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分隔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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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雁歸一開口,林謹言便從雜亂思緒中回過了神,他一聲不吭,轉過身就要走。

“哎,別走呀,哥哥——”餘雁歸拉住他,昳麗的臉上浮現出虛偽的笑意,“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想跟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我聊聊嗎?”

林謹言對上他無半分笑意的眼眸,扭身掙開了他的手:“我是獨生子女。”

餘雁歸被他噎了一口,只當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揣著明白裝糊塗:“……還跟我裝什麽呀,那個老混蛋——剛死的那個,不是你親爹嗎?”

林謹言沈默地看著他,因他言辭中的尖刺不自覺皺起了眉:“他是你親爹。”

“到死還想著給私生子分錢的人,配當我親爹嗎?”餘雁歸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興味盎然地瞇起眼睛,“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那還是多虧了你的小情人——我的白助理啊,要不是他那麽喜歡你,我又從哪兒能看到你的臉,弄到你的DNA呢?”

果然。

一直以來的隱約猜測被證實,得知真相後的林謹言不但沒感到痛苦和悲憤,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感覺——甚至亟待將這個謎題的答案跟蕭語笙分享一下——他是真的放下了。

與他截然相反,餘雁歸顯然仍耿耿於懷。

“說實話,5%的股票改變不了鼎譽什麽。”他沈下臉,終於拋開那些虛假的偽善,瞳孔中透出冰冷的恨意,“但是,許中正他不配,所以——”

餘雁歸挑釁地把臉湊到林謹言面前,一字一頓道:“你一分都拿不到。”

“你想做什麽,”林謹言紋絲不動,只警覺地瞇起眼,“套我麻袋?或是幹脆殺了我?”

“別擔心,你還不配。”餘雁歸冷嗤一聲,浮起輕蔑的笑,“況且,你的蕭二少護你護得那麽緊,我能接近你的機會可不多。”

聽他提起蕭語笙,林謹言壓低聲音,語氣不善地警告他:“知道是我的,就離他遠一點。”

“怎麽,”餘雁歸歪頭看他,極盛的臉上又掛起虛假燦爛的笑,“怕我把你的東西又搶走啊?”

他特意咬中了那個“又”字,仿佛在故意暗示什麽。

“該是我的,你根本搶不走,不是我的,我也不會要。”聽他又舊事重提,林謹言索性跟他開誠布公,“餘雁歸,你可以放心,鼎譽的股份,我一分也不會拿。因為你說的對,他不配。”

餘雁歸沒聽清似的,挑眉反問他:“……什麽?”

“許中正為了錢入贅餘家,現在卻想用餘家的鼎譽來作為對我——這個根本之前不知道他存在的‘兒子’的賠償,說實話,我不覺得幸運,只覺得惡心。”

“還很倒黴,”他的嫌棄發自內心,“遇見他很倒黴,遇見你更倒黴。”

餘雁歸一時無言,鳳眸半闔,目光不善地瞪他。

“我這三十年根本就沒有見過他,現在也主動放棄了繼承權。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擅自調查別人,你不是最擅長做這種事嗎?”該說的都說了,林謹言做總結陳詞,“總之,你不必把我當什麽假想敵,更不要再打蕭語笙的主意。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們豪門的恩怨,鼎譽跟我也沒有任何關系。”

他自覺已經把話說清楚,半點也不想再糾纏,拔腿就要走。

“你當然不用在乎鼎譽了,”餘雁歸這次沒有攔他,只在與他擦肩時悠悠開嘲諷,“畢竟你可是傍上了蕭家的二少爺。”

林謹言果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但餘雁歸預想中的心虛或得意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看弱智的憐憫神情。

餘雁歸被那表情惹惱,繼續咄咄逼人:“怎麽,我說的不對嗎?蕭語笙以前可是直男,你費盡心機掰彎他,敢說不是為了他的錢?”

林謹言撇撇嘴,腹誹道你還不如說我饞他身子比較貼近現實。

但他當然不會跟外人解釋什麽,況且下午過大的沖擊讓他莫名煩躁,越發覺得此刻胡攪蠻纏的餘雁歸像是一個為了吸引大人註意而刻意搗亂的熊孩子——打又打不得,說也說不通。

“隨便你怎麽想。”他聳了聳肩,“如果你一直這樣把所有人和感情都用金錢來衡量,那麽遲早有一天,別人也都會這麽對你的。”

“這是來自哥哥的忠告,弟弟。”

撂完最後一句故意惡心他的挑釁,他甚至還去拍了拍餘雁歸的肩。林謹言沒再去看他的便宜弟弟臉上青白交加的精彩表情,也不打算聽他再說什麽豪言壯語,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律師事務所的大門。

所以,他沒有看見餘雁歸在他背後握著拳顫抖了許久,忽然又像想到了什麽新點子似的,勾起嘴角,躍躍欲試地亮了瞳孔。

他剛沿著馬路走出一條街,就接到了蕭語笙的電話。

“禮物很漂亮,親愛的,你在哪兒呢?”

林謹言停住腳步,握著電話,閉上眼沈默了良久——這一下午經歷的事情太多,讓他如從雲端墜落,整個人都空蕩蕩的沒有著落,直到此刻聽到了蕭語笙的聲音,才發現自己已然安穩地降落在了地面上。

許是聽他一直不出聲,電話那頭的語氣變得有些慌張:“你怎麽了,怎麽一直不說話?”

