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只覺得胸腔升起一股被人算計的怒氣，她竟在不知不覺間被季疏風利用了，眼中閃現殺意，稍一冷靜，便又將這殺意壓了下去。

季疏風知道的絕對不止這一點，迎回道主之後應該做什麽，又要怎麽將妖魔道列入天道，他一個字都沒透露。

季疏風並未察覺那一閃而逝的殺意，見這城主一幅思索的模樣，便料她在權衡其中的利害關系，他很有自信，韓凝光既然是魔，那對妖魔道有益的事情，不管怎麽也是對她有利的。

韓凝光見他不肯再多說，而眼下確實不能輕易就將此人殺了，以她的修為要殺季疏風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便就準備坐觀其變，不管有什麽陰謀，總會顯露出來的。

聽季疏風所言，道主已然被喚醒了，那個少女如今就在這裏麽？她被一群妖魔喚醒了什麽？

季疏風看著她消失的地方，頗為高興的又坐了回去，倒也沒想著去說一嘴韓凝光來了的事，這裏可是上三宗之一的離塵宗，又有個修為比她高的虞歸嵐，她再厲害又能怎麽樣。

他能做的都做了，不惜以妖族同類為誘餌將仙洲的目光都引到自在城去，為的就是能順利的喚醒道主，如今道主已醒，再也不必遮遮掩掩的了。

令生是天道法則的化身，被宴子樘心魔之力所染不再受天道萬物的臣服，萬物組成天道，既不臣服於她那便說明她已然不被自身代表的法則所接納。

虞歸嵐借以萬妖血氣融於她全身骨血，徹底喚醒了她體內的心魔之力，這股子汙濁的力量直接阻礙了她身為天道法則與萬物的聯系。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個被天道法則拋棄的前身，被虞歸嵐強行覆生的大妖，已然與天道法則悖離，她對法則的掌控是與生俱來的，即便現在被化身成妖，那也是法則生出的妖，亦是天玄子口中的天地大妖。

如此大妖，誰能奈何得了她？

虞歸嵐興奮的看著自己的傑作，他眼中的狂熱毫不掩飾。

令生自出了後殿的血池，便被他穩妥的安排在了語山居，此處是前任掌門淩雨山的住處，自從千餘年前淩雨山身死，此地便成了虞歸嵐的住處，他幾百年的閉關，此地便空置了幾百年，如今將令生安排在這裏，他自發搬去了隔壁的院子。

此地為宗主所在之處，弟子不多，韓凝光很輕易的便找到了這裏。

屋中的虞歸嵐感覺到陌生的氣息，挑眉蔑然一笑：“韓師侄既然來了，便無需在遮遮掩掩的了。”

於是韓凝光現身，目光首先落在那背對她的白衫女子身上，打招呼般說道：“令生道友何時出的鬼域，可曾見過我師妹？”

虞歸嵐眼中一抹危險的光澤閃過，似對她這聲問句十分不滿意，：“韓師侄不在自在城養傷，潛入我宗門所謂何事？”

他便是要韓凝光知道，他能在自在城傷她，那在離塵宗自然也能再傷她。

令生順著韓凝光的聲音轉過身，眸中帶著一點茫然，似乎不認得她，微茫道：“你是在喚我麽？”

韓凝光敏銳的發覺她的不同來，這以往仙氣飄飄的少女怎的今日像是個初入世的稚童，那眼中茫然無辜的神色叫她困惑了起來。

想起方才季疏風說她已然被喚醒了，難道喚醒了便不會再記得之前的事麽？

若真是你這樣，怕不是連她師妹也忘了，不知為何，心中似有點失望，覺得她師妹一顆真心交付虛無了。

無端的，她就替師妹生了惱意，一時不大想去理會這少女，轉了目光問虞歸嵐：“虞宗主身為仙門大宗的宗主，也想參與到妖魔道來麽？”

虞歸嵐看出她面上那點困惑，忽而就有些得意，擡了擡手道：“不過送妖魔道一個人情罷了，我要的是生死道！”

他擡起的手上拿著的，赫然是那本生死道。

韓凝光的目光探過去，驟然一縮瞳孔，立時便明白了這便是他自滄溟之眼裏拿走的東西，觀他如此得意的表情便知道此物定然不俗，當下果斷出手去搶。

那一直恬靜站著的少女倏然出手，輕飄飄的一招手，便見虞歸嵐手中的生死道落在她素白的掌中。

單手托著那本暗金色的生死道，目光似有一點冷凝，不大高興的看過來。

虞歸嵐也不介意，反而譏誚道：“此物便是陵山兩任掌門畢生都在尋找的生死簿！”

“生死簿！”

