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撿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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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真是非常熟悉了, 只是有一段時間未曾聽聞,以至於有點久違的感覺。

吳世轉身過身去,果然見到了自家那位昏迷已久的大師侄……的魂靈。

半透明的身體, 不斷向外潰散的靈力, 都彰顯著對方出竅靈體的身份。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他的身體此時應該老老實實地躺在坎離山最頂級的病號單間裏, 每日受到專人照顧,而不可能在這種鬼地方蹦跶。

對於眼前的意外相逢, 吳世幾乎要喜極而泣。如果不是因為陸圖現在就是個能看不能摸的虛體,他肯定要上前給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

盡管如此,他還是難掩激動情緒,顫聲道:“寶貝陸圖啊,我終於見到睜著眼的你啦!”

不容易, 真是不容易!

小師妹的遠程施壓,這下終於可以消停了!

陸圖顯然被這聲親昵的“寶貝”給嚇了一跳, 遲疑片刻之後,他恍然大悟,面帶歉意地問道:“五師伯,是不是師父把您逼得太緊了?”

吳世:“……”

陸圖臉上的歉意更深。

“……大師侄, 你要知道, 不光是小師妹,我們山門上下的每一個人都很擔心你。本來好好的,怎麽二話不說就昏迷不醒了呢?”吳世重重咳嗽兩聲,神情頓時變得認真起來, “據四師兄所說, 他發現的時候,你就已經倒地不起。醫師說這是神魂離體的癥狀, 而且剝離得十分徹底。”

他瞇起眼睛,問道:“你和我說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陸圖聽罷,輕輕嘆了口氣:“回師伯,實在抱歉,其實弟子也不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還記得當時弟子正在房間裏歇息,突然之間,毫無預兆,神魂猛地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就像是被某種強悍的力量使勁拉扯。弟子境界不足,愧對師門,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失去了意識。”

“再度醒來時,弟子發現自己處於一種思維混沌的狀態。雖然能感知到周圍環境的聲影變化,但是腦子裏渾渾噩噩,所聽所聞都如指間流沙般逝去,沒辦法進行更深入的思考。”

吳世聽罷,低頭沈吟道:“那有可能是靈魂剝離的後遺癥,又或者他們對你用了什麽惑神之術,用以隱藏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弟子也是這麽認為的。”陸圖點點頭,繼續說道,“現在回想起來,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是弟子依稀記得對方有談到‘魔族’、‘無方’之類的字眼,好像還要打開什麽通道。師伯,您說這會不會是……魔族追隨者的異動?”

陸圖抿了抿唇,眉眼之間流露出少許緊張。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輕聲說出那在自己心頭盤旋已久的猜測:“他們會不會是在計劃著將被關押在無方之地的魔族釋放出去?”

如果換作在別的時候,又換作是另外一些人,這個不無依據的猜測也許會產生爆炸性的效果。但奈何陸圖面前之人是吳世,就在不久前,他才遭到了魔族落雨的報覆,並親眼見證落雨被東方鎮守放倒的全過程。

對吳世來說,陸圖的猜測並不震撼,也許還有那麽些過期。

不過這當中也並非不含有價值的信息。

最起碼結合馮蕓之前所說的話來看,陸圖身上被覬覦的寶物,很可能是可以打破無方之地絕對阻隔結界的靈具,又或者是開啟南北兩處時空裂隙的鑰匙。

自從說出在心中憋了許久的猜測之後,陸圖就一直註視著吳世,帶著些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急切和期待。眼見對方像是石化了一般,半晌都沒有吭聲,他又突然有些擔心自己說錯了話:“五師伯,我只是猜猜的……”

吳世回過神來,點點頭道:“猜得真準。”

陸圖:“……啊?!”

“實際上,就在來這裏之前,我才剛剛遭遇了魔族的襲擊。”吳世將之前發生的事情簡要和陸圖說了,雖然不過三兩句話的事情,卻把對方驚得合不攏嘴,最後只知道瞪著眼睛不斷重覆“天啊”、“該如何是好”之類的詞句,而說不出別的話來。

吳世好笑地打斷:“那些事情自然有大人物操心,哪裏輪得到我們?我們的當當務之急是要離開這裏……說起來,你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你知道這兒是哪裏嗎?”

