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大會結束後的周末, 祝蔚約了中介下午看房子，她手裏雖然有些錢了，但暫時並沒有買房的打算, 想等明年穩定穩定再說。

阿宇打來電話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 正在地鐵上。

“幹嘛呢？”

“坐地鐵。

“晚上來恰西吃飯吧。”

“我約了中介看房，不一定幾點結束。”

地鐵在軌道上呼嘯駛過，電話那頭沈默了，他不說話, 祝蔚也不說，過了幾秒, 那邊傳來掛斷聲。

祝蔚一點也不生氣，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一會兒要看的房子離公司也很近, 只不過和阿宇家是反方向, 一室一廳, 平層比阿宇那個一樓大一點，一個月一千五, 價格也合適。

帶她看房的中介小哥羽絨服裏是工裝，還掛著工牌, 職業得很, 在他滔滔不絕的介紹下，祝蔚有點動心了, 要不是阿宇給她發信息, 她真有可能當場簽合同。

他說：“來恰西, 我找你有事，現在。”

祝蔚簡單回了個“ok”, 她能想象阿宇看見這兩個字母時的反應。

氣不打一出來。

......

在中介小哥失望的目光下, 祝蔚和他揮手再見, 但走之前她在小區便利店給他買了幾瓶“快樂水”以示感謝。

周末的恰西就像餃子下進開水裏，沸騰得發脹，舞臺上跳舞的姑娘換了一批，但熱情不減，MC小哥那一身肌肉塊仿佛刷了油，給祝蔚看得直眼暈。

走進辦公室，沒人，祝蔚放下包，脫掉羽絨服，第一件事去看魚。

秦理跟她說，阿宇這條魚是真正的元老級別，和恰西同歲，開業的時候趙敬淳送的，因為只有一條，這幾年被迫清心寡欲，除了吃喝拉撒睡，沒別的煩心事。

等了半天阿宇才過來，手裏拎著外賣袋，進屋放到桌上，看了祝蔚一眼，說：“過來吃飯。”

“就咱倆吃嗎？”

“嗯。”

阿宇板著臉，一次性筷子從茶幾這頭扔到茶幾那頭。

祝蔚掰開筷子，看了一眼餐盒，一個炒上海青，一個杭椒牛柳，還有一份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湯。

“房子看得怎麽樣？”

“還行。”

“什麽叫還行？”

阿宇語氣不太好，他穿的黑襯衫顯得整個人更加陰沈，祝蔚忽然有點害怕是不是自己使錯了招數。

“挺喜歡的，明天再去看兩個，選一下。”

他點點頭，夾了口菜。

這時卿松推門進來，和祝蔚相視一眼，“蔚蔚來啦！好幾天沒見你。”

“公司開會有點忙。”

卿松轉頭對阿宇說：“宇哥，肖總來了，在六號包房，你是現在過去還是吃完飯再去？”

應該不是一般人，不然卿松也不會眼看著阿宇吃飯還問他，祝蔚猜。

阿宇扯張紙巾擦擦嘴，“現在去。”

他說話往出走。

肖總......良錦有個大股東也叫肖總，股東大會核對名單的時候祝蔚見過。

卿松走到門口又轉回來，問：“宇哥怎麽了？”

“嗯？”

“從下午開始突然悶悶不樂，他很少這樣。”

祝蔚放下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說出去看房子，所以阿宇才不高興......

卿松看出祝蔚情緒也不太對，不用想也知道兩人肯定發生什麽事了，他不擅長安慰人，見問不出什麽剛要走，祝蔚說：“肖總是良錦的嗎？”

卿松眼神有點閃躲，“你知道啊？”

“嗯，聽說過。”

卿松回手關嚴門，坐到沙發上，說：“良錦幾個大股東經常過來，每次宇哥都親自招待，你別多想，宇哥當初開始做這些是為了給趙總鋪路，他覺得趙總太相信關總了，怕以後關總為錢翻臉把趙總擠出去，手裏得有幾張牌做準備，未雨綢繆嘛，誰能想到趙總走這麽早，唉。”

祝蔚這才反應過來，股東大會那次阿宇為什麽沒有留下和股東們聊天，也明白了他說小團體私下會自己找地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在關俊良面前，阿宇和股東之間有任何接觸都會被他當成一種宣戰，或者野心占有，阿宇這麽做是要關俊良放低戒備心。

“恐怕不是只陪他們喝酒那麽簡單吧？”

祝蔚感覺阿宇還得幫他們做一些事，要不然哪那麽容易拉近關系，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利益至上。

卿松會心一笑，阿宇這個只做不愛說的性格有時候會吃虧，“其實你來實習那段時間，是宇哥最不忙的時候，不是沒事情，是能推則推，能緩則緩，現在想想，他把唯一那點空閑時間都勻給你了，那半年我覺得他每天過得真的很開心。”

祝蔚低頭，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看來她耽誤了阿宇太多事情......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我也不怕宇哥收拾我，就再跟你多說點吧，你之前不告而別，宇哥在外面找了你一天，回來後就感冒了，發燒好幾天才退，我不是責怪你哈，別多想，你那時一定有你的難言之隱，我就是覺得宇哥對你的感情......我一個旁觀者不好說什麽，但我心裏希望你倆能有個好結果，從趙總去世之後你倆一直挺忙的，我沒好意思打擾你們，聽說股東大會開完了，接下來不知道宇哥有什麽打算，本來這些事宇哥不讓我跟你說，他覺得你以後應該無憂無慮地活著，有什麽事他來扛......”

