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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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你是我所有記憶的主幹線

你還記得你送的紫陽花?

你曾是一束光

為我遮了一把傘。

再見,我的少年。

我被趕出教室在體育館門口哭了半個下午,之後的課都沒有再上,苗冬已叫了苗家的車子把我送回去。家裏做飯的保姆阿姨把我抱在懷裏放上三樓的時候,蘇雨還在午睡。哭累了在三樓睡覺,直到半夜開始發高燒。

臥室放著直播內線的電話,那時候我還不把自己當作是安家的人,我和安志國、安夢琪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並且我和蘇雨並不像其他母女那般親昵,整個安家我算是個多餘的人。假如半夜把正在睡覺的人吵醒,這樣會給別人帶來困擾,我以為如果我好好睡一覺大概就應該沒事了。

實際上事情變得很糟。第二天我沒像往常準時下樓吃飯,蘇雨親自上樓來叫我。因為之前哭很久眼睛腫得厲害,嗓子幹疼說不出話來,頭疼欲裂,還伴著高燒三十九度多。嚇得蘇雨一哆嗦,著急喊了司機把我送到區醫院。

吹一晚上涼風,上呼吸道感染、扁桃體發炎,住了幾天院又轉成急性肺炎,這下在醫院一待就是多半個月。

蘇雨上午在醫院陪我,下午有之前在手上沒忙完的工作就去忙工作,然後和安志國接了安夢琪之後一起帶晚餐來看我。苗冬已把我當成是新收的小弟一樣,幾乎天天往醫院跑去看我,下午下了課到安夢琪他們過來之前大概有兩個小時。

苗冬已去看我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司機把他送過來,就被他打發走了,也從沒和趙一琪林同一起。現在想想,苗冬已的心性真的是溫柔。

那段日子苗冬已天天抽兩個鐘頭陪我說話,我在他跟前又哭又鬧的那半個下午他見識了我貧瘠的普通話,裏面小部分他能聽的懂的是別扭的蘇北方言,剩下的大部分是摻著高知口音的日語。我不愛說話是有原因的,只是從沒人問過,即便問了也沒能得到答案——蘇白七歲之前一直長在日本高知縣,然後回了生養蘇雨的蘇北小鎮,在然後被蘇雨帶到北方嫁給安志國。我普通話說的極差,不像蘇雨那樣,說話是字正腔圓的句子又帶著儂軟的口音,讓人聽得懂並且舒服。

說話只要是單字單句就沒人能發覺,我把這件事情隱藏了很久。苗冬已知道後一邊嫌棄我又笨又傻說話難聽根本聽不懂,又一邊撇下其他人悄悄跑來陪我練習。苗冬已真的是個溫柔的人,他是個又傲嬌又溫柔的人。

終於要出院,蘇雨抱著一捧紫陽花來接我回家。

我的第一反應是“真是漂亮的花啊”,祖母家住的鎮上街道、院子裏種著大簇大簇的這種花,蘇北偶爾也會見到,人們叫它“繡球莢蒾花”,北方不常見,就算是花店也很少,需要專門定。

我不記得蘇雨那天穿哪件旗袍,安夢琪穿哪件洋裝,但是我清楚的記得,苗冬已那天穿阿迪黑白色的運動衫,掛著紅色的護腕,看起來朝氣蓬勃,笑瞇瞇的問我打招呼說“我們笨蛋蘇白終於要出院了”。

林同和趙一琪跟在他後面,每個人手裏都捧花。來接出院的人拿著花束做禮物求個好兆頭,林同和趙一琪拿著趙一琪喜歡的百合,苗冬已拿著看起來超級新鮮的紫陽花。

大簇大簇的淡藍色,漂亮的不可方物。

每每和李穎說起來這段巨似青春校園劇的開頭,我都要感慨,剛開始,真的都太美好太美好。在李穎說來就是我那時候年輕讀書少沒見過大世面,不明白那年久失修的感激和浪漫成不了大氣候。

