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股東大會只開了一天, 但前期準備工作一點不比開年會輕松。

阿宇有自己的匯報要做，而且每晚都有飯局，以前祝蔚實習的時候他沒這麽忙, 飯局也不多, 祝蔚一周大概有兩三天晚上在恰西，此外的時間他晚上在做什麽祝蔚都不清楚。

籌備會議期間祝蔚差不多天天都和顏總待在一起，還有她的助理，三人在各個酒店之間往返, 定完會場又開始弄會議物料。

接觸多了，祝蔚對這位總監的了解也多了些, 顏總原來在北京一家連鎖餐飲公司上班，經朋友介紹, 正好她也有回老家的打算, 就到了良錦。

總監級別的面試都是由關俊良直接面的, 顏總說她對關總的直觀感受就是，這位總經理是個邏輯清晰, 且看待事物能快速捕捉到問題點的領導，做事目的性極強, 她還補充說沒有任何貶低的意思, 她覺得這是一種能力，值得她學習。

之後提到阿宇, 她什麽也沒說, 只是笑笑。

誰是爭權的, 誰是幹事的，公司的人心知肚明。

祝蔚覺得簡總要有顏總三分之二的情商, 應該還能在良錦多混兩年。

......

等股東大會開完, 阿宇在祝蔚那連續睡了十幾個小時。

昨晚六點多結束, 他送祝蔚回來就沒走，洗了澡直接倒床就睡，連晚飯都沒吃。

祝蔚也體會了在沙發睡一宿是什麽感覺。

上午十點多，祝蔚起床後坐在地毯上看動漫，盤腿是她的慣用坐姿，手邊放著吃了一半的全麥切片。

她剛睡醒半小時，做飯動靜太大，左右不太餓，就用面包打發。

樓上那位躺成一長條，一點動靜都沒有，祝蔚懷疑他是不是累昏過去了。

“祝蔚～”

聽到阿宇喊她，祝蔚往樓上看，人還沒起，應該是剛醒。

“我在樓下。”

又沒動靜了。

過了兩分鐘，被子掀開，阿宇下床直奔洗手間，洗漱完才下樓。

“幾點了？”

聲音有點沙啞。

“十點多。”

阿宇躺到沙發上，膝蓋頂著祝蔚後背，她往前挪了挪，無奈沙發和茶幾之間的距離有限，挪不挪意義不大。

“餓嗎？要不要給你煮點東西吃？”

“想抽煙......”

祝蔚四下看看，沒他的煙。

她按下空格鍵暫停，起身到樓上，在衣櫃裏找到他的羽絨服，摸了摸口袋，找到了。

煙盒和打火機一並放到他手心，祝蔚又去給他倒了杯水，說：“空腹抽煙對胃不好，你先喝點水。”

“跟著你，我覺得有希望活到八十歲。”阿宇一口氣喝了半杯。

祝蔚被他逗笑，“你就這點出息啊，現在醫療條件好了，中國人平均壽命七十七。”

“那麽高嗎？”

“你以為呢？”

打火機“叮”地一聲翻開，點著煙，“欸。”

祝蔚肩膀搭過來一只手，壓得她心頭一沈。

“餘茶的視頻......”

“你看了？”

祝蔚忽然轉頭，臉頰撞到阿宇的手，他食指伸直，在祝蔚臉上懟了個坑。

“開會太無聊，就挑幾個視頻看了下。”

......祝蔚揉了揉臉，他還真有閑心。

股東大會因為不允許有外人參加，就連會務組工作人員也不得入內，但為了保證後勤供應，她和顏總，還有幾位工作人員一直在會議室對面的休息室待著，等晚上開完，阿宇直接推門進來叫她走。

不過祝蔚聽顏總提了一嘴，好像跟明年的發展戰略有關，其他就不知道了。

“怎麽無聊呢？你不是做了很多準備嗎？”

阿宇裹了口煙，輕飄飄地說：“裝樣子而已，關總給那些股東畫餅，我要認真豈不是也被他畫進餅裏了嗎？”

祝蔚不明白阿宇到底怎麽想的，但她能猜出關俊良什麽意思，股東大會是給阿宇的交代，分紅計劃是對股東的敷衍，發不發還不是關總一人說了算......

“那怎麽辦？”

祝蔚倒不是擔心自己每年分的錢，她實習的時候只是小助理，公司長遠的經營規劃和實際收益都不在她了解的範疇之內，聽阿宇這麽說，總感覺關俊良的□□已經滲透到各種細微之處了......

“不是有孟姐嗎？股東分紅她會按時提交給我，我再找關總，想辦法讓他簽字。”

祝蔚有點擔憂，“可別把他惹急了。”

“沒事，我有分寸。”

祝蔚稍稍放下心來，“這個孟經理沒聽你提過。”

“良錦沒成立的時候，滇肴幾家店的財務都是孟姐負責的，公司剛籌備，她懷孕了，這幾年照顧家裏多一些，這次是我主動找的她，她就來幫我了。 ”

“感覺挺厲害的。”

阿宇點點頭，“厲不厲害倒是次要的，主要她能治得了張總。”

“昨晚開完會不是有晚宴嗎？你怎麽不參加？”

祝蔚覺得這是股東們相互交流的機會吧，起碼面子要給，但會議散場的時候她看見阿宇沒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從會場出來，其餘人都往關俊良那邊湊。

“一張桌上的人各個都是人精，有什麽重要的話不會在這種場合說，吃幾口菜就散了，想聊什麽，他們小團體私下會找別的地方。”

比如恰西就是其中之一。

祝蔚和阿宇說這段話的時候一直背對著，他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像春天從南刮來的風，祝蔚感覺心頭在冒綠芽。

“對了，視頻除了那個......看出什麽有用的了？”

“有，我已經把u盤給棲鳴了。”

祝蔚白了一眼，又在賣關子......

