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萬物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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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災難, 人類就會迎來欣欣向榮的黎明嗎?

“計算的結果告訴我未必,人類自會創造災難。”

——007。

·

距離最後的那場戰役已經過去了三年。

歷經數百年,秩序坍塌的汙染時代正式結束, 人類迎來了最為難捱的過渡時期。

正如老上將臨死所言, 災難結束, 死亡卻還在繼續。

盡管他一己擔下了罪責,但其它高層與研究員何嘗沒想過,汙染一旦結束, 畸變者就會迎來死亡的結果。

只是他們不期而同地將其視為可承受的犧牲,且潛意識忽視了這一點。

經過計算,從三年前汙染結束的那一刻至今, 已有一百七十二萬畸變者“自然死亡”。

與大自然的萬物不同,從一萬物畸變就是受應汙染所邀,只有人類被拋下,最後強行‘進化’。

如今自然萬物褪去了汙染性,卻仍舊存活,只是失去了暴戾的攻擊性,但畸變者卻失去了生命。

強行求存使他們在最後汙染結束的時候, 也被新世界拋下了。

汙染基因從身體裏悄然無息的退出,被極樂之眼下的特殊存在所吸收, 已被強行重組扭轉的人類基因無法自洽,迎接他們的只有毀滅。

從這一點來看, 人類數千年的自傲也非全無道理, 同為生命,人類確實足夠特殊。

矛盾、恐懼、沖突的亂局每天都在安全區上演, 一開始就被謊言裹挾的畸變者最終還是要被理所當然的犧牲,心中何其不甘。

這一次動蕩的不僅是居民與傭兵, 還有軍隊。

大多數士兵都是畸變者,經歷了三年前那場戰役,本就死傷無數,活下來的人不僅肉體傷痕累累,心裏更為千瘡百孔。

經歷了幾十年的死亡,不斷面臨分離與死別,從前讓他們堅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守護家園與身後的民眾,如今災難消散,一直繃緊的弦突然就斷了。

幾乎每一天都有士兵自殺。

理想與信仰的高臺徹底坍塌,心臟無處安放,內心的空洞更無法被填滿,唯有死去。

唯有死去,讓自己的靈魂伴隨過去那個戰火紛飛的時代一起消散,成為歷史。

與士兵的灰暗低沈相比,民眾當中的畸變者態度要相對激烈些。

和士兵相比,他們的思想束縛並不徹底,彼時還有爭奪權益、為自己正名的經歷。但當發現無論如何做都無法改變結局的時候,暴亂就來了。

背離安全區,去外面已經失去危險性的城市廢墟自建社區,屠戮無辜的普通人,就算自己要死也要多拉幾條命墊背……

他們一度成為了新的“反叛者”。

普通民眾終日惶惶不安,成為不確定因素的士兵不再適合待在原來的崗位,但災難一結束便立刻扒下他們身上的軍裝未免過於殘忍。

一時間,人類真就迎來了最壞的結局——一盤散沙,分崩離析。

安全區比汙染時期更為落魄。

到處都是殘垣斷瓦,晚風蕭瑟,零零散散的人群顯得更為荒涼。

活下來的普通人失去緊迫感的同時,也失去了目標。

從前活著,總有人告訴你是為了人類延續,為了種族存亡,如今危機消除,反倒是讓人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有種悵然若失的不自在。

如果那些傭兵與士兵還活著,他們的割裂感應當更強。

可惜他們正在一個個死去。

唯有主城不同。

盡管主城也避免不了畸變者的陸續死亡,但並沒有流失太多群眾,重建工作正在井然有序的進行。

這都要拜霍延己所賜。

這三年來,愛霍延己的人愛到極致,恨他的人也恨到了極致。

若讓幾年前汙染時期罵霍延己鐵血無情的人到現在來看看,就知道什麽叫作真正的鐵血無情。

霍延己身上的人情味仿佛被徹底剝奪了,因從前他手下普通人士兵最多,災難結束後,大權幾乎都握在了他手裏,資源也同樣如此。

在大策略上,他幾乎是說一不二,從不聽取他人意見,每次高層會議最終都以壓抑告終。

霍延己甚至將從前的監管局設置成了安樂死場所——

所有感到痛苦的畸變者可前來申請安樂死亡,只要一針註射,痛苦就此消散,還能留下一塊榮譽墓碑。

自有人對此破口大罵,覺得這一舉動無異於過河拆橋,畸變者的價值揮霍幹凈,現在又急著催他們去死了?

未免太寒心。

至於霍延己怎麽想的,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會議室裏,人滿為患,除卻長桌兩側,後面還站著不少拿筆記的人。

“其它安全區再不管就要徹底散了!”

