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年張著嘴，說不出話，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叫她會離她遠點？

“司年”

聽見聲音，司年回頭，發現秦遠站在不遠處，面色冷冰的看著她。

“回家！”

“司年中暑了，阿姨您回去給她吃點藥”衛一欒聽見是秦遠來了想起剛才給司年買的藥還沒讓她吃，這麽說著，也轉頭沒看兩人。

秦遠要走的腳頓了頓，沒有接話，直接先走了。

司年看了一眼衛一欒，衛一欒卻連扭都沒扭身，司年腦中關於老朱的事還消化的了，暈頭暈腦的跟著秦遠下樓。

衛一欒直到聽見秦遠把司年領走了，她緊閉的雙眼才慢慢睜開，看著校園裏司年和秦遠的身影，視線越來越模糊。

簡與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這一幕，她從小就跟簡容的關系親密，即使兩人後來結婚了也沒有影響到她倆的關系。

雖然是簡與先有的孩子，但因為申易門是個男孩子，而簡容和簡與都喜歡女孩，所以在後來簡容有了衛一欒後，兩人才徹底把心底的母性表現出來，這衛一欒從小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要星星絕不給她摘月亮。

衛一欒長這麽大都沒落過淚，這一下竟然哭了，簡與心裏心疼的不行，但又知道衛一欒的性格，所以等了一等，才將腳步放重。

“走吧，回去吧”簡與站在衛一欒身後說。

衛一欒這才跟著簡與走了。

鄒白他們在教室等的心急，不知道司年和衛一欒到底怎麽樣了。一下課四人就聚在一塊。

“老朱不會把司年和一欒給停課了吧？”鄒白越想越不對勁，以前每次司年犯了錯老朱都只是罵一頓就完事兒了，這次咋都一節課了倆人還沒回來呢？

“司年不會真把林言薇給打傷了吧？”趙仙兒想起剛才看見幾人趴在地上的樣兒，忍不住說。

陳雙雙也著急，眼瞅著那林言薇也沒回來，幹脆說：“走吧，咱去看一眼到底怎麽回事”

宋希洋剛要開口，幾人就見老朱進門兒了，四個人對視一眼，回到自己座位兒上坐下了。

“咱們班的三個同學因為打架鬥毆停課，下面上課”老朱一進來啥話也沒說，就來了這麽一句。

鄒白幾人都懵了，停課了？還沒說時間？這馬上就要放暑假了，不會直接停到放假了吧？四個人心裏為司年和衛一欒捏了一把汗，這次到底是為什麽這麽嚴重，老朱竟然都把她們課給停了。

簡與回家後，看著衛一欒把自己鎖到家，嘆了口氣，然後去自己那屋給簡容打了個電話。

“姐啊，欒欒這邊出了點事兒”

“咋了？欒欒真把人給打著了？”簡容剛結束手頭的活兒，明天就能回去，聽到簡與這麽說，心裏慌了。

簡與也知道自己說的著急，沒有說清，於是解釋道：“姐你別著急，是這麽回事兒，欒欒的一個同學不知道為什麽和司年打起來了，欒欒過去幫忙，兩人把人家對方五個人給打了”

簡容一聽，不明白了：“這不還是把人家給打了麽？”

“大哥把我叫過去根本就不是為了打架的事兒！”

“那是為了啥？”

簡與捏了捏太陽穴，這才站起來看著窗戶外面說：“被打的那五個女生裏，有一個女生說，她打司年是因為司年是同性戀”

簡容聽了，覺得不對呀，怎麽司年成了同性戀呢？“怎麽回事這到底？”

“具體的大哥也沒多說，但我估計啊，那個女生喜歡咱們欒欒，但知道欒欒喜歡司年，這在這先告了一狀”

簡與在公司的時候沒少負責過自家公司與別的公司的交際，所以還是差不多能猜出點什麽。

簡與繼續說：“而且啊，我覺得司年可能也是喜歡欒欒，所以那女生才這麽說的”

“司年也喜歡咱們欒欒？”簡容聽到這句話心裏一動。

簡與有點無奈：“姐，秦遠今天也去了，她知道了”

“她怎麽說？”

“她說私下解決，別的什麽也沒說直接把司年領回家了”

說到這裏，簡容明白了，秦遠不同意。

秦遠確實不同意，但是她現在想的不是這件事，她聽見了衛一欒給司年說的老朱和她們家的事，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司年的父親。

回到家，秦遠和陳媽說：“你去找點藥，司年中暑了，一會兒送過去讓她吃下”

陳媽看秦遠和司年這樣，沒敢多問，只答應到：“行，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找”

秦遠回到房間，她把兩人從相戀到結婚，從相識到相愛，那些年的點點滴滴全部都想了一遍，想著想著，秦遠捂著臉哭了起來，這麽久，她一直不敢想他，她一直努力工作，除了想要給司年必要的物質基礎以外，就是利用工作的繁忙來麻痹自己。