卿松肩膀落下，這些話說完他心裏舒坦多了，“宇哥是我見過最分明的人，愛恨分明，好壞分明，但對你，他經常打破這些分明......”

“祝蔚？”

“嗯？”

“沒事吧？”

她搖頭。

有些事情，隔得越久後勁越大，卿松知道這種後勁正沖擊著眼前的人，她需要一點空間獨自消化。

“你吃飯吧，我過去忙了。”

他起身關門離開。

屋裏剩下祝蔚自己，她仰頭看著頭頂的燈光，慘白晃眼，腦子裏不停回響剛才卿松說過的話，她好像變成了一個不知趣的人，想到這，祝蔚無力地嘆了口氣。

她起身把餐盒蓋好，關上門拎包回家。

......

外面下雪了，走出恰西的時候地面淺淺一層薄雪。

祝蔚想了想，找房子的事先擱置吧，惹得阿宇心情不太好，他要處理的事已經夠多了，自己幫不上忙也不能再添麻煩。

坐上出租車，她發了條信息給阿宇，“我吃完回家了，你先忙。”

手機放包裏的時候碰到一個帶硬殼的東西，後知後覺想起來那是祝女士托潘律師轉交的戶口本，說辦遺產過戶的時候可能用到。

之後就一直在包裏放著，忘記拿出來。

戶口本上至今還有趙敬淳的名字......

雪越下越大，等到祝蔚到家的時候保安亭都沒那麽清晰了。

......

晚上十點，洗漱完準備要睡的時候阿宇終於回了信息，他說：“下樓。”

就兩個字。

祝蔚看完直接在睡衣外裹上羽絨服，揣好鑰匙和手機出門。

雪沒那麽大了，和她剛從恰西出來時差不多，但地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仔細聽，能聽到正街那邊有鏟雪車作業的聲音。

轟隆隆的，像要把整個冬天收走一樣......

祝蔚走出小區，看見阿宇的車停在街邊，正冒著熱乎又刺鼻的尾氣。

她打開車門坐進去，裝沒事人一樣問阿宇，“你怎麽來了？”

車裏很暖和，面前的空調口呼呼往外吹暖風。

阿宇靠著椅背，不說話。

祝蔚轉頭，煙盒在他手裏來來回回地摩挲，外層的透明塑料發出“嘩嘩”的響聲。

“祝蔚。”

“嗯？”

“我們一起住吧。”

祝蔚感覺心跳一下提上來，“咱倆......一起住不合適。”

“那結婚呢？”

“？！”

祝蔚瞪阿宇一眼，“我就當你開玩笑，再說我當真了啊。”

車門打開，腳還沒邁出去，祝蔚又被他拉回來，眼前一黑，嘴唇相貼。

“嗚......”祝蔚被他咬得有點痛，呼吸間都是冬日寒冷的味道，可這味道卻讓兩人熱血沸騰。

阿宇捧著祝蔚的臉頰，食指與中指掐著她的小耳唇。

掙紮幾下，祝蔚猛地推開他，聲音有點發顫，“阿宇...別這樣。”

拉她的手緩緩撤回，“對不起......”

阿宇從煙盒叼出一根煙，卻四處翻不到打火機。

“我們算什麽？”祝蔚質問。

煙拿掉，阿宇目視前方，“我想娶你。”

在那個初雪的夜裏，阿宇第一次抱她的時候就有這個念頭，過程反覆確認過，不再有任何遲疑。

“......”親/吻的後勁如潮湧，祝蔚整個人暈乎乎的。

“上次親我那麽主動，今天怎麽了？”

“我什麽時候......誰親你啊？”

祝蔚完全沒印象。

阿宇幫她回憶，“實習的時候你過生日，在恰西喝多那次，我送你回家。”

祝蔚眼前閃過“草莓印”三個字，“你不說是我撓的嗎？”

“當著卿松面，沒好意思拆穿你。”

那次差點擦槍走火，要不是阿宇及時剎住車，該發生的就都發生了。

“你怎麽那麽討厭啊！”

祝蔚打開車門，跑出沒幾步，身後，阿宇從車上下來，“祝蔚！”

聲音穿過雪花，擊中了祝蔚，她剎住腳，轉身又跑回去。

冰天雪地的夜色中，公寓值班室的保安拉開玻璃窗，看著街邊一對擁吻的男女，兩眼發直。

女孩靠著車門，被高個子的男人俯身壓住手腕，寒風在他們擁抱的一瞬靜止，雪花落在頭頂、身上，安靜地當著短暫的看客。

冬天真好啊。

風朗氣清，天地長久。

相愛的人也長久。

作者有話說：

元宵節快樂，今天吃什麽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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