“你那什麽眼神？”

“嗯？”

阿宇拿煙那只手指著電腦屏幕，黑屏了，電腦主人的臉一清二楚。

祝蔚一下合上電腦，轉頭假笑，“真誠善良，看出來了嗎？”

阿宇搖頭。

祝蔚又轉回去，阿宇拍拍她肩膀，“打開備份，我告訴你。”

祝蔚敲亮屏幕，點開一個又一個文件夾。

阿宇聽著哢噠哢噠連續的鼠標聲，皺了皺眉，“又不是av，幹嘛藏那麽深？”

差不多點了十個文件夾才翻出來。

祝蔚心一橫，“有啥區別嗎？”

這些視頻和av......

阿宇忍住笑，點開倒數第四個視頻拉進度條，“哼哼唧唧”的聲音立馬傳出來，祝蔚趕忙把音量關了，捂上眼睛。

“這條視頻是所有視頻裏面唯一一個沒在地下室拍的，你看窗外有個人影。”

阿宇拽走祝蔚擋眼的手，她被迫湊近，三分鐘的位置確實拍到了窗外有人，當時是晚上，因為屋裏光線昏暗，外面才清楚一些，只是有一層白色的紗簾遮擋，所以看不清臉。

那個人在窗前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最後停下，像一道鬼影......而屋裏的人正沈浸在為愛鼓掌的歡愉之中，誰也沒註意到。

“這人是誰？”

進度條往前拉，“再看一遍。”

祝蔚已經完全忽略了視頻本身的內容，而是緊盯著那個身影，“怎麽有點像那個假物業呢？”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走路的姿勢，還有身形輪廓都有點相像。

阿宇彈了下煙灰，“跟我想得一樣，如果是同一個人，那麽只要一個案子有進展，另外一個就好查了。”

阿宇說完，祝蔚趕緊把視頻關掉，“這兩個案子都是左棲鳴負責嗎？”

“不是，案發地管轄範圍不一樣。”

祝蔚想到前幾天茜玥來說的話，“茜玥跟我說，關海租的別墅，還把房間都裝成情趣房，以前公司好幾個小姑娘都被他帶回家裏過。”

阿宇抽了口煙，冷笑一聲，“你以為現在就沒有嗎？”

“誰啊？”

祝蔚好奇心起來了。

這回阿宇沒賣關子，直接告訴她，“財務的，收報銷票據那個女孩兒。”

祝蔚沒什麽印象，“以前我在的時候辭職的小姑娘裏面是不是有一部分都和關海有關。”

“差不多吧。”

“人渣！”

祝蔚猛然想起阿宇當初跟她提起關海時的反應，可能怕萬一有什麽閃失，跟趙敬淳不好交代。

“怎麽能提醒一下那些女孩兒離關海遠點呢？”

“雙方自願，怎麽提醒？餘茶是我知道的唯一一個死了的，其他人拿了錢，沒有任何損失，過得都不錯。”

也對，就像有的人明知道對方渣，但當下喜歡或者需要時有些話根本聽不進去，更何況這層關系還有錢做保障。

祝蔚覺得自己有點多操心了......

“你餓嗎？”

“特別餓。”

祝蔚回頭，把煙搶過去，掐掉，“那怎麽不說呢？”

“能忍住。”

這句話有誰說過來著？

祝蔚想了想，好像是秦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說：“你這個領導，最擅長的就是忍。”

“我出去買菜，想吃什麽？”

阿宇坐起來，“一起去吧。”

“外面冷。”

“那我去，你在家等著。”

最後還是一起去了，祝蔚發現這幾天阿宇已經不聲不響留宿過兩次，根本不找理由。

......

站在菜市場門前，祝蔚像打量老朋友一樣，眼含溫情。

實習那段時間，每每來這裏她的心情都很平靜，看著裏面人來人往，有的提著菜籃，有的拉著小車，在討價還價聲中，釀造這座東北城市的煙火氣。

阿宇進去一臉茫然，他平時從不來這種地方，因為不做飯，所以沒機會。

祝蔚輕車熟路帶他各種穿行，買了牛肉和雞蛋，還有幾顆油麥菜。

“我做的玉子燒特別好吃。”

“什麽？”

“噢，日本叫玉子燒，咱們叫蛋卷。”

阿宇笑笑，他還真不知道。

手機在兜裏震動，阿宇掏出手機看到王峰發了一條信息，

“宇哥，關海那些視頻確實長期供應給一個人，那人看了樣片後，會花錢買他指定的視頻編號。”

阿宇終於明白為什麽關海有那麽多來歷不明的收入了。

原來制造和販賣色情視頻也是其中一項......那購買者會是窗外那個人嗎？

走出菜市場，冷風鉆進衣領，阿宇感覺一股人性醜惡的力量正從不知名的角落向他這邊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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