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煙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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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幾個工作日林謹言挺閑,蕭語笙卻很忙——臨近年底,他這陣子天天出門應酬,從早到晚都不在公司露面。哪怕林謹言刻意拖延下班時間,蕭語笙也沒如平安夜那晚一般,在電梯門開的一剎那攜著風撞進他懷裏。

就這麽懷揣著淺淡的失落與想念,日歷翻到了十二月的最後一天。

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以小齊為首跑來約自己一同去酒吧跨年的同事,林謹言早早下班。不知是天氣還是心情的緣故,他原本不以為意的感冒突然加重了,今早起床就感到身體發虛,撐到下班時已是強弩之末,現在只想拋開一切,回家酣睡到明年。

他一路晃進地下停車場,剛找到自己的車,老遠就瞅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車門邊,正對著自己在低頭看手機。

林謹言沒躲,他一米八六的個頭也沒處去躲,況且白軻既然守著他的車,他總不能就不回家了。身體的不適似乎也影響了情緒,一時間他對白軻這非要死纏爛打的行為感到由衷的不耐與厭倦,索性像沒瞧見一樣大步走上前,一言不發地就想拉開車門走人。

“阿言——”

伴隨一聲驚呼,手臂果然被人撲上來抱住了,林謹言後退一步試圖拉開彼此的距離,白軻卻跟塊膏藥似的往他身上貼。他身體疲憊,滿心煩躁,也不再嘗試拉開白軻,幹脆像根木頭似的任他抱著,眼神冷冷地看著他:“白軻,何必呢?”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你還在生氣嗎?”白軻咬著嘴唇擡起頭,想要去吻他,被偏頭躲開後,眼眶就開始泛紅,“可是我好想你,你一直不肯見我……四個多月了,我真的放不下你,阿言。”

“有什麽區別,”林謹言絲毫沒留情面,“如果你和他分開了,你也會想他的。”

白軻臉色一白,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下來:“不是的,我對他不是……我和餘……餘總不是那種關系。”

林謹言皺了眉,只覺得頭疼欲裂:“所以,是他強迫你的?”

白軻只哭不說話。

“……如果是他強迫你的,你不要怕,”林謹言垂眸看著他,鄭重地一字一句說,“告訴我,我會幫你想辦法。”

從這個角度,他冷厲的臉卻會讓人生出安全與溫暖的感覺,白軻想。

從研一的一見鐘情起,他暗戀了一年,追求了兩年,戀愛了快三年,這六年時光裏,哪怕是拒絕他示愛的時期,林謹言都無疑是紳士又可靠的。盡管大概沒有人會相信他移動冰山般的冷硬氣質竟能夠完美地適配這些詞,但白軻知道,所以他才會在林謹言偶然把自己從那場難捱的霸淩中帶出來時,就那樣無可救藥地愛上他——是的,他是愛林謹言的。

對此,白軻從來沒有產生過疑問,他甚至認為自己之前的一時糊塗不是因為不愛,反而是因為太愛了——因為盡管他們在一起快三年了,白軻卻從沒覺得自己真正得到了林謹言——他一直執拗地認為,那雙看著他的眼睛裏,總是缺了些什麽的。

他從林謹言這裏得到過許多方面的無與倫比的安全感,但屬於愛情的這一塊,卻無論如何都會感到空洞和殘缺。

“不是的!”白軻拼命搖頭,哭得更厲害了,“我只是覺得你太遠了——我希望你更在乎我。”

“……所以你劈腿,是想證明我在乎你?”林謹言眉皺得更緊,他似乎聽懂了,卻更覺得荒謬可笑,“如果你之前覺得我哪裏做的不到位,你可以告訴我,我會改。但用這種方法來試探……白軻,你把自己當成什麽了?又把我當成什麽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喜歡你……我錯了,阿言,我真的喜歡你——”林謹言的詰問讓白軻無地自容,只能語無倫次地訴說歉意與愛意,說著說著又撲上來抱著他哭。

林謹言頭腦昏脹,拉也拉不開,便只能任由他抱著,內心祈禱白軻能因為自己冷淡的態度盡早死心離開。

他隨意地環視四周,正瞧見側前方不遠處升起的一縷白霧,他沿著那霧望過去,看見一雙探出車窗的骨節分明的手,跟半倚窗沿看向這邊的那張英挺俊朗的臉。

所有煩躁與疲憊仿佛在一瞬間被抽離,林謹言瞳孔地震,驚喜交加:“蕭語笙!”