“是啊……七區和十一區等幾個大區都快名存實亡了,這樣下去,別就剩一個主城了。”

“五區現在局勢也很難,那一處可開發的資源本就極少,汙染基因沒了,地底也沒有礦物質……”

“他們怕是在心裏把我們罵死嘍,‘見死不救的狗東西’!以前動不動和怪物開戰的時候,大家還是好兄弟,有什麽事都全力幫忙,現在倒好……”

長桌兩側,眾人激烈討論著,說話的大多數人都在明裏暗裏指責霍延己的獨斷專橫,對其他安全區不管不顧。

霍延己擡眸,聲音毫無波瀾:“誰管?哪來的資源與人力管?”

眾人噤聲。

其實他們心裏也清楚,人類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力資源稀疏。

霍延己望著臺上,過去並肩作戰的面孔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群挾勢弄權、意圖在新時代博取一拳之地的‘政治家’,以及剛替換了死去畸變者高層位置的一批新人。

足足一百多人,但發表意見的,一直都是坐在長桌兩側的人。

霍延己再手眼遮天,也無法繼續保證底下用人如同過去那樣純粹。

這張長桌的人各成團體,結黨營私的現象比比皆是。

他們真的在意其它安全區的發展嗎?

真的只是覺得霍延己見死不救嗎?

倒也未必,只是各有計較。

霍延己把權太牢,他的地位越穩,底下有異心的人就越討不得好。

“就算不管,我們也不能這樣釜底抽薪啊!”

這場會議的起因就是霍延己擬定了一個人員引進政策,大概意思就是讓其它安全區的幸存者來主城發展,把自己的家園放一放。

至於為什麽三年前不擬定,是因為那時畸變者尚多,每天都有死亡或畸變者引發的動亂,貿然將人集中在主城怕是不好管控。

如今各區的畸變者都差不多要死完了,集中到一起才有專註全力重建的希望。

這樣的處理故而殘酷,卻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和九十四年前一樣,先集中人力與各項資源就著主城集中發展,等寬裕繁榮後再開始擴展建設。”

“人員引進政策已經展開了,願意來主城的人自有安置,不願意那就繼續在原來的廢墟待著,等到主城有餘力管他們的時候。”

“……”

霍延己面色淡漠,但和往常的獨行霸道不同,今天竟然出乎意料地解釋了一通。除此之外,他還將接下來的計劃詳細訴之,並將各項職務安置到各人手中。

“各位有什麽意見,現在都可以提。”

這麽一弄,有心攪和的人頓時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不知道霍延己心裏在想什麽,別是又想洗刷一批高層……這麽一計較,他們又有點坐立不安。

霍延己仿佛看不到他們臉上怪異的表情,忽然話鋒一轉:“但其它安全區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七區的農業與研究,以及位於煤礦物質地區的幾個大區仍然需要發展,但他們不僅缺人力,還缺高位管理者。”

“——各位有什麽想法?”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隨後眾人紛紛開始交頭接耳,心思各異地計較起來。

繼續待在主城,發展希望是很大的,因為有人有資源,雖然被霍延己壓著不容易出頭,但也不容易犯錯。

可如果去了現下其它較為貧瘠的安全區,結局如何真就看天命了。

但新的、年輕的人卻不這麽想,總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存在。

“我願意去七區——”長桌後面站著記筆記的人群中,一位三十歲不到的年輕女人舉起手。

她猶豫了下,又怕人覺得自己過於急功近利,便補充道:“其它區也可以,我願意多下點功夫。”

她叫陸麗,是地下城出來的,現在就是農業區的副管理者,去七區算是專業對口。

汙染時期結束後,最令人出乎意料的,地下城居民才是適應最快的一波人,迅速被派到地表參與了各個行當工作中,產出了不菲績效。

特別是其他安全區落魄,地下城幾百萬居民只留了一小半在當地片區,其它幾乎全部分派到了主城,瞬間中和平均了主城的男女人數,一定程度上使主城更為安定了。

不論什麽時期,荷爾蒙的迸發與組建家庭都能使人更為積極、秩序更為穩定。

“我也願意調動!”

除了陸麗,也陸續有新鮮血液站起來,表示願意前往那幾個落魄但有資源需要開發的安全區管理發展。

“那就先這麽定了,願意被分派的人結束後登記一下,回去等通知。”霍延己冷冷擡眸,不近人情地說,“如果統計後人數還是不夠,會直接指名派遣。”

會議結束,人都散了後,霍延己獨自在室內坐了很久。

只有手一直不停地把玩黑筆,虛虛看著對面的座位,仿佛那裏還坐著個人似的。

直到敲門聲響起,他才站起身走出去,與迎來的張瑉對上視線。

三年多前的那場爆炸導致張瑉重傷昏迷很久,並失去了右下肢,現在只能裝上機械生活。

但他沒有怨恨,恢覆後便迅速投入了工作中。

“長官,科林少將醒了。”

“……嗯。”