十幾年來，秦遠也真的很少想起過司年的父親，她知道他是個特別善良的男人，但是老朱的事，他從沒有個自己提過。

然後又想到了司年最後說的那句話“如果我爸還健在的話，應該就是老朱這樣吧”秦遠捂著胸口，眼淚鋪滿面孔，司年沒有體會到父愛，也很少體會母愛，這麽多年，他們虧欠司年的，沒辦法彌補。

現在司年的老師告訴她司年是同性戀，她要怎麽辦？秦遠趴在床上，枕頭都已經濕透了，“我到底應該怎麽做啊？你在天上看的清楚，能不能告訴我……”

秦姥姥睡午覺起來看見陳媽右手拿著藥，左手端著水，問：“誰生病了？”

“是年小姐中暑了，我給她送點藥”

“年年？這才幾點，她不是應該在學校麽？難受的很厲害？”秦姥姥以為司年是因為生病難受請假回來了。

陳媽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太太和年小姐一起回來的，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秦姥姥想了想，說：“來吧，你把藥給我吧，我送過去看看”

“哎”陳媽把東西給了秦姥姥便去忙別的了。

秦姥姥過去敲了敲門：“年年”進去的時候看見司年目光呆滯的躺在床上，直直的看著天花板。

秦姥姥把東西放在桌上，坐在床邊，輕輕拍了拍司年，又叫了一聲：“年年？”

司年這才有所反應，眼睛轉了轉，看見秦姥姥以後，眼眶立刻就紅了，起來委屈道：“姥姥……”

秦姥姥一看司年這個樣子，一定是受了大委屈，忙把她摟在懷裏安撫：“姥姥在呢，在呢，怎麽了這是？”

司年所有的委屈就被這句話撕開了一個口子，嘩啦啦的全部傾瀉而出，狠狠的哭了出來。

秦姥姥也不再追問了，只輕輕拍著她。

司年哭累了，這才小聲說：“姥姥您怎麽來了？”

秦姥姥失笑：“你這丫頭，我不來能知道你這麽能哭麽？”

司年被說的不好意思，秦姥姥指著快涼了的水，說：“先把藥吃了再說”

司年剛要吃藥，又想起衛一欒，緊接著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剛才因為一哭，關於自己這麽多年沒爹的委屈已經哭的差不多了，這才後知後覺衛一欒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心下又一陣難受，竟和剛才完全不一樣，紮的她又要掉淚。

司年忙低頭喝水掩飾，把藥喝完了，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這才又鉆到秦姥姥懷裏。

“姥姥”

“嗯”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秦姥姥雖是讀書人，卻不是老迂腐，她不覺得早戀是多麽可怕的事情，相反的，她覺得年輕的時候能有回憶還是很美好的一件事。秦遠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母親。所以秦姥姥沒有著急說話，她知道，司年喜歡上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對象。

過了很長時間，司年才說：“她是個女生”這句話說出口，下面的話就容易多了：“她來過，就是欒欒，今天也喜歡欒欒的女生和我打了一架，對方有五個人，我只有一個人，我差點就打不過了，結果欒欒不知道怎麽就過去了，她看上去特別生氣，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那麽可怕的樣子”

司年現在想到下午第一眼看見衛一欒的樣子還有點心有餘悸，但更多的，就是心裏的某個東西，破土而出。如果不是當時時機不對，她可能就已經答應衛一欒了。

“老朱在辦公室罵她的時候我特別心疼，我就跑進去說人是我打的，可是老朱不聽，讓我倆到外面站著，後來我媽就去了，再後來，她姨媽也去了”

“哦對了，她姨媽就是我媽公司的合夥人，她們進去以後，她一直沒說話，我問她怎麽了，她也不理我，直到後來她才給我說她以後會離我遠點，我當時一直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現在我才知道……她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秦姥姥除了剛開始有些驚訝，之後便沒有特別的反應了，一直微笑著聽完司年的話，這才說：“你知道她為什麽和你這麽說麽？”

這個問題問到司年的痛點了，一下子坐起來：“就是不知道啊，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秦姥姥笑著搖頭：“你啊，連人家想什麽你都不知道，恰恰相反，這說明啊，她太喜歡你了”

“那她為什麽這麽說？”

秦姥姥剛開始聽了確實挺驚訝的，但可能是人老了，對很多事情都比年輕的時候包容心大，再加上無論是從司年的描述裏，還是她之前看到的，衛一欒對司年確實極好。所以她也不會做那種不明智的事。

“她一定是覺得她的喜歡給你帶來了困擾，你剛才不是說了麽？你打架是因為那個女生喜歡她，老師又把你媽也叫過去了”

司年聽到這裏一僵，“我媽……是不是也知道了？”

秦姥姥瞇起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緩緩點頭：“十有八九是知道了”

司年和家人討論她和衛一欒還是有點別扭，她問：“那……您……不反對麽？”

秦姥姥笑了笑，搖搖頭：“姥姥老了，管不了那麽多，再說，她對你好你也開心，有什麽好反對的”

司年立馬抱住秦姥姥，眼淚婆娑，帶著哭腔說：“姥姥您真好”

秦姥姥摟著司年，眼睛看著窗外，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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