“我本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結果飯沒吃上,就看了場好戲。”蕭語笙手指輕撣了下過長的煙灰,似笑非笑地望他,“也不錯,值回票價了。”

蕭語笙雙眸半斂移開視線,手指夾著那根細煙,湊到唇邊深深地抿了一下,他含了一口煙,歪頭慵懶地倚靠上車窗,雙眸半瞇,薄唇勾翹起,以仿若親吻的姿態,緩緩吐出一縷縹緲迷離的煙霧。

林謹言怔怔地看著,連魂都要被他勾走了。

“林謹言……”寂靜的停車場裏,他聽見蕭語笙嘆息一般喚他的名字,像霧,更像風,“你再不過來,我就要走了。”

想要撥開那遮掩了蕭語笙的惱人迷霧,林謹言迫不及待地向前邁步,直到被阻力拖住,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半掛著一個人。

白軻拉住他,素來惹人憐愛的小臉哭得梨花帶雨:“阿言——別走。”

蕭語笙漫不經心地覷了他一眼,隨手在窗沿上幾下撚了還剩半截的煙,直起身給車點上了火。

“好好生活,別再來找我了。”林謹言拉開白軻的手,快速地對他說——從始至終,他的目光緊鎖著幾尺之外的那個人。

“——阿言!”

生怕蕭語笙離開,林謹言再也顧不上別的。他仗著腿長幾步急跨到了車旁,拉開副駕門飛快地鉆了進去,利落地關門系安全帶。

蕭語笙挑著眼角睨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啟動了車子。

銀白車身掠過身側,逐漸消失在視野,白軻站在原地緊咬著唇,沒有再繼續哭。

他知道自己錯了,但以前做錯事情,好像只要他一哭,林謹言就會抱抱他,無可奈何地原諒他。而他總是試圖從林謹言的縱容中,找到自己被愛被在乎的證據。他渴望的越來越多,錯也越犯越大,直到他徹底越界了,林謹言不要他了,他才終於明白,當沒人憐惜你的淚水時,哭泣便也失去了意義。

白軻低垂下眼,靠在林謹言車旁安靜地站了許久。他知道林謹言不會再回來了,他想起他義無反顧地向另一個人走去,想起他目不轉睛註視著那個人的眼神。

為什麽,明明才四個月而已……

為什麽在他毫不知情的時空裏,林謹言好像終於被拼湊完整了,卻也完完全全的,不再屬於他了。

車子開出二裏地後,林謹言還有點沒回過神來。他幾次瞥眼去偷看身旁的蕭語笙,少頃後又被燙到似的別開眼,一會兒又忍不住再去看,就這麽循環往覆,眸光閃爍,欲言又止。

而一路目不斜視的蕭語笙沈浸在車內漫長又浮躁的沈默裏,初時因林謹言毫不猶豫奔向自己而怦然躍動的心臟,也一點點逐漸冷沈下去。

他後知後覺剛才所見的場面與自己的所為,感到突如其來的煩躁與焦慮——太沖動了,沖動得都不像他了。

他犯規了,放下身段去勾引一個上一刻還在跟別人拉扯不清的多情種,然後得到了一個身在旁側卻魂游天外的木頭人。

好沒有意思。

蕭語笙突然覺得可笑。

恰巧路過一個人煙罕至的小區,他猛踩剎車將車子靠路邊停下,傾身過去扯著林謹言的領子把他拽過來,強迫男人把一路亂飄的視線固定在自己臉上。

過近的距離裏,兩人視線相對,呼吸相聞。

“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對上林謹言略顯迷蒙的眼睛,蕭語笙放任自己冷靜地失控,“現在不說,就再也別說了。”

因蕭語笙混亂了一路的林謹言差點被他近距離放大的帥臉蠱得心臟驟停,情不自禁又憶起方才他那酥到了人骨子裏的勾人情態。他對上男人眸中的火,嘴巴機械地開合,音調都是飄的:“你、你那還有煙嗎?”

堪稱一拳打在棉花上,蕭語笙劍眉緊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糾結了一路,就只想了這個?”

話雖如此,蕭總還是在車裏兩下摸出了煙盒跟火機,不怎麽溫柔地扔給了他。

林謹言抽了一根叼在嘴裏,利落地點上了火,隨後兩指夾著,把因沾了一點唾液而變得濕潤晶亮的煙嘴靠到蕭語笙唇邊,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蕭語笙垂眸瞥了眼遞到嘴邊的煙,又挑眉覷向莫名躍躍欲試的林謹言,懷揣著看他到底能搞出什麽名堂的心態,順勢張口接住了,隨意地抿在薄唇間。

林謹言又張開口,他似乎感到難以啟齒,舌頭打了半天結才說出話來,一雙狗狗眼亮晶晶的:“你剛才那樣——好漂亮……能再、再來一遍嗎?”

蕭語笙聞言一怔。

片刻後,他勾唇肆無忌憚地笑起來,瞇著雙深邃水潤的桃花眼,故意又慢又深地吮了一口虛叼著的濾嘴,輕而易舉地在註視著自己的眸光深處捕捉到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驚艷與迷戀。

煙草的苦甘味盈滿肺葉,之中似乎還摻雜著絲絲縷縷屬於他人的甜,太過清淡了,以至於難以察覺。

還不夠。

索性再瘋一點吧。

攥在林謹言頸側的手指舒張開,指尖上移,若有似無地劃過裸露的皮膚,扣住了滑韌的後頸。

蕭語笙含著滿滿一口煙,偏頭吻上了那近在咫尺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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