過去科林對自己成為畸變者沒感到任何難過,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能和衛藍同生同死。

衛藍會三十年內失序,他也一樣,彼此就沒有誰需要痛苦地活過下半生。

然而事情卻沒有朝著他預料的發展,汙染時期結束後,衛藍於一年前“自然”死亡,他卻還在苦苦掙紮。

霍延己開放安樂死政策後,第一個申請的人就是科林,卻被拒絕了,且帶去了研究院成為第一例實驗樣本。

按照邏輯,自然與汙染基因融合的生物都沒有因為汙染性的褪去而死,只是褪去了汙染性,那麽人類當中自然被野生生物基因感染成為畸變者的人也應該不會死才對。

經過一系列的觀察與研究,徹底證實了以上的觀點。

科林在研究院待了近兩年,每隔十天都會檢測一個汙染指數,每一次都在減退。

從一開始巔峰的50,後來縮減至45、40……到最後一個月前,汙染指數直接清零了,而科林不僅活著,體內甚至仍然保有多頭絨泡綠菌的基因。

只是汙染指數清零後,科林便陷入了昏迷,直到剛才研究院發來喜報,科林醒了,檢查顯示他十分健康。

說不清是幸運還是悲哀。

活下來了,但卻與所愛之人永遠陰陽相隔。

霍延己道:“先去趟伊甸園。”

張瑉道:“是。”

伊甸園已於半年前建設完畢,開始撫育新生兒。

霍延己坐上車,透過車窗望著這座他一手打造起來的城。和其他落魄的安全區相比,主城在霍延己集中資源的管理下,比最後一場戰役前的規模更大了。

人力也不算少,街道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至少表面上是一副欣欣向榮的姿態。

偶爾路過人滿為患的結婚登記處,張瑉下意識看了眼後視鏡。

霍延己的面部輪廓依舊鋒利,幾年下來外表幾乎沒太多變化,看不出逼近四十的影子,依舊年輕。

只是……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對於有的人來說,災難時期的感情就是鏡花水月,但對有的人來說卻是刻苦銘心。

張瑉示意駕駛員加快速度越過結婚登記處,怕引起往事。

霍延己卻忽然開口:“又做了三年副官,委屈你了。”

張瑉一楞,回首道:“不委屈的,長官。”

霍延己問:“有退役的想法嗎?”

“……什麽?”

“也許換一個職業更能發揮你的長處。”霍延己收回窗外的目光,對上前座張瑉迷茫的視線,“伏棲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差,逐漸力不從心了,前副執政官半年前在動亂中被畸變者殺死,這個位置一直空到現在。”

張瑉心裏一突,第一次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長官的話。

霍延己幾乎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張瑉倒不是不願意,他對霍延己的愛慕早已消散,只剩下下位者對上位者的尊重敬仰,並不是非要留在霍延己身邊。

但這三年一直沒動彈,還是因為霍延己手頭的事太多,根本忙不過來,在數位副官的協助下,霍延己每天依舊只能睡四五個小時的覺,一直持續了三年。

而他又是最了解且與霍延己配合最默契的一名副官,按理說,其它崗位再缺人,霍延己調誰也不會調他才是。

張瑉忽而想起一件不相關的事。

半年前,主城徹底穩定下來後,軍政部部長提出為霍延己授予上將頭銜,當時一眾高層發出了抗議信,怕霍延己再上一層就真的只手遮天了,他這不是晉升上將,怕是要封王。

但出乎意料的是,霍延己自己拒絕了。

很多人頓時松了口氣,但作為身邊人,張瑉很清楚,霍延己不是一個會拒絕權勢的人。

從霍延己這三年根本不在乎外界看法的種種言行來看,他並不介意手裏擴大手中權利,相反還會為了更有利於管控發展主城而去爭取。

但半年前為什麽拒絕晉升上將?只是擔心他人看法嗎?

掩飾好自己的憂慮,張瑉順從道:“我聽您安排。”

霍延己嗯了聲:“調任函已經擬好了,明天去軍政部簽個字。”

“……是。”

這麽快……張瑉心裏突得更厲害了。

駕駛員踩下剎車,在一座蜂巢狀的輝宏建築前停下,門口的石碑刻著“伊甸園”三個字。

伊甸園占地面積很大,除了表面的高樓,還有地下數層,外立墻面用的是最堅固的材料。

而育嬰室裏更為無菌環境,艙門與外壁按照防輻射的最高標準建立。

沒有汙染物,地表輻射就是新生兒的最大殺手。

霍延己正站在監控室裏,銀白的機械屏幕可以全方位觀察每一個胚胎的成長過程,人造子宮完美模擬了母體的構造,使他們能夠平安長大。

“中將,您要下去看看嗎?”