“我沒事,剛才在找車鑰匙。”他擡手抹了一把臉,猶豫片刻,還是決定等戀人忙完了回家,再詳細說明今天下午的事,於是只接著道,“我想你了,寶貝,等你回來。”

“嗯,我也想……”

電話那端驟然傳來重物墜地的巨響,跟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這次換林謹言緊張了:“你那邊怎麽了?!”

“沒事,我旁邊一個笨蛋不小心摔到地上了。”蕭語笙放柔聲音,“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先掛了。等我回家。”

“好,等你。”

電話發出在忙音後徹底沈寂,林謹言站在人來人往的大馬路邊,抓著手機對著通訊錄兀自糾結了半晌,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媽,”在電話被接通後,他沈緩地說,“許中正去世了。”

與此同時,一個偏遠的港口小鎮上,某個充斥著魚腥味的昏暗小屋裏,男人掛掉電話,仰頭輕舒了一口氣。他挪動腳尖,把昂貴的皮鞋從被五花大綁的中年男子臉上挪開,徒留一個橫豎分明的腳印。

倒在地上的人戰栗著,徒勞地蜷起身企圖逃離,被站在房門口的黑衣男子一步走上前,拽著後頸的繩子猛地拉起,維持著腰身懸空膝蓋著地的姿勢,像條狗似的跪倒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就著隱約投進的陽光,他艱難地睜大被毆打得高高腫起的雙眼,試圖看清面前坐在沙發上的那人的樣子——但不管他怎麽努力,都只能從逼仄的視野裏窺見一道淩厲流暢的下頜線,和其下一截白得幾乎晃眼的頸子。

“李善福是吧,你還挺能跑啊,”見他望著自己發楞,那人慵懶地俯下身,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拍了拍他腫起的臉,聲音磁性又低沈,“你要是真能心善點,也不至於這麽沒福氣了。”

隨男人靠近,迎面撲來一抔清幽淡雅的冷香,與滿室海鮮的腥臭味格格不入。李善福心神一激,少頃後如窮途末路的野獸般,發出絕望又沙啞的嘶吼:“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抓我?!”

男人低頭附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緩緩地說了幾個字。

如被五雷轟頂一般,李善福霎時墜入巨大的震驚與恐懼中,因周邊的一息一動而草木皆兵。他聽見了沈穩矯健的腳步聲——有人從屋外走進來,先是俯身恭謙地為那人點上了一根煙,又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善福趕緊挺直身子,拼了命地支起耳朵想去聽,顱腔中卻只有嗡嗡的耳鳴聲反覆盤旋——除此之外,他什麽也聽不見。

光線陡然變暗,老舊的房門被掩上,發出咯吱一聲悶響,本應輕微的音效此刻竟有如震耳欲聾一般,驚得李善福渾身顫栗。耳鳴倏然停止,他驀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仍被半吊著跪在原地,茫然失措地四處張望,才發現方才進來的人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屋內又重新陷入了漫長得望不見盡頭的冷寂與陰暗。

不知過了多久,窗隙間隱約的微光也徹底消失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中,眼前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黑暗,唯餘面前那瑩白雙指間廖廖一點星火,是他如今目光可及的唯一一縷光明。

與李善福的飽受煎熬截然不同,同處寂靜中的男人堪稱悠閑地坐在沙發上,隨意夾著那煙霧繚繞的細桿,時不時地抽上那麽一口,偶爾飄散零星幾點煙灰,全數墜落在跪於身前的那張鼻青臉腫的面龐上。

李善福方才剛被晴天霹靂驚得遍體生寒,此刻又因被置之不理急得烈火焚心,他身心俱痛,冷熱交加,偏又被隨手拋在長久如窒息般的沈默裏,忍不住地胡思亂想。

他心裏有鬼,便越想越恐懼,越想越灰心,越想越覺得那一星跳動的火點就是自己生命最後的倒計時……終於,他崩潰了,他再熬不住這吃人的沈寂,哆嗦著雙腿結巴地問:“先生他……他真的死了?你、你們……是來殺、殺我滅口的?”

“滅口?”那人總算開口,卻是輕笑了一聲,他像是聽到什麽有趣的話似的,湊到李善福耳邊,悠悠地問他,“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麽要滅你的口?”

半晌才回過味來的李善福記起自己方才所言,一時面色慘白,心如死灰,他又悔又怕,語無倫次:“我——我原本不願意的!是他逼我的,是他用家人逼我的!求你,求求你,別殺我!”

“是嗎?”

即將燃盡的香煙撚滅在李善福肩上,燒穿了他廉價的衛衣。男人按著他的肩膀站起身,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隨徹底的黑暗籠罩下來,令他抖若篩糠。

虛掩的房門被海風吹開,傍晚絢麗的霞光終於得以透進這狹窄幽暗的漁屋,映出李善福萬念俱灰的臉龐。

鞋尖踏上膝蓋,那人在他驟起的痛呼聲中瞇起狹長的桃花眼,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幾句實話,換你四肢健全地走出去——”

“你覺得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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