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8

連思喬原以為自己說了這樣的話，李祺應該就會死心了。但在第二周的休假日時，他又見到李祺站在門外。

他沒有忘記李祺回到原來的公司工作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刻意搬離那座城市的。過來這裏一趟至少需要花費三個小時，更別說他現在還住在市郊，時間上肯定更久。

連思喬是個能對自己狠得下心的人，原則幾近嚴苛。既然他的話都已經說出口了，不管李祺想要怎麽做，最好的方式就是視而不見。

他鎖上門窗，照常準備下班。他還想著如果李祺追著他回到住處的話，他會毫不留情地懟他幾句，讓他死心。

但沒有，李祺就只是站在原處，靜靜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

連思喬一直以為李祺會跟上來，中途還回頭了好幾次，但真正發現身後沒有人時，他又不知道應該感到放心，還是失落。

他對感情是有潔癖沒錯，但這不表示他能夠很快地忘記上一個戀情，開始下一段感情。

每個人在失戀的療傷期都沒有一個固定的期限，短至幾天，長至一輩子。而很不幸的，他是那種一旦愛上了就很難收心的人。就算知道彼此不適合，他也能夠強迫自己抽身而退，問題雖然可以解決，但心卻無法恢覆到最初的狀態。

他知道這與他的原生家庭有關，他的父母雙雙出軌，撕破臉之後鬧得不可開交。結婚時的海誓山盟，結婚後全成了一場笑話。

而那時候的連思喬還小，卻時常被父母遷怒地指著鼻子罵：“如果你沒有出生就好了。”

他們都以為他年紀還小，聽不懂。殊不知大人的影響對孩子來說才是最大的。

他曾無數次對自己說，他將來長大一定不要成為像父母那樣不負責任的人。或許是潛移默化的效果，也或許是矯枉過正，他長大後確實用情專一，卻對愛情嚴苛要求到過分的程度。李祺並沒有什麽錯，真正有問題的人，是他自己。是他對愛情極不信任。

他不該把自己的家庭包袱強壓在李祺身上，他不應該要求李祺事事都要為他著想。他就是太愛他了，才會一直想要把對方塑造成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對象。

於是他對李祺的要求越來越高，終至雙方都無法負荷的程度。

等他驚覺不對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變了模樣。他想回到當初，卻怎麽樣都回不去了。

李祺的大膽果斷與溫柔體貼，曾是他最欣賞的一部份。他不希望對方因為跟他在一起之後，就連這一些優點也失去了。

這一晚，連思喬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一閉上眼，腦中就全都是他與李祺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形。那是在學校的運動會上，是李祺看見坐在角落裏的他，主動過來搭話的。因為他的性格不受同學們喜歡，大家便聯合起來孤立他。他沒有一起可以組隊游戲的隊友，是李祺這個陌生人充當了這個角色，幫他完成了體育作業。

像他這樣的人，明明是最難對人打開心扉的，卻被李祺這樣外向的性格吸引住了。

他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危險的，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

第二天，連思喬上班的時候，看見工作室外頭並沒有人。他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麽……

他開了門鎖，走向屋子裏頭。門外一道人影從角落裏走了出來，看著他開燈，準備開業。

連思喬當晚下班時，又見到李祺站在門口，像守株待兔似的。

他這次楞了一秒，但還是沒有理會對方，跟前一天一樣轉身就走。而李祺也沒有追上來，就這樣沈默地站在原地。

之後兩周都是如此。

每到假日，李祺總是在連思喬下班的時候出現在他的工作室門口，也不接近，就像是在等著對方主動過來跟他交談一樣，說什麽都好，只要有接觸那便是機會。他了解連思喬的性格，知道他的拒絕一定是毫不留情的，自己說再多也沒用。倒不如讓他主動來找自己……

連思喬怎麽樣都避不開他。他做這種工作，假日正是人最多的時候，所以他不可能為了李祺歇業。

但他卻會因為李祺的存在而感到心煩意亂。他會想他到底在門口待多久了？他每周都花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奔波不累嗎？他到底還要僵持多久才肯放棄……

他表面上裝作無動於衷，內心卻動搖得十分厲害。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就要出國了，他是絕不可能為了李祺而留下來的。就像當初李祺也是做出同樣的選擇，而他無法相信他一樣。

第三周的時候，外頭毫無預警地下起了大雨。

當時的雨聲大到屋內都聽得到了。而連思喬正在工作中，為坐在他對面的女性咨詢家庭煩惱。他瞥了一眼外頭，又下意識地去看墻上的時間，早上十點半。

他心想，他今天不會來了吧。時間還那麽早，他該不會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吧。不可能……

他一連否定了好幾個念頭，強迫自己專心工作。

女性客人走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半了。

因為雨勢太大的關系，又是在容易塞車的假日，下午接連幾個預約的都打來取消了。他今天可以提早休息了，提早結束工作的話就可以不用碰見李祺了。他明明應該是要感到輕松點，但是並沒有，心裏反而沈甸甸地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壓著。

