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櫻桃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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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淩晨三點左右,前來祝賀的賓客們已經酒足飯飽,也喝得醉眼迷離,紛紛起身告辭。李爾作為主人,還得在門口送客,蕪君也一直跟在他身邊。

客人們很疲乏了,李爾也很疲乏,這種應酬向來是很累人的。客人一波一波離開,還有最後一波。喝多了的教育部長正拉著李爾的手,一副把他當作知心好友的樣子,向他抱怨教育經費多麽緊張,導致教師們年年因為待遇問題到教育部大樓前游行靜坐。

李爾掐著眉心狠揉,他簡直是煩透了這個啰嗦的教育部長。

這時一個小個子Alpha走到前面來,蕪君對他還有些印象,他請柬裏寫的是別塔日報的主編。看著李爾還在應酬部長,蕪君自然走上前去送客。

誰知這個Alpha直接無視了蕪君,徑直朝李爾走去,蕪君看他藏在衣服裏的手,頓感不好。

那人已經走到了李爾背後,蕪君緊趕上前,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金屬的寒光閃過,蕪君把李爾一把推開,擋在了他身前。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所有人都還在楞怔中,那人拔腿跑了。

教育部長盯著蕪君腹部湧流不止的鮮血,大喊一聲:“殺人啦,殺人啦~”喊完自己先嚇暈了過去。

蕪君劇痛難忍,一陣暈眩,剛好跌在了反應過來的李爾懷裏。

人都湧了出來,簡森見狀,迅速反應,問了兇手逃跑的方向,帶了幾個人追了出去。

蕪君在失血過多暈倒之前,還不忘囑咐李爾打急救電話。李爾叫人打了電話,就抱著蕪君瘋狂地叫艾斯……

送去醫院緊急手術,四個小時的手術做完,天也已經亮了。此時蕪君還沒醒,他還有二十四小時危險期沒有度過。

兇手那一刀刺得又狠又深,明顯是朝著胸口刺過去的,好在蕪君比他高一些,也很有經驗地避了一下。沒有立即斃命,但那一刀也刺穿了蕪君的脾、胃和肝,傷勢很嚴重。

李爾穿著隔離服在蕪君的病床邊盯著他,他臉色白得快要融進這純白的病床裏,平時艷麗的唇色也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他靜靜地躺在那裏,面色安詳,只是呼吸輕微,讓人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病床旁邊的儀器代替了蕪君的心臟,一聲一聲頻率穩定地發出“嘟嘟”聲,讓人知道他還活著。

李爾一天一夜沒休息了,此時他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二十四小時不睡覺對於李爾來說不算什麽,他在軍隊野戰訓練,常常幾天幾夜無法睡覺。然而此時,他卻非常非常疲憊,比野戰訓練下來更加疲憊,還有焦慮。焦慮繃緊了他的神經,一刻也不能放松,二十四小時的危險期,要是沒度過怎麽辦?

蕪君怎麽這麽蠢。他一個身嬌體貴的Psi去給Alpha擋什麽刀子,這點傷對於李爾來說,根本不算什麽,畢竟他受過比這嚴重得多的傷,可這對於蕪君來說,很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李爾煩躁地揪了幾把頭發,恨不得把蕪君拎起來打罵一頓,平時那麽聰明的人,怎麽在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上,犯這種傻。

蠢死了,蠢死了。

公館裏一直守衛森嚴,李爾自己也是素質極高的優秀軍人,從來就沒想過有人會來刺殺他,有人敢來刺殺他。因為職務的改變,這次晚會跟以往不同,來了很多不認識的社會人士。源於李爾的放松,對來人的檢查也很放松,讓兇手混了進來。

想到這裏,李爾給了自己一耳光,他也蠢死了。

早上,艾斯和夏利過來看他們。夏利把手上的食盒遞給艾斯,艾斯遞給李爾。

“你也吃點東西吧。”

“那個兇手說了嗎?是誰指使他的。”

“查了一下,他不是別塔日報的主編,他那個名牌是偷的,實際上他是反Psi組織的核心成員之一,認為只要殺了你,就能阻止你上任以後的改革。”

李爾狠錘了一下墻壁,夏利看他這副樣子哆嗦了一下。

“把這個組織的成員都給我抓起來。”李爾咬牙切齒地說。

艾斯撓撓頭:“這不行啊,人家是合法組織,就跟支持Psi的組織一樣,有自己的訴求很正常,只是難免有一兩個狂熱份子。”

“那這個人怎麽處理的?”

“故意殺人未遂罪,二十年以上吧。”

李爾瞇了瞇眼睛,眼露兇光,陰測測地說:“要是蕪君順利脫離危險期,我就放他一馬,要不然,我就先等他二十年。”

“蕪君會平安度過的,你先吃點東西吧?”

