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道尋子眼眸中蘊含著波濤洶湧的情緒,帶著點不可置信,這種如同置於地獄深處,永不超生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可他卻又並不如何在意,手中轉動著白骨。

道尋子整個人在此時似已完全變成一尊雕像,臉色雪白,渾身沒有一絲生氣,唯獨一雙眸子卻仿若燃著把火,帶著瘋狂的灼.熱。

兩人不過轉瞬就又交戰數十招,欲有山崩地裂之勢。

南冥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帶起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氣,就像濃得化不開的霧,一點一滴地將道尋子包圍,可道尋子卻知道這並非劍氣,而是劍意!近乎凝結成實質的劍意。

道尋子眼瞳都因那逼近的劍而驟然收縮,可他握住白骨的手卻異常穩定。

他的人本就比劍更鋒銳,更淩厲。

白骨不知是由什麽妖獸還是人類的骸骨所制,分明並不是如何的尖銳,卻偏偏能抵擋住那鋒銳無邊的劍。

南冥本就是極為艷麗之人,可當他握劍時,攜帶著蓬勃殺氣之時,他卻顯得太過於冷肅,周身盡是肅殺之氣。

南冥在兩劍相交時,嘴角劃出一抹冷笑,手中劍黑霧繚繞的更加濃郁,

那劍已是逼近到道尋子的胸膛,這飽含怨靈之氣的白骨又豈能擋住……

可道尋子還是擋住了。

堅固的不是這根白骨,而是持骨的人!

南冥似是輕哂了一聲,眼中透著三分薄涼三分譏笑,以及四分漫不經心,手中劍柄微微轉動,攜帶地獄氣息的少女虛影手中似乎也持了那麽一把劍。

一劍霜寒十四州!寒的不是劍,而是劍意,寒入骨髓的劍意。

……

白霧散去,一地血跡,而道尋子竟是被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救走了。

南冥的臉色就如同陰雲密布,寒的就如同只要一個不痛快就會忍不住去滅世一般。

劍鋒上滑下一連串血珠,轉瞬便滴落到腳下的土地。南冥默然低首,凝視著腳邊的血跡,最後嗤笑一聲,冷冷地甩去冰冷刃身上的點點殷紅,能迫得他使用墨淵琴中的藏劍,這道尋子也是一位奇人了,可是想要毀滅的沖動卻是怎麽也壓不住。

“南冥!”

清冷醇厚的聲音將南冥那凝結的冷氣場打破,而沈孤鴻方才眼中縈繞在南冥周身的地獄氣息隨之消散,那浮在劍上方半空中的少女虛影也隨之不在了。

南冥偏了偏頭,語氣慵懶,不甚在意的問道:“仙尊有何指教?”

沈孤鴻為南冥生疏的語氣而心下微微堵塞,可他面上平靜如波,且還認真囑咐,沈聲道:“此劍煞氣頗重,還是少用為妙。”

南冥嘴角若有若無的勾著一抹嘲諷的微笑,靜靜地看他,眉眼間的神情十分奇異,他在想什麽,沈孤鴻不知道,也許他也不應該知道。

南冥微微笑了,他的手緊緊握著他的劍,道:“曾以萬人血祭只為喚醒劍靈的邪劍,自是煞氣重的很,本座一歲便開始識劍,練劍千餘年,在前十年我日日所練之劍便是仙尊口中的劍。”

“可你是南冥。”

南冥楞了楞,卻在自己都沒有發覺時,嘴角微勾,不經意的笑了笑:“本座自然是南冥,可那又如何?”

他將手中的長劍擡至眼前細細端詳,漆黑,狹長,隱匿著一股徹骨的殺氣。

他輕笑了一聲,收劍,還劍入琴,重新將其放回識海。

“南冥不是一個弒殺之人。”沈孤鴻沈靜的眸子看向他,冷冷道。

沈孤鴻本不該說這些,可作為一個只擁有一魂一魄的身外化身,他對自己本心的壓抑更少,以至於不自覺的帶出更多的真情流露。

“本座是魔修。”南冥已靠近了將沈孤鴻束縛其中的陣法,不由再一次為自己不精通陣法而感到些微懊悔。

那暗紅的血跡邊緣有些刺痛了他的眼,南冥第一次覺得原來緋紅的鮮艷顏色也並非那般的好看。

“沈孤鴻,你、自己能出來嗎?”許是心緒不明,他的話語竟是不自覺的放柔了許多。

“無……”沈孤鴻的話還沒有說出,就見南冥從空間中不知掏出來個什麽,恍惚一看倒是有點像把錘子,而這把錘子周身似乎密布了繁星,再仔細一看,才會發現那些發出螢亮光芒的,並非是繁星,而是符文,而就是這把古怪的錘子在陣法結界處輕輕一敲,這十分精妙的陣法……就破碎成渣了。

