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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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起然匆忙的向學校及公司請了假,再跟李祺報備一聲,便隨嚴母回國。

他原本是打算在M國念書加實習只有短短兩年時間,就幹脆不回去了。想不到這次回國,還是為了嚴昊。

他們乘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一到機場就立刻趕回嚴家。嚴家有專屬的醫療團隊,除非是急癥、重癥需要用到醫療器材,否則一般都只是在家看診。

鐘起然見司機開往嚴家的方向,稍稍松了口氣,不是突然罹患什麽重大疾病就好。他方才一直在想,嚴昊要是想見他最後一面,那他該怎麽辦?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忍不住渾身發抖。他們還這麽年輕,即便多次遇難,他也從未想過嚴昊很可能會先離他而去。

嚴母一路上都很沈默,大概是想敘述嚴昊的情況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直接把鐘起然給帶回來。

而鐘起然沒想到嚴昊的狀況,是比重大疾病都更棘手的事。

兩人一到嚴家,嚴母立刻把鐘起然帶到樓上嚴昊的房門口。醫生站在外頭阻止兩人進入,說道:“他剛剛才睡下。”

嚴母點了點頭,“我們不打擾他,讓他在門口看一眼就好。”

嚴母口中的他指的是鐘起然。醫生聽後看了鐘起然一眼,才點頭說道:“可以。請保持安靜。”

鐘起然根本不曉得怎麽回事,但聽醫生與嚴母的話,嚴昊的情況又好像不太好。

醫生輕輕的把房門打開,不發出一點聲音。

鐘起然從門縫中看向房內,看見躺在床上的嚴昊,那人臉頰凹陷,眼底下都是濃重的黑眼圈,瘦得骨頭都出來了,仿佛一點生氣都沒有。

他楞住了。他從沒見過嚴昊這副模樣。

這時候嚴母輕輕按了他的肩膀,示意他走過來點,小聲說道:“我們到樓下談吧。”

鐘起然忘不掉剛才看見嚴昊的模樣,等走到客廳,就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嚴母讓他坐下,醞釀了一下,這才開口說:“半年前,他去找過你吧。”

鐘起然想了一下,回答:“是。”

“回來之後的三個月內,他一直在拼命工作。你知道你們車禍之後,他就……有了那種奇怪的後遺癥吧。因為他總是面無表情的,我跟他爸爸完全沒有看出來,以為還有心理醫生看著就沒問題了。沒想到……”嚴母說到這裏時,忍不住眼眶泛紅,卻還是冷靜道:“他在那三個月裏幾乎都沒有睡覺。最後是在公司倒下送醫才發現的,他差一點就……”

嚴母沒說出口的話,鐘起然聽懂了。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什麽後遺癥?”

嚴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情感冷漠癥,我以為……小昊已經跟你說過了。”

鐘起然的手突然顫了起來。他是知道沒錯,但在當下,在他們爭執的那時候,他根本就沒有當作一回事。他甚至是以半真半假的態度去看這件事,他當時只以為嚴昊是想逼他回去,甚至還對他說了重話。因為在那樣的氣氛下,任誰也不會考慮到這麽多。所以他一直感覺不到嚴昊的愛意,原來真的是因為這樣……

嚴母卻沒有太過在意,“你現在知道也無所謂。他的情況到了現在更加嚴重,一點聲音就能將他吵醒,然後又是長期的失眠與頭痛。他現在對我們……也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

“為什麽會這樣?”

“我聽他之前的心理醫生說,他的感情幾乎消失,連情緒也不敏銳。人體有自我保護機制,對情緒也是如此。然而他對自己的負面情緒沒有感覺,自然就會直接反饋在身體上。”

這就像罹患心理疾病的人不知道自己有病,進而作出傷人或者自殘的舉動。這個道理鐘起然不是不能理解,“您為什麽會覺得找我有用?”

嚴母頓了一下,才說:“因為我們試過了所有的方法,都沒有用。”

所以才又硬生生拖了三個月,拖到嚴昊快要堅持不住了。

鐘起然先前畢竟與嚴母打過交道,她在想什麽他自然一清二楚。但他與嚴昊畢竟是分開了,他沒有資格說什麽。他強忍心頭的不快,把怒火全都壓了回去,“您想要我怎麽做?”

嚴母不想妥協,卻又不得不妥協,“我希望你能陪在他身邊一段時間,直到他沒事了。”

鐘起然搖了搖頭,“你知道我現在在M國念書,還有一年就畢業了,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拋下我的學業。”

嚴母已經準備好了,立刻道:“你想要什麽條件,我們可以再談。”

鐘起然沒有說話。

嚴母繼續戳他的痛處,“你能對小昊見死不救嗎?”

鐘起然攥緊拳頭,還是沈默。

嚴母大概知道自己把他給逼急了,緩了緩語氣,又說:“鐘起然,你如果能讓小昊恢覆健康,我會很感謝你。”

鐘起然故意道:“您這是在為難我,就不怕我們舊情覆燃嗎?”

嚴母連這一點也想好了,“所以,事成之後我希望你能離開。你想做什麽事,我都可以幫你安排。”

鐘起然聽見這句話之後,竟然笑了。是被氣笑的。

他說:“讓我想想。”

結束了這一場不算愉快的談話之後,鐘起然在庭院裏站了一會消消氣。難得回國一趟,他雖然請了一周的假,但時間點有些尷尬,不夠拜訪親友,所以這段時間只好暫時住在嚴家。

他雖然氣憤嚴母的態度,但也是真的擔心嚴昊的情況。說起來,嚴昊現在會變成這樣,他脫離不了責任。再追根究柢的話,當初車禍嚴昊也是為了保護自己,才會留下這樣麻煩的後遺癥。

單就這一點來看,鐘起然就覺得自己欠嚴昊太多了。感情方面如何另當別論,他明白還是得分清楚。

他回屋的時候,便聽見醫生說嚴昊已經醒來了。

他想了一下,問向醫生:“我可以進去看他嗎?”

醫生看了嚴母一眼,嚴母點了點頭。

這便是嚴母把鐘起然帶回來的意義。如果鐘起然不能對嚴昊的癥狀發揮作用,那她也可以讓他盡早離開了,往後雙方不再糾纏。

然而她的希望還是落空了。她與醫生都站在門外,便看見嚴昊目不轉睛的盯著鐘起然看。

嚴昊長期失眠與營養不足,身體機能差到只能躺在床上。但他們都看見他還是顫著手伸向鐘起然,盡管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鐘起然自然也看見了,他一把握住嚴昊的手,問道:“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嚴昊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鐘起然看見了,他念出他的名字。

他看向嚴昊,那人依舊面無表情,眼底平靜無波,明明毫無情緒反應,但他卻仿佛感覺到了。那人用行動訴說著強烈的渴求,用僅剩的力氣抓住他不放,叫他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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