陸圖眨了眨眼睛,緩緩吐出四個字:“無方之地?”

見吳世微微頷首,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擡頭眺望遠處落雷不息的荒蕪大地,輕嘆道:“和四師伯所說的景象十分相似,弟子原本還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之前並沒有當真。直到來到這片空間中,見到此番震撼之景,才知道他所言不假。”

吳世:“那是,四師兄也有不迷糊的時候。”

陸圖又道:“至於如何來到這裏,弟子同樣記不得了。印象中那種渾噩的狀態似乎維持了很久,後來又一次毫無預兆地,周圍突然傳來極其可怕的壓迫感,就仿佛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頭都要被碾碎……”

見大師侄有些後怕,吳世緩聲安慰道:“放心,你現在是靈魂狀態,沒有骨頭。”

“……謝謝師伯關心。”陸圖半透明的臉龐上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只是始終帶點涼颼颼的感覺,“具體的過程感受弟子就不描述了,相信師伯也不會想聽的。總而言之,經過這麽一遭,弟子算是被痛醒了,然後就發現自己站在了這片大地之上。”

“原來如此。”

吳世心想,大師侄看起來像是被對方用完就扔,莫非他體內的秘寶是一次性道具?

如果是一次性道具反而還好,基本沒有後顧之憂。不然屆時消息傳出,天道和魔族兩方雙雙找來,只怕會有好一段時間不得安定。

“師伯?”

“師伯?!”

聲聲呼喚讓吳世從發散的思維中回到現實:“怎麽了?”

陸圖無奈道:“弟子見到有幾只魔物在向這邊接近,以防萬一,我們要不要先離開這裏?師伯,您知道該怎麽離開無方之地嗎?”

“哦,我知道出口在哪兒,現在就可以出發。”吳世略加思索,便打開了自己的須彌囊,朝陸圖招招手,“你進到這裏面來吧。”

“師伯??”

見自家師侄有些難以置信,渾身上下都透出抗拒的氣息,吳世耐心解釋道:“沒關系,可以住人……住魂的。後山潭泉的九幽湖魂,你知道吧?她以前就很喜歡鉆到須彌囊中睡覺,說裏面萬籟寂靜,十分好眠。那麽進進出出千百回,也沒見她出什麽事,對吧?”

“可她是妖族……”

“人與妖的魂靈都是天地醞物,本就沒有多大差別。如果你還是不放心,那我不關上須彌囊就是,要是覺得有任何不適,你隨時可以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脫就不是謹慎,而是膽小了。

陸圖心知五師伯一旦用起神行符,以他如今的速度肯定是追不上的,而且魔物迫近,越拖下去情況越不利。於是他不再遲疑,直截了當進到了須彌囊中。

吳世朝裏面喊話:“怎麽樣?”

回應的聲音傳來:“暫時還好。”

“那行,你先待在裏面。”

吳世將神行符貼到雙腳上,調整著呼吸,再次開始漫長跋涉。

*****

青霖沒有空間轉移的能力,所以他是直接化作原型,將沈溪雲三人送到坎離山下的。不過為了避免引人註目,他還是隱去了自己的身形,所以以旁人的角度來看,三人就會像是直接禦空飛行。

一般來說,這種飛行方式只有風系靈術的大成者才能做到,其實十分罕見。但由於常人很少擡頭望天,即使擡頭望天,也極少會去註意那從天飛過的修士到底是在禦劍,還是在使用飛行法器,又或者只是單純的靈力施法。所以他們三人還是順順利利到達了目的地,而沒有引起任何的騷動。

但卻並非所有人都不會瞻望天空,總有那麽些人,要麽難得無聊,或者一時興起。

就在青霖告別之後的沒多久,三人正打算徒步上山之時,路行天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的微弱叫聲。

