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想起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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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彼岸:“……”都說這話了,這時候讓他怎麽繼續談錢。

可心臟跳得好快啊。怎麽辦?

“我帶你去個地方。”季聽白忽然道。

花彼岸興高采烈跟著過去,結果大失所望,又是彼岸花田。

紅艷艷的一大片,開得很是歡快。

倒不是不喜歡,只是夏令營這麽多游樂設施,又摩天輪,又跑車,如今這麽一個彼岸花田,開得再好看也比不過金錢的力量。

可面子還是得給的,花彼岸只能沒話找話地問:“這裏怎麽種彼岸花?”彼岸花雖然漂亮,但花期短是硬傷。

而且顏色不夠少女,不如種些粉粉嫩嫩的花,更得小女生的歡心。

“我要求的。”季聽白輕輕碰觸那紅色花蕊,又露出那熟悉的笑容,“這裏遲一個月開花。”花彼岸算算時間,花期大概十天,離開夏令營的時候,花大概謝得差不多了。

“聽你這話。你不會種了好多吧?”花彼岸問。

“不多。但每個月都有。”季聽白根據自己的生活軌跡,在世界各地都種有彼岸花。

“你這人可真奇怪,你究竟是喜歡彼岸花呢?還是喜歡紅色呢?其他東西也沒見你用過紅色,倒是到處種彼岸花。”說著說著,花彼岸不由得醋起來,“處處留情,你可真是渣男。”

季聽白轉身看向花彼岸,問:“我只鐘情於紅色的彼岸花,怎麽算渣男呢?”

“只是我沒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一株罷了。”季聽白微微嘆息。

否則他定會摘它回家,日日養著,不再四處種花。

花彼岸有一瞬間聽錯了,仿佛聽到季聽白說鐘情於他,並非這花的品種。

季聽白覺得時間正好,拿出小抄認真看了一遍,才開口問:“你信命中註定嗎?”

這是哄Omega的方法之一,從網上新摘抄下來的攻略。

季聽白計劃得非常好。

先問出命中註定,不管花彼岸回答信還是不信,他都會以一定有命中註定作為回答。

從而引出那句:若不是命中註定,這麽愛彼岸花的我為何會碰上名為花彼岸的你。

一切準備就緒,只欠東風。

花彼岸的回答卻出乎季聽白的所料。

“命中註定。”花彼岸聲音很低,洩露微不可查的哀傷,“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四個字。”

“為什麽?”季聽白下意識問,隨後才意識自己的節奏已經被花彼岸帶走,並將會走向他不想碰到的未來。

花彼岸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冷笑,嘆息,帶著隱隱的恨意,還有若有似無的埋怨。

“命中註定就像在說,我師傅註定要死,我師門註定要被屠,我註定流浪千百年,受盡人世蒼涼,吃盡苦頭後再被天道拒絕。”花彼岸越說越激動,“命中註定就是在說,我以前做的一切努力都是自取其辱的掙紮!最後命中註定地一敗塗地!”“不是的。”季聽白抓住花彼岸手臂,“你和我相遇了啊。”這才是季聽白想要的答案。

“一句命中註定就想把我這萬年努力都化為雲煙。我不服!”花彼岸說著最叛逆的話,淚水卻決堤般往下流淌。

怎麽止都止不住。

究竟藏了多少悲傷,才能凝成這樣的淚水。

季聽白不敢再問了。

他害怕了。

季聽白緩緩松開手。

他害怕看到花彼岸更多傷痛,怕自己無法安撫。

恨自己出現得太遲,無法在花彼岸最傷最疼的時候給予一個擁抱。

手松開的那一刻,花彼岸緩緩轉身,仿佛想要離去。

現在或許很遲,可至少……季聽白下意識抱住對方。

緊緊地抱住。

他不期望能化解花彼岸心中的郁結,可至少能告訴花彼岸,他已經來到花彼岸的身邊。

溫熱的胸膛給予花彼岸無限安全感。

花彼岸一瞬間以為自己依靠在師傅的懷裏。

心中的猜想越發強烈。

隨著季聽白和他師傅相同的地方越來越多,季聽白是自己師傅轉世的可能性就越來越大。

可花彼岸又擔心這種感覺起來。

他師傅那樣迂腐古板的人,一定會說一堆亂七八糟的古訓,不和他相戀吧。

和師傅相戀的想法實在太大逆不道,花彼岸以前從未這樣想過。

只是喜歡的人恰好是師傅。

花彼岸又無法拒絕這份情感。

花彼岸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徘徊,幹脆道:“你不是瓶頸嗎?我們現在找個地方吧?”夏令營不是學校,自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兩人回到房間歇息。

一進房,花彼岸心臟就有些不舒服,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可季聽白已經躺到床上,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半透明的紅色光膜覆蓋在季聽白身上,鮮紅的血絲逐漸形成。

還是一如既往地邪性,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魔功。

花彼岸以為自己不會再在意了。

可當這些醜陋的東西出現在季聽白身上,甚至還要覆蓋在季聽白的臉上時,花彼岸就很不舒服。

他恨不得自己擁有世界上最美好的法術,這樣才配得起季聽白。

看著已經沈浸夢鄉的季聽白,花彼岸有些困了。

他幹脆躺到季聽白身旁,一同沈入夢鄉之中。

希望一切都能朝好的方向發展。

花彼岸的法術看著恐怖,效用卻是極好的。

在夢裏,季聽白迅速解決了工作上的問題。

只是他還不願意醒來,他還想在這個神奇的地方多待一會。

花彼岸的修為還很低,這種法術根本困不住季聽白。

季聽白很快就掌握了規律,在自己的腦海裏游走。

回顧與花彼岸的記憶,一幕幕都極有意義。

走著走著,季聽白看到一襲紅衣的花彼岸。

那個花彼岸比現在還矮,約莫十歲模樣,黑發紅袍,梳著一個歪歪斜斜的發髻就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