韓凝光猛然一凜，難怪方才下意識覺得此物不俗，一字之差，蒹葭的萬宵閣中能聽聞到各種秘而不宣的隱秘事件，即便陵山不曾提及過，但她也在蒹葭口中聽過。

鬼域掌管輪回之事，仙洲掌管生死簿，便是不可令一域獨掌這天道法則，乃是兩域之間曾達成的統一。

但這生死簿早已消失千餘年，之後便不了了之，沒想到竟無端的現身滄溟之眼，而這虞歸嵐自一開始便知道滄溟之眼裏的是什麽。

她搶了個空，而那少女顯然不高興了，玉般的手指自扉頁輕輕一叩，那肅穆的暗金色扉頁驟然翻開了。

立時，一股悍然到恐怖的氣息乍現。

虞歸嵐與韓凝光皆是心頭一跳，就像是一種強大的到令人臣服的物什現身。

很快虞歸嵐就反應過來了，近乎癡狂的看過去。

翻書的少女平淡看來，一雙眼似容納天地般浩瀚，清清冷冷的道了一句：“你之姓名！”

空白的書頁上，似被天地之氣勾勒，隨著少女的聲音顯出一個古拙的字體。

驀地，韓凝光察覺到了極其危險的氣息，就像是有人將她的生平過往一筆一劃記載了下來，有種被人掌控了一切的感覺。

心間上那一縷無殊魂魄凝成的金色物什像被觸動了，開始分散成千絲萬縷流向她四肢百骸間，那點危險的感覺便淡了一些。

少女秀致的眉緩緩蹙起，似有一點困惑。

方才準備見證這生死道的威力，便忽然停滯了，虞歸嵐有些不甘心的望將過去，便見韓凝光周身漫起一片朦朧的金光，像個罩子般將她護佑在裏面。

他失聲驚道：“這怎麽可能！”

令生所感受到的是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像是曾與她相融到同出一脈的感覺，雖然這氣息有些單薄，但那熟悉的感覺卻不減少分毫。

韓凝光瞧她似乎在回憶什麽，忙喚了一聲：“令生！”

“我叫令生麽？”

意外的，少女微茫的表情帶有一點令人疼惜的茫然，問了一聲。

還未等韓凝光回答，虞歸嵐驟然厲聲道：“不可能！沒人能拒絕天道，沒人能逃脫天道！”

猛地擡起頭，一雙近乎怨毒眼睛死死看向韓凝光：“你究竟怎麽做到的？”

是無殊的魂，韓凝光被他厲聲責問反而忽然明白過來了，她明白了生死簿究竟是什麽東西，它是這天道法則中的那道生死道！

那令生又是什麽人，或者說她如今是什麽，能調動這生死道？

宴子樘不惜以死將心魔之力註入她體內，到底她有什麽特殊之處？

她從未看清過這少女，亦從不知道她從何而來，而現在她竟然能調用這所謂的生死道！

若只有這少女能掌控這生死道，那虞歸嵐所做的一切便都是為了她，為了掌控她。

必然不能讓他如意！

趁著虞歸嵐失神，她身形驟然一閃，一把抓住那個纖細的手腕，便朝後退去。

一路朝離塵宗外飛去，令生到是出奇的安靜，似乎一直在想什麽東西。

虞歸嵐眼見她逃的飛快，一張臉近乎猙獰，朝著底下驚呆了的諸人吩咐：“攔住她！”

立時，萬劍升空，離塵宗的弟子禦器追去。

韓凝光看著虞歸嵐那雙被逼紅的眼有些困惑，這樣一幅不管不顧的模樣倒像是令生是他極為重要的人，反而不像是要被他掌控的工具。

不由得，她又低首看向手中緊緊抓著的少女，虞歸嵐身為上三宗的宗主，沒有天大的理由萬萬不可能與妖魔道為伍，這少女到底有什麽用處？

令生長睫輕輕一顫，自疾風中掀起眼簾看向她，不帶半分情緒問道：“你說道究竟是何物？”

什麽時候了，這姑娘怎麽忽然論起道來了……

韓凝光只管狂奔，哪裏有心思去與她論道，身後虞歸嵐緊追不舍，此處還在離塵宗地界內，能不能跑掉都是未知的。

似是應她心中所想，身前忽的顯出一面壁障來，生生阻礙了前行的路。

在她停留的這片刻功夫裏，虞歸嵐陰沈著臉追了上來。

他陣盤上那十六柄長劍懸在身側，死死盯著韓凝光，倒是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沈沈道：“將她還給我，我放你離開！”

韓凝光稍一思索，忽而半澤劍一擡，就架在令生纖弱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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