斷斷續續,似乎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他們著陸的地方並非熱鬧的山下小鎮,而是某處僻靜的林間草地。直到那聲音越發接近,並且明確喊出是“三位道友”,路行天才反應過來,可能真的有人在叫他們。

他轉頭看去,果然見到一男子在他們身後追趕。

說是追趕,其實他的步履也是搖搖晃晃,像是已經筋疲力盡,隨時都有倒地的危險。

“道友,你沒事吧!”路行天驚呼道,身體已經下意識動作,跑過去扶住了對方。被他這麽一叫,走在前面的沈溪雲和宋雅致也發現了後頭的狀況,紛紛轉過身來。

沈溪雲蹙眉:“你是何人?為何會在坎離山上?”

男人:“我、我……”

見他“我”半天都沒有“我”出個所以然來,宋雅致擡眸瞥了沈溪雲一眼,笑道:“大師姐,你這般模樣實在太過嚴肅,我們好歹是治病救人的醫修,總該和善些才是。”

說完這話,她便走上前去,柔聲問道:“道友不必緊張,有什麽事情但說無妨。”

“不好意思啊,我、我好渴,想喝水……”

男子臉上露出了疑似害羞的紅暈,這般純真的模樣讓宋雅致忍俊不禁。她從須彌空間中取出白玉瓶裝的清泉水,交到對方手裏,說道:“請喝,無需客氣。”

男子倒也不客氣,誠懇道了聲謝,然後就接過白玉瓶咕嚕咕嚕喝了起來。沒過多久,瓶裏的水被喝得一幹二凈,而喝水之人也長舒一口氣,發出滿足的喟嘆:“活過來了。”

路行天有些奇怪:“道友,我們這山上應該不乏清泉流水啊,你怎麽還會渴成這樣?”

“那是因為我光顧著追你們,連水都忘喝啦。”

沈溪雲走了過來,眉頭始終未有舒展:“追我們做什麽?我並不認識你。”

“我見到你們在騎著東方鎮守啊!”男子眼中亮光閃爍,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感慨,雙手甚至下意識比劃起來,“那麽大的青色巨龍誒,你們居然騎在上面了!”

聖醫堂三人面面相覷,心中浮現出了同一個念頭:鎮守大人不是隱去了身形嗎,這人怎麽看得見?

路行天想了想,問:“道友是因為這件事追著我們?”

男子點頭應道:“是啊,我覺得很有意思,就是追得有點累,幸好不用追太遠。”

宋雅致道:“可是鎮守大人已經離開了……”

“沒關系,我就是想和你們交個朋友!”男子的語氣更加激動了,清朗響亮的聲音在林間回蕩,“如果有機會,我也想騎一騎東方鎮守!”

聖醫堂三人:“……”

最後是宋雅致撲哧一笑,打破沈默:“我是宋雅致,不知道友該如何稱呼?既然要交朋友,大家也該先相互認識。”

男子露出白亮的牙齒,笑容燦爛單純:“我叫唐環,多多指教。”

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了什麽,面露困惑之色:“對了,我在找聖醫堂,你們知道在哪裏嗎?”

宋雅致有些訝異:“這裏就是聖醫堂所在的坎離山,我們三位也是聖醫堂的弟子。不知道唐道友找聖醫堂所為何事?”

沈溪雲插進話來:“如果沒有預約的話,你是不能擅自上山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唐環出聲打斷。只見他一臉興奮地自言自語,似乎瞬間忘記了身邊幾人的存在:“我已經在聖醫堂了?我居然靠自己來到聖醫堂?哈哈我知道了,這就是鍛煉帶來的進步,我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

沈溪雲額角青筋凸起。

宋雅致:“道友?你聽見我說話了嗎,道友?”

路行天也在一旁勸道:“道友,還請麻煩說明來意,也方便我們為你引見。”

這樣叫了幾次之後,唐環終於從順利到達目的地的喜悅中回過神來,看向面前的幾人:“啊,不好意思,我太高興了……說明來意嗎?我是來找大師兄和五師弟,他們帶著師侄在這裏看病呢。”

路行天脫口而出:“莫非道友指的是吳掌門?”

唐環重重點頭:“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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