南冥都為這東西的好用而驚訝的挑了挑眉,同時也就好心情的為對方解釋了一句:“天機閣少閣主出品,還挺好用的,如若這不是他的本命法寶,本座都想占為己有了。”

這小錘當然就是莫雲帆在南冥的威逼利誘下友情讚助的。

天機閣少閣主的本命法寶,沈孤鴻都有些忍不住要為南冥的肆意妄為而頭痛了,莫雲帆的本命法寶破雲錘在仙器榜上排名第三,號稱能破世間任何陣法,看來也是名不虛傳。

南冥走到沈孤鴻的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來。

沈孤鴻對著自己面前的那只白皙修長的手微怔了一下,他應該吃驚的,南冥其實從來就不是什麽體貼的人,可他卻又沒有那麽驚訝,因為這人是南冥啊!

他伸手握住對方的手,借著對方的力度從地上站了起來。

南冥靜默了一會兒,本來是極想繼續冷嘲熱諷的,可卻又久久開不了口,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直直盯著沈孤鴻略有些蒼白的臉,問道:“死不了吧。”

不等沈孤鴻回答他就掏出了無數修魂的靈丹妙藥,盡數塞到對方的另一只手中,冷笑一聲,本來是想嫌棄的,可話到嘴邊,卻怎麽聽怎麽有點埋怨的意味。

“一魂一魄,嘖!你個小魂小魄也敢出來玩,不怕把自己玩個魂飛魄散啊!這次是你運氣好,正巧遇上本座心情佳才會跑過來看你死沒死,下次再這般,你看會不會有人來救你,別說人,鬼都不會有!你就……”

南冥還在那裏色厲內荏的訓著沈孤鴻,卻不料他竟是被人一把攬入了懷,絲絲冷香沁脾入懷,淡淡的清香隨著這個擁抱緩緩溢進鼻中。

南冥的話一時戛然而止,他唇邊略有些薄涼的笑意都似已僵住了,他不由的楞了一楞,就連掙開對方的懷抱都已忘記,其實他當時避開這個擁抱毫無壓力,只需要微微的後退或者一偏身,可他就是沒有,只直直的定在原處。

他皺了皺眉,也不言語,竟就這般小鳥依人的乖乖窩在對方的懷中。

就如同沈孤鴻不該說那樣的話一般,他也不應該在這種情況下抱南冥,可南冥那樣夾雜著關心的話語,他卻是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所以也就理所當然的想抱抱對方,既然想了,他也就如此做了。

其實沈孤鴻的體溫偏低,就連他的懷抱都似乎帶著兩分冷氣,可南冥卻又偏生覺得熾.熱,很溫暖,像極了陽光的味道。還真是……可笑的想法,但卻又偏偏不想推開。

南冥將頭埋在對方的肩窩,眼中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不過很快就又歸於平靜,悶悶的問道:“你的本體呢?”

在沈孤鴻正欲回答之時,肩上卻是一痛,且這種痛感還在加深,對方這是咬他了,似乎要生生咬下一塊肉才甘心。

南冥松口,削薄的唇邊似浮起一抹少有的柔和,既而忽然毫無預兆地擡起頭來,沈孤鴻對南冥本就沒有防備,未及反應,唇上已被印上了一個清涼的吻。雙唇相觸不過一瞬,就如同蜻蜓點水般,對方只是輕輕的啄了一下。

待沈孤鴻再擡眼看向南冥時,南冥已是推出了沈孤鴻的懷抱,且還後退了一步,在沈孤鴻說話之前,一指便抵在了他的唇上。南冥眉梢微挑,眼尾都上揚起一個略顯愉悅的弧度,他笑得有那麽一點像偷了腥的貓兒:“禮尚往來。”

他輕咳了一聲,收斂住臉上的神情,才又道:“不用急著回答,這不就顯得是本座逼你了嗎?如若哪天你想要告訴了本座了,再來無淵魔宮找我。”

所以,在此之前,還是兩不相見的好。

南冥,哪怕他平時表現的再正常,但歸根究底來說,他是個隨心所欲不折不扣的瘋子,他曾經的所有進退都是基於他是魔界少君的前提下,可當他真正無所顧忌之時呢?