之後的日子平靜的歸於正軌,我的日子漸漸和苗冬已聯系在一起。

我在他的強迫下開始說話,操著蹩腳的語音和別人說話,好在別的同學從不會笑。有一次我拿著蘇雨工作用的錄音筆把自己念課文的聲音錄下來聽,那裏面的小孩說的話簡直別扭極了。半土不洋的音轉一本正經的念著課文,噢噢噢噢買噶,自己的汗毛都立起來,雞皮疙瘩都在顫栗。說實在我也奇怪為什麽我這麽說話也沒看到有多少人歧視嘲笑,後來苗冬已和王璽打了一架。

王璽和安夢琪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同學,和安夢琪走的極近。雖然住的不近,經常安夢琪去上輔導班都是王璽坐著他家的車跨越到城市另一邊來接,安志國和蘇雨也從不反對安夢琪和王璽走得近。我經常從安夢琪嘴裏聽到王璽的事情,知道他家裏做些有黑道背景的生意。但實際在王璽和苗冬已打架之前我沒真正見過他。

之前有強調說我的口音真心不入流,但是基本沒見過別的什麽人諷刺嘲笑,這些別的什麽人都是學校裏的同學老師們,我交往的圈子極小,當時算得上是我的朋友的就只有李穎一個人。

事情是這麽樣的,那年安夢琪的生日湊到了周六,蘇雨張羅著在家裏開了party,王璽自然在列。那時候我來來回回在苗冬已的壓迫下練習了差不多一兩個月的普通話,破天荒我唱了首生日歌給安夢琪,這本來是件好事,但是王璽笑得太可恥。

我真的覺得我並沒有走音,但是唱出來的確不好聽,後來我看了錄像,簡直不忍直聽。本來大家已經進入相互惡捧的狀態,我獻醜唱首歌甭管好聽不好聽象征點個讚鼓鼓掌也就算了,可是王璽偏要打破,都要笑出眼淚,那時候穿著小西服的王璽都要笑出淚,我甚至都看到他哄笑裏面瞧見流轉的淚光。我實際是惱羞成怒,心裏委屈得都要崩了,眼淚憋在眼眶裏面馬上就要落下來死盯著王璽看,憋了很久是沒忍住。苗冬已看不下去,就放下手裏的提子蛋糕沖上去和王璽打了一架。

王璽本來就比苗冬已大,整天在自家舞廳酒吧裏面,手腳自然比苗冬已好很多,就只有苗冬已的第一下王璽沒招架住,剩下都是苗冬已在被動挨打。王璽一邊掛著嘲諷的笑一邊拳腳相加,苗冬已的倔脾氣上來也不肯退步,兩個人毫無章法的扭打在一起,我在旁邊都要傻了眼。戰況相當慘淡,王璽的左臉腫了,苗冬已的兩只眼睛都被打青,身上傷痕若幹。

“你以為你是誰啊?打又打不過我,還要強出頭”王璽揉著臉看都不看苗冬已摔門就走。

第二天苗冬已就報了跆拳道的班跑去訓練。

說的多了,我的普通話漸漸也就好了,過了變聲期也有了蘇雨說話那樣優雅糯軟的味道,然後我喜歡上了發各式各樣的語音給別人,尤其是苗冬已和王璽。

時間真是個好東西。

尤其是我和苗冬已的十二年,八歲到二十歲。

我只能說是我不會自保給自己留的傷痕太深,笨拙得了以舔傷也救不了自己,是我完全接受苗冬已的下場,所以到最後只有我一個人還放不下。

我要說麽?我敢說麽?苗冬已就要結婚了。

我匆匆回北京的目的是參加他的婚禮,足夠優雅得看著他離我而去,因再狼狽我也過過了。

我是感激,苗冬已的確給了蘇白不少感情。這一場感情裏,就算用最世俗的斤兩去稱,苗冬已付出的不比我少。他給我其他人再給不了的忐忑、愛護、霸道、溫柔,而他給我的也不可能再原封不動的給別人。感情承載酒杯裏,撒一半酒兌一半水,就算苗冬已最後娶的人不是我,我也確定蘇白是他一生中感情最濃墨重彩的唯一,當以後他和他的妻矛盾拌嘴吵架的時候,他想起的都將會是我的溫婉。哦,現在說到我固執的不去記那女人的名字,而她終於是他的妻,心裏就翻江倒海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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