說話的負責人也是一名舊人,老赫爾曼的養女——詩薇。

老赫爾曼死去後,作為公開《黎明計劃》的始作俑者,她一度遭受了全方位壓力,如果不是霍延己保她,估計早就被各方勢力撕成了渣。

好在她也沒因為老赫爾曼的死墮落,一改從前混日子的態度,拼命向上走。

霍延己註視半晌:“不用。”

詩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那個位置的監控屏裏沒有子宮胚胎,只是一處空蕩蕩的長廊。

但不等她深究,霍延己就收回了視線。

“說說接下來的計劃。”

詩薇一楞,呃了聲,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半年後,第一批嬰幼兒就落地了,按照您之前擬定的《伊甸園合約》,這批嬰幼兒會在伊甸園留一年半,隨後選取穩定婚姻的家庭領養——”

說著說著就順暢了,其實後面的計劃很早之前就擬定完畢了,一切能想到的,《伊甸園合約》中有提到。

詩薇也沒什麽特別的想法,大多數負責人都只是在嚴格執行霍延己標準。

她不太明白霍延己為什麽突然問這些,難道是希望她有什麽新思路?

比起三四年前,霍延己的心思更叫人看不透。

不過很奇怪,對她說的這些,霍延己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隨意點了下頭,仿佛就聽個玩玩。

詩薇試探地問:“您有什麽想法嗎?”

霍延己道:“沒有。”

詩薇一梗:“……”

霍延己看了下伊甸園的管理與計劃表,便走進了電梯。

這半年的城內治安逐漸穩定,因此霍延己出行也只帶了兩名士兵,和一名副官張。

以至於電梯口突然沖出一個半大的少年,士兵拔槍的動作都停滯了半秒。

被三道槍口指著,少年有些嚇到了,詩薇看清他臉的那一刻急忙道:“誤會了,這位是伊德,我們的工作人員,他——”

霍延己擡手,示意身後士兵放下槍,看都沒看伊德一眼就走了。

然而反應過來的伊德立刻小跑幾步,舉著一封信,鼓起勇氣高喊道:“中將,我能追求你嗎!?”

“……”張瑉的表情十分微妙,詩薇更是一陣頭暈目眩,兩人都是知道霍延己感情史、也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的人,伊德這根本是在往雷點上踩。

而且更微妙的是,伊德的年齡五官都與三年前那位有一兩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當事人瞥來一眼:“不能。”

伊德還想說什麽,就聽到霍延己淡漠地聲音:“我結婚了。”

……

·

溫暖、舒適……一種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自由放飛的愜意,比在博士身邊還要舒服。

桑覺有些愧疚地想。

他本以為跌入深淵,被黑暗裹挾會是件痛苦的事,會失去自由,被束縛……

可是真正回來了,他才懵懂地覺得,真正被束縛的是世界萬物,是肉體,而他從始自由。

他看到了由上萬種色彩匯聚的極光,是人類肉眼所不能捕獲的漂亮,比寶石更為瑰麗耀眼。

——它們便是人類眼中的“汙染”,只是一種人類無法掌控的能量。

桑覺聽到了萬物的“哭聲”,若專業點來說,是感受到萬物痛苦悲鳴的磁場。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所有生物都想汙染他了。

因為痛苦的不只有人類,所有生物都煎熬。只是人類長了張嘴,哭得最大聲。

這些生物比人類更敏銳,知道吃掉他就可以解放,就像喝過他血液的老卡爾,雖然死去,卻得到了解脫。

萬物不僅會解脫,還不會死。

他‘飛’過森林,看到欣欣向榮的綠色,荊棘與藤蔓不再試圖絞死大樹,與藤蔓融為一體的迷失之鹿竄過森林,纏繞鹿角的花兒五顏六色,不再黑暗。

藍色的水母成群地飄在海面上,發帶一樣的胡須彼此交織。

海的那邊,是多年無人踏足的冰川,諸多人類都沒見過的新物種正曬著太陽。

沒有汙染,並不意味著沒有了危險。

如今的萬物與幾百年前已然是截然相反的摸樣,它們依舊保留汙染時期的多種基因融合,擁有巨大怪異的體積,存在一定的攻擊性。

比如那個被手掌一般大的蜜蜂蟄了一下的人類,若不是同伴及時為他解毒,就要涼涼了。

這人罵了句“操蛋”。

蛋是不能操的,能操的只有……嗯。

桑覺想。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想。

這個新世界好像很不錯,生機勃勃,很有活力,‘哭聲’隨著汙染回收逐漸減少,天邊的萬色極光也逐漸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見。

桑覺的意識又回到了黑暗之中,就像泡在溫泉裏,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愜意。

在地表的幾十年就像是黃粱一夢,只在心裏留下了淺淡的一筆,他那樣漫長的人生中,世間萬物都是過客。

但他好像忘記了什麽……忘記了和一個人類的約定。

他忽而有點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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