“不想吃。”

“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跟夏利看著他。”

“他給我擋了一刀,我要你們替我看著他?”李爾豎著眉,“滾滾滾,別來煩我。”

艾斯又把食盒往前遞了遞:“就是度過危險期了,蕪君也得住段時間的醫院吧,你要有本事,就一個月不吃。”

李爾瞪了艾斯半晌,奪過來食盒,幾下扒光了飯菜,把盒子遞還給艾斯,讓他快滾,說完又回到病房裏去了。

整個白天,除了吃了艾斯送的三頓飯,李爾在病房裏坐了一天,也盯著蕪君看了一天,一整天下來,他一點動靜沒有。

蕪君沒有動靜,李爾卻無法停止胡思亂想,想得最多的就是蕪君為什麽要替他擋這一刀。

說起來,蕪君應該挺討厭他才對,李爾之前對蕪君也不算好。其實也不是李爾不想對蕪君好點,主要是這小狐貍****又會搓火,常把李爾氣得跳腳。

李爾當慣了軍官,已經習慣身邊所有人都對他無條件服從,蕪君卻偏不。蕪君越是不服,他就越想讓他聽話,有時候一沒控制住,手段就過於殘忍了。

可是為什麽他這樣對蕪君,他還願意替他挨這一刀,保不齊就丟了命。

不會蕪君說喜歡他是真的吧?不不,李爾絕對不相信。他也不是什麽純情少年,這種勾引人的技巧他見得多了。可勾引人都是只說不做,蕪君這次可是為了他不顧生命。

不管蕪君是真是假,他們都是不可能的。李爾要娶的是一個Epsilon妻子,提高生出一個Epsilon孩子的幾率。

一說到E,李爾腦子自動就浮現出了他手下那些Epsilon士兵,那些不茍言笑,剛毅堅韌跟鐵餅似的E,以後要跟這樣的女人睡覺,光是想想都痿了。

如果蕪君不那麽放浪,聽話一些,溫柔一些,少說些噎得人心梗的話,或許……

到了夜裏,李爾自己也熬不住了,趴在病床邊睡了。

睡到快天亮時,感覺鼻子很癢,一個噴嚏把自己打醒了。李爾醒來,發現蕪君已經睜開了眼睛,擱在床邊打著點滴的手在捏他的鼻子。

李爾趕緊叫來醫生,醫生檢查了一下,告訴李爾度過危險期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人還非常虛弱,又給李爾說了很多主意事項。

醫生走了之後,蕪君虛弱地看著李爾,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笑。

“還笑,你都蠢死了知不知道,我一個上校,要你給我擋這一刀?差點把自己小命搞掉了,真不知道你腦子在想些什麽。”

蕪君不說話,還是那副樣子,看著李爾。

李爾摸了摸他額頭,問:“疼嗎?”

蕪君點了點頭。

李爾又把醫生叫了過來,讓他給蕪君用最好的止疼劑。李爾像個惡神站在一側盯著,醫生動作稍微重一點,李爾就罵一通,折騰半天,把主治醫生折騰得一頭大汗。

醫生離開後,李爾又問:“舒服點了嗎?”

蕪君點點頭。

李爾把床邊的凳子往上挪了挪,離蕪君的床頭更近一些,問道:“你當時為什麽這麽做?”

蕪君把臉撇開,聲若游絲:“沒有為什麽。”

李爾執拗地把他的臉撇過來,跟自己對視,又問道:“告訴我,為什麽。”

蕪君自己也不知道,當時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不為什麽。現在李爾逼他說出個所以然來,蕪君了解他,搪塞和躲避都是行不通的。

蕪君思忖片刻,說道:“因為你比我重要。”

“怎麽個重要法?”

“你可以讓Psi們自由,我不能。”蕪君說完後,喘了幾下,他現在真的很虛弱。

“所以Psi的自由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蕪君有些啞然失笑,他什麽時候成了這種大義凜然的仁人志士了,不過這高帽子都戴在他頭上了,他也只有接著。

蕪君點了點頭。

“那你放心吧,客觀上你也算是因為我受的傷,我會幫你做好這件事的。另外,你還有什麽想要的一起說了。”

“我想吃櫻桃罐頭。”

“什麽?櫻桃罐頭?”

“嗯,小時候生病了,我父親會給我吃櫻桃罐頭。”蕪君聲音越來越小。

“醫生說你還不能吃東西。”

“我想吃。”蕪君虛弱而固執的樣子,卻像極了撒嬌。

“我現在上哪兒去給你弄罐頭?”這天還沒亮,商店都還關著門。

蕪君看著李爾,也不說話,眼睛一眨一眨。

李爾還是站了起來,大冬天的清晨,去給蕪君找櫻桃罐頭。

他想著蕪君剛剛說的原因,的確是這樣,沒有比這更合理的了。

可李爾難掩失望,他不希望是這個原因,他希望是因為別的什麽更私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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