南冥隨手撩起沈孤鴻飄散在臉頰上的一縷發絲,將其別在對方耳後,懶懶散散道:“那仙尊,本座隨時恭候你的大駕,你想做什麽做便是了,本座莫非還能攔著你不成。”

學無止境,劍道如此,情道亦如此……我若退,你是否願進半分。

沈孤鴻冰寒的眸子直直看向南冥的眼底深處,他的心間就如同被鴻毛輕輕拂過,許久,他才輕笑出聲,一向冷峻的面容上,有著淺淡的愉快笑意。原來他的阿冥竟也學會了以進為退。

沈默些許過後。

“我需回浩然宗處理一件要事。”話落,沈孤鴻頓了頓,才又道,“一定不會讓你久等的。”

說完沈孤鴻將手中那些南冥方才塞給他的靈丹妙藥盡數收進空間之中,在南冥看不到的時候,一個略有些寵溺的淺笑不自覺的滑了出來。

南冥皺了皺眉,道:“要走就走,廢話這麽多作何。”

一道無聲的嘆息飄散在空氣中。

南冥看著那一道雪白的身影,衣袂飄飄,在夜風中竟說不出是蕭索還是仙氣飄渺。

沈孤鴻的身影原本都已快消失在夜色中,可他卻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紅衣張揚之人,只見對方微微低垂著頭,如同不願再多看他幾眼,嫌棄之意溢於言表,沈孤鴻灑然一笑,大抵是因為他知道他去找南冥的那一天絕對不會太遠。

沈孤鴻已經走了很久了,久的連時間都已仿佛靜止。南冥依舊低著頭,神情冷漠,竟似絲毫沒有察覺到那人的離去。

直到過了良久,南冥才笑了,笑的莫名其妙,卻又是無比的愉悅。

一句淡淡的“本座早已不是小孩子了”消逝在夜風中。

北方一處不知名的荒山上。

一位白衣人靠在大石邊上閉目調息,他的容貌極為俊美,臉上還有著一朵妖艷的紅蓮,可他胸膛處的衣襟卻是血紅一片,似乎還有血液從傷口處源源不斷的湧出。

直到一個白面書生的靠近,另一個白衣人才睜開眼,冷冷的看向白面書生。

這兩人正是魔人道尋子以及來自暗影帝國的使者石遙。

道尋子狹長的眼尾微微上調,俊美的面容上勾起一絲嘲諷的微笑:“倒是本座小瞧了石使者。”

面對如此明顯的嘲諷話語,石遙不怒,反而還笑了出來,笑得溫文爾雅:“尊者當初沒有殺遙,那遙為何又不能救尊者呢?”

似乎是由過於疲累,道尋子在說完那句話過後就眼簾下垂,長卷的眼睫隨之微微低垂掩住了眼中的一切情緒,甚至於沒有去搭理石遙的回覆。

直到過了許久,久的石遙都想另起話頭時,道尋子才冷笑一聲,擡眸看向石遙:“本座就算是死在那九州魔尊劍下又如何,技不如人,本該如此,何須怨言。”

石遙眉稍微蹙,隱於廣袖中的手微微握緊,他面上浮出一抹淡淡的急切,勸道:“尊者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只要您與我們暗影帝國……”

堅硬而帶著森寒之氣的白骨一瞬間就抵在了石遙的脖頸,石遙的話語頓時就停了下來,要知道他脖頸處原本的傷口還沒好,現在又來,是不是有點……他看著白骨的目光都變得有些深邃而不明意味起來。

石遙本以為道尋子會憤怒的說“無論如何都不會與暗影帝國合作,與其給暗影帝國當走狗,還不如直接死於九州魔尊劍下”雲雲。

哪知那個人竟只是冷冷道:“你真聒噪。”

聒噪?!

哪怕胸口處還在源源不斷的湧出血液,前襟都被血染濕了一大片,道尋子也依舊面不改色,他手持白骨,直指石遙,唇角微微上揚,臉上那妖冶的紅蓮也隨之變得愈加妖艷。

可他方才說的也的確是聒噪。

在說完這句過後,道尋子就放下了手中白骨,他的臉忽然變得蒼白,咳嗽了兩聲,嘴角就流下一股血線,雪白的衣襟處又洇濕了一小片。

擦去嘴角血漬過後,道尋子只是冷冷的看了石遙一眼,無聲的警告,然後繼續閉目調息。

石遙,哪怕是這個人將他從南冥的劍下救出,可在道尋子眼中,石遙也不過是個游走於各方勢力的小人物,既然是個小人物,又何必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