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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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起然是氣嚴母沒錯,但不可能真的放著這樣的嚴昊不管。

這麽近的距離,他更能看得清楚此刻的嚴昊有多麽憔悴,眼眶烏黑凹陷,眼睛布滿血絲,以往的氣勢都減弱不少。他想起醫生的吩咐,說道:“再睡一會吧。”

嚴昊沒有回應,仍舊執著地盯著他看。

鐘起然只好說:“我不走,我在這裏陪你。”

嚴昊張了張口,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來。他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虛弱,拽著鐘起然都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鐘起然感覺到他的手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他實在不想讓人看見嚴昊這副病弱無力的模樣,便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聲道:“睡吧。”

嚴昊觸及到了手背上的溫暖,像是安心了。他被鐘起然輕柔的語調哄得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嚴昊這一覺睡得很沈,沒有被任何聲音給驚動。鐘起然站了一個小時,都無法把自己的手給抽回來。他只好請人搬一張椅子過來,陪坐在嚴昊床邊。

原本站在門口的嚴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只有醫生留下來繼續觀察嚴昊的睡眠情況。

鐘起然一路上趕著過來,又提心吊膽的,此刻也累了。他幹脆直接趴在嚴昊的床邊睡覺,暫時什麽也不想去思考。

他晚上是被餓醒的,醒來時嚴昊仍在睡覺。

這時醫生在幫嚴昊檢查身體,做出手勢讓鐘起然不要把他吵醒。

鐘起然點了點頭,又比了比自己的手,請醫生幫忙把自己的手給救出來。

兩人輕手輕腳的弄了一會,鐘起然總算恢覆自由了。但他仍沒有離開,連晚飯都是在嚴昊房裏吃的。

鐘起然信守承諾,所以半夜嚴昊醒來時,果然就看見他趴在自己的床邊瞌睡。

他第一眼瞥見的就是鐘起然的頭頂,莫名想起這人發絲柔軟的觸感,他想伸手去摸一摸,但他還沒恢覆力氣,仍感到使不上力,撲了個空。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什麽都不能做的狀態刺激到他自己了,他突然不再覺得無所謂,生出想要快點好起來的念頭。

倒是鐘起然一感覺到床上傳來震動就立刻爬了起來,他完全沒發現嚴昊想做什麽,只是說:“你醒了,吃點東西吧。”

嚴昊點了點頭。

鐘起然不好意思半夜打擾嚴家的廚子,只好自己親手做,他從冰箱裏摸出一些食材,煮了一碗清淡消化的稀粥。

他自己先吃了一口試試溫度,再用湯匙一口一口的餵嚴昊吃飯。他做起這些事來非常自然,就像回到以前一樣,毫不別扭。

嚴昊盯著鐘起然剛才含過的地方,咬住湯匙時,下意識的用舌頭舔了舔。這粥明明非常清淡,但他卻感覺舌尖嘗到了甜味。

嚴昊有了充足的睡眠之後,自然就比較能吃得下東西了。一開始吃得不多,後來就漸漸的不需要輸營養液了。

他畢竟還年輕,身體健康正在迅速的恢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有更明顯的好轉。

第五天的時候,盡管嚴昊的身體還算是虛弱,原有的氣勢卻已經回來了。他能開口說話,吃東西時也不需要再由鐘起然幫忙。

於是嚴昊能出聲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問鐘起然:“你還會離開嗎?”

鐘起然看著嚴昊。這才發現這人與幾天前確實已經不同了,他不再像個小孩一樣需要自己哄睡、哄吃飯,看起來虛弱又無力。於是鐘起然像是突然從美好的夢中醒來,被迫面對現實。他不否認他確實喜歡這幾天的相處,沒有沖突,沒有爭吵,沒有任何外力的阻礙,只是單純的彼此依賴。

但他知道,他們總要回到現實的。

嚴母開出的條件至今還在他的腦中環繞,他不願多想,只問嚴昊:“你希望我留下來嗎?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

這五天他無所事事,便從醫生那裏打聽嚴昊先前的治療方式。原先的心理醫生已經被嚴母給趕走了,現任的心理醫生又出了這樣的事。他在心中咒罵了嚴母一頓,還是抽空打通電話請教先前的心理醫生。他冒昧打電話前去,卻不知道該怎麽介紹自己。那位心理醫生一聽見嚴昊的名字,立刻就明白鐘起然的身份。他陸續說了一些嚴昊先前的咨詢過程,又給了鐘起然這樣的建議:“這種癥狀的病人對事物毫無感覺,只能不斷的透過詢問來刺激他的自我意願。激怒他也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讓他產生想法。只要他還願意跟你溝通,那就可以繼續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你走。”

“為什麽?”

嚴昊想了一下,卻沒有像以往那樣開口回答。

鐘起然突然想到自己上次跟他爭執時說過的需求論,頓時就覺得十分懊悔。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嚴昊很在意他說過的話。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也沒有解釋。他只是平淡的敘述事實,“但你知道,我現在在讀研。至少還要再待一年才能畢業。”

如果是以前的鐘起然,大概會二話不說就休學回來。但在經歷過這些事之後,他知道一昧的迎合不能解決事情,就像他們曾經這麽恩愛,誰也預料不到他們會因為意外與誤會分手。

他知道嚴母討厭同性戀,但他更清楚她其實是看不起自己。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周遭任誰突然攀上有錢人,都難免會被議論,這無可厚非。

鐘起然以前也承受過這種壓力,所以他逃避。而嚴昊願意讓步,跟他一起搬到外頭居住。他現在才明白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只要他們還想要在一起,這永遠都是逃避不掉的事情。而他現在又再一次面臨同樣的抉擇。

嚴昊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樣的沈默讓鐘起然有些難以招架。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再次妥協,卻可以稍微退讓,“我下次再回來看你,好嗎?”

他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或許很沒有說服力,但他卻無法做出更多的保證。

但嚴昊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我等你。”

鐘起然突然就想起李祺曾經遇上的感情問題,他的前男友因距離太遠無法信任而主動提出分手。而嚴昊卻能相信自己,這就是他與李祺最大的不同。

這就是為什麽他始終放不下的原因。得到過一次嚴昊的愛,他的心裏再也容納不下別人了。

鐘起然在離開嚴家之前,也沒有回覆嚴母的條件。

他坐在機艙裏,看著飛機疾駛升空,破開厚重雲層,陽光照耀在雲層之上,撒出美麗的金黃光輝,如同撥雲見日。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當時與心理醫生的電話對談。

“他這樣的癥狀,能治得好嗎?”

電話那頭的醫生陷入沈默,還是坦承道:“很抱歉,我無法給你肯定的答案。”

畢竟這是不可逆轉的傷害。只能祈求奇跡出現。

鐘起然乘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到M國,落地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嚴母。

他語速極快的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很抱歉我無法答應您的條件。我離不開嚴昊,他也離不開我。如果您想拆散我們就繼續吧,我不會認輸的。”

嚴母顯然沒想到鐘起然會是這樣的態度,她楞在當場,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鐘起然搶在她想要說話之前,就先把電話給掛了。

他只是告知,嚴母聽不聽得進去,就不在他關心的範圍內了。

這是他與嚴昊一起經歷過的事,他們得要一起去面對。就算傷痕痊愈不了,他們仍舊要帶著這個傷疤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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