太平錢莊,為了不引起京都方面的註意,連同匯入的賬戶都不同,也是慎之又慎了。

銀子到位,慶餘堂那邊也開始動了,這些葉家的老掌櫃心裏都憋著一股氣,一股對李氏皇室的怨氣,便是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把畢生所學傳授給範閑所挑選出的小工。江南如今在位的小工也都是慶餘堂出去的,但學到多少精粹,就不敢保證了,老掌櫃們都留著自己的底。

他問過範閑第二座內庫要建在哪裏,範閑攤手說不知道,你得問我爹去。

此爹非彼爹,當然不可能說的是椅子上那位,只可能是手握慶國國庫的戶部尚書大人。李承澤初聞此訊的時候,著實驚嚇了一陣,緩過勁來,慨嘆父皇這皇帝做得很遭人恨,連一起開國的兄弟都在想方設法反了他。不過知道這事是範建在一手操辦,他反而放了心。

沒有言冰雲被擒這一遭,肖恩便穩穩地在鑒查院地牢裏不見天日,北齊也沒必要遣人去,範閑回鑒查院一趟,正好趕上言若海在跟陳萍萍說言冰雲的密信傳回來,近日大概要回京了。

陳萍萍看他偷摸摸地回來,直往三處奔,眼皮一掀,影子便飛了出去,一會兒就把人拎了回來。

他慈愛地笑著:“怎麽,三過家門而不入,來當小偷的?”

範閑憨憨摸頭,就差抱著陳萍萍沒知覺的腿晃了,影子在黑暗中擺出一副被膈應到的無語神情,看他跟院長發嗲撒嬌。

“費老回來沒?”他估摸著時間,費介應該就這兩天回來,上一次費介提早回來是因為聽說他要出使北齊。

“你一來就找他,他一來就找你。”陳萍萍讓他站好,“可能去範府了。”

範閑一聽就想走,陳萍萍說急什麽,找不到你他自然會回來。範閑一想也是,就在院長輪椅旁坐下了。

言若海一直很奇怪範閑是怎麽得到的消息,從而讓北齊的暗探能夠及時撤離,他原本是不太同意院長意欲將鑒查院傳於這位的意思,如今反而有些微妙,不禁想再看看。但陳萍萍擡頭給他遞了個眼神,意思是讓他先退下。

“急著找他何事啊?”

“討一味藥。”

“他白教你那麽多年了?”

“師父畢竟是師父。”範閑說,“何況我也沒藥引子啊。”

陳萍萍沒聽說他有受傷,或者周遭的什麽人遇到傷病。範閑說是給郡主的,她有肺癆。

當初大張旗鼓地退了婚,連面都沒見過,陳萍萍可沒忘,雖然他也是極力主張範閑放棄內庫繼承鑒查院的。這思來想去,便繞明白了,陳萍萍老謀深算地笑了:“最近,你跟二皇子是不是走得過於近了?”

“有嗎?”範閑裝傻。

別人不知道,鑒查院還不知道嗎。陳萍萍想,他當然不能承認,即使他就是這麽做了,也不能承認。

好孩子。陳萍萍說:“鑒查院一向獨立於各司各處,尤其是皇家,不論是公主還是皇子,都不予幹涉鑒查院事務。”

“這個我當然知道。”範閑從懷裏掏出那塊暢通無阻的提司腰牌,“我是鑒查院提司嘛,肯定以身作則!”

“那還要公器私用?”

“您可別混淆概念啊。”範閑及時打住,“我不是請咱們三處處長出山,我是請我師父幫幫忙,這頂多讓您給我定個走後門的罪名。”

“嘴上功夫見長。”陳萍萍評價道,又問,“老五去哪兒了?你來京都以後,沒見過他的行蹤。”

範閑也沒避著影子,直接說:“回神廟了。”

陳萍萍沈默了一會兒,“箱子也跟著回去了?”

“那倒沒有。”範閑突然咧得一口大白牙,在森然的鑒查院內顯得燦爛非常,“我讓五竹叔回神廟去…把它砸了!”

費介坐在去林相府的馬車上,捋了捋過長的胡子,他的徒弟掀著馬車簾子,說快要到了。

“我要救的是什麽人?”

“當朝郡主啊。”

費介滿臉的這個我知道,覺得今兒徒弟是腦子不太靈光還是怎麽著,怎麽不會看臉色了。

“我是問,我為什麽要救她,她誰啊她?”

“嗯…”範閑理了一下關系,“非要說的話,她也是我妹妹。”

“不治。”費介擺手,“不治不治,我還以為是我徒媳呢。”他離京太久,還不知道他已經退了婚,還擔心這肺癆的毛病會不會影響他抱徒孫,原來這瞎操心呢。

“別啊師父!”範閑瞪大眼,“我話都撂出去了,您可別讓我在他面前丟人啊,我長這麽大什麽時候求您辦過事是不是,就這一次,我以後都不麻煩您老人家,我發誓。”

他對天豎起三根手指頭,被費介眼疾手快摁下去。

“說話就說話,隨隨便便發什麽誓!”他信業報這回事,血壓都高了一瞬,瞇著大小眼問,“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

好容易解決了師父,林相府也到了,林婉兒自從林珙死後,身體一直不見好轉,就住在相府,好有人照應。

馬車一停,範閑便跳下了車,謝必安跟個門神似的,只是地點從二皇子府換到了林相府。範閑背著手走近,大搖大擺的,但他旁邊停了腳步,特地問了句:“你家殿下到了?”

這不是明知故問?謝必安覺著這人是不是用腦過度陷入了智商低谷,一點都不想同他說話,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鄙視。

“怎麽沒把你帶在身邊?”範閑果然話裏有話,突然裝作醍醐灌頂狀晃了晃手指頭,就差杵到他臉上了,“我就說他會更喜歡滕梓荊嘛。”

謝必安覺得自己的劍要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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