他聽著外頭的雨聲，變得越來越焦躁，心裏止不住地想，李祺是不是還是決定要來？是不是已經在路上了？開車會不會有危險？

李祺是開車嗎？

他甚至都不知道李祺是怎麽過來的，幾點來，幾點離開？過夜的時候晚上住在哪裏？萬一他一直待在外頭沒走呢……

連思喬想到這裏時，終於坐不住了，急忙奔向門口。他看到門外沒人時，松了一口氣，但在瞥見對面屋簷底下縮著一個人影時，心又提了起來……

他從傘架抽出一把傘，朝對街那人走了過去。

雨勢滂沱，馬路上連一輛行進的車都沒有。他才剛踏入雨中，褲腳立即就被地上濺起的水花給噴濕了。

他走到那人面前，看清是李祺的臉之後，心中一股憤怒無端生起。他對著李祺咆哮道：“你有病嗎？你到底在想什麽？這麽大雨你還來做什麽？快回去──”

李祺雖然躲在屋簷下，但身上還是淋得濕透。他看著連思喬，很認真地看著他，隨後居然笑了：“你還是關心我的吧。”

連思喬想罵他是瘋子，還想罵他幾句，卻看見李祺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幾乎想也沒想，直接拽著李祺走回自己的工作室。

這裏雖是工作場所，但還是附有浴室。連思喬平常工作累時也會在這裏休息，所以帶了幾套換洗衣服。這些衣服穿在李祺身上雖然小了點，但總比沒有好。

他強硬地把李祺推進浴室裏，自己也把淋濕的褲子換了下來。

這時連思喬才想起一個問題，李祺在外頭看起來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所以他先前到底是多早就過來了？

李祺洗好澡後，穿著連思喬的衣服走了出來，褲腳的部份明顯短了一截，露出修長的腳踝，襯衣因為有點緊，所以敞開了幾顆扣子。李祺原本就長得不差，這樣一穿，顯得隨興又性感。

這個男人在他們分開後的兩年間又變得更成熟穩重了些，渾身上下都是精英氣息。

連思喬強迫自己瞪著他，問：“你通常都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李祺沒有瞞他：“早上八點半。”

那是連思喬早上正好要營業的時間。他皺了皺眉頭，說道：“你這樣做有意思嗎？就算我們現在和好了，兩周後不是還得分開。”

李祺盯著他，說道：“思喬，時間不是問題。就像我出國這一趟回來，才明白……”

“那不一樣。”連思喬打斷他，“談戀愛不是一個人的事。我沒有安全感。”

他談不了遠距離戀愛。就像他擺脫不了原生家庭給他帶來的影響，另一半不在身邊，他會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他也不想再重蹈以前的覆轍了，為了小事爭論不休，把彼此的愛意消磨殆盡。

李祺看了他一會，才道：“那麽你總要給我一次機會吧，你這樣對我不公平。要是你出國之後被別人搶走了，我該怎麽辦。”

“你……”連思喬沒有想過會聽見李祺說這樣的話。他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李祺慢慢地靠近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一樣：“你不就是因為還愛著我，怕自己動搖，所以才一直逃避我的嗎？”

連思喬的冷漠全是偽裝出來的。在一起這麽久了，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李祺說：“在國外那時，我遇上雪崩，被埋在雪裏，我當時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我以為我最牽掛的是家人，但我發現我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住在醫院裏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人生這麽短暫，我們為什麽要像這樣賭氣呢？”

連思喬在嚴家工作時，也曾聽鐘起然說過這一段，但他當時不知道那個人是李祺。後來知道了以後，也曾經後怕了一陣子。他怎麽可能沒有想過，要是他們真的就這樣陰陽兩隔了，他肯定後悔死了。

此時李祺再提出這件事，完全是戳中了他的要害：“一次就好，你能不能為我勇敢一點？”

但連思喬還是沒有松口。

“你不想承認也無所謂。那這樣吧，在你出國之前，要是沒能讓你回心轉意，我就會放棄了。”李祺直視著他的目光十分堅定，沒有任何的妥協，“相反的，如果你動搖了，就別怪我趁虛而入了。”

連思喬難得感覺到對方給予的壓迫感，不甘示弱地回道：“隨便你。”

───

我想要先說明一下，關於李祺的部份，他追人是很有手段的，這跟他外向及擅於打交道的性格有關……

雖然大概有一部分人認為，他以前追過鐘起然這點不好。但我必須說，當初他與連思喬確實已經分開了，分手後想追求誰，想過什麽樣的生活，這沒有什麽不對。他不濫情，只是有機會就勇於嘗試，主動出擊，交往後當然是專一的，他是個很能把握機會的人，這樣的人其實是很優秀的。當初李祺也是這樣追到連思喬的，我覺得這是他性格中的一部分。但這也是最讓連思喬欣賞卻感到不安的地方……

我不想有人誤會他，所以還是解釋一下。但要是有人認為這樣雷，我也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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