那笑比糯米糕還甜,嘴裏說著什麽,季聽白沒聽到。

季聽白認真看著那嘴型,思考花彼岸可能喊出的話。

好像,是叫……師傅?這兩個字就像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開關。

紛雜的記憶向季聽白襲來,看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畫面。

他冷得發抖,滿手傷痕,仍咬牙在雪山之巔練劍。

他掀起紗簾眺望仙氣彌漫的雲間樓閣,感嘆迷雲宗的建築真美。

他坐在大殿側位,轉過臉,身旁是正喋喋不休的掌門。

他煩不勝煩,卻又礙於面子不能甩手離去。

還有他喜愛彼岸花的美,挖了一株遲遲未盛放,含著小花蕊的綠蒜心回房。

他天天盼望念著,澆灌靈液,彼岸花總算養到了開花。

紅似火,綠似翠,妖而危險,不似人間俗物。

本想著花期一過就送回園中,卻不想那小花兒變成了五歲大的孩童,眼裏都是對他的依賴。

孩童又軟又萌,一點都不像那朵張牙舞爪,危險至極的紅花。

修者選擇靈氣純凈的地方居住,這等緣分並不罕見。

他人大多給點機緣,便讓妖修離開。

季聽白卻是看到了孩子眼中的倔強。

季聽白想起父親。

他父親曾對他說,過剛易折。

若想在這世上活得好,就得學會以柔克剛的道理。

那時候季聽白還小,不認可父親的話。

以為只要變強,不停進步,總有一天就能強得不需要理會任何俗事。

直到他遇到了困難,孤立無援,才意識到父親話中的道理。

可太遲了。

季聽白已入無情道。

再明白道理,骨子仍是那個遍體鱗傷仍倔強地在雪峰上練劍的少年。

如今再看這與他有三分相似的硬骨包子,季聽白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機遇。

若他能將這硬骨包子蒸軟,不再重蹈他的覆轍,未嘗不是了卻曾經的遺憾。

季聽白不會取名,甚至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給花彼岸起,平常直接以顏色稱呼,喚花彼岸作紅兒。

花彼岸這名字是掌門起的,一聽名字就知道掌門對花彼岸並不待見,名字起得非常隨意。

若不是為了入冊,掌門連這三個字都不會想。

花彼岸卻不覺得師傅不盡責,他更喜歡師傅喚他紅兒。

師傅叫旁人,要麽就姓氏加職位,要麽就什麽仙君,可只有叫他時,是紅兒。

紅兒。

這麽親近的稱呼。

只他一個人才擁有。

花彼岸的確如季聽白所料那般長大。

倔強,剛強,憑著一股牛脾氣使勁往南墻撞,不撞倒誓不罷休。

看著軟萌的外表,實際比誰都倔。

季聽白自小受聖賢之道熏陶,性子多少收斂三分,會把真正的情緒藏在心底。

花彼岸那是喜形於色,表裏如一,像極一條養在季聽白身邊的惡犬。

只對季聽白忠誠的同時,又警惕著其他每一個人。

曾教導過季聽白的師伯都會戲稱花彼岸一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季聽白是真的遇上了克星。

偏偏季聽白不是個優秀的師傅。

他不知該如何管教花彼岸,只能刻板地按照門規來處置。

但花彼岸不犯下滔天大錯,季聽白不管旁人怎麽說,就是不會趕走花彼岸。

這樣刻板的師徒關系,反而成了很多弟子的憧憬。

誰不想有一個不吝嗇資源,不辱罵弟子,不威脅弟子的師傅。

而這師傅還是門派裏有名的尊者,實力與掌門相當。

雖比不過門派背後的大能們,可這排面比很多長老都好太多。

花彼岸什麽都沒做,只是因為恰好被季聽白帶回去,就擁有了這樣的一切。

這份嫉妒,加之花彼岸的性格,花彼岸常常被同門使絆子。

偏偏花彼岸不愛向師傅打報告,有事自己處理。

如此一來,原本只是一句警告的錯誤,往往上升至門規處理,甚至動用刑堂。

季聽白看在眼裏,卻不知如何是好。

日子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過著,直到那一場無妄之災。

季聽白帶花彼岸進了一次秘境。

那秘境有些古怪,真真假假難以分辨裏面的一景一物。

季聽白對幻術了解不深,轉了好幾天,又被困了幾個月,最終兩手空空回了門派。

掌門了解情況後,也沒太在意。

秘境講求機緣,能安然無恙回來已是運氣,得到東西是錦上添花,得不到就當漲經驗了。

可事情沒過多久,幾大門派卻圍堵在季聽白的山峰外,並汙蔑他拿了雲扇門派的至寶。

說是至寶,其實就是那個秘境裏的一件法器。

偏偏至寶的外貌和作用都說不出,只扯了個雲扇門派已經仙逝的大能,就說那物品歸雲扇門派所有,並讓季聽白把東西交出去。

秘境本就是有緣者得的地方,不說門派長老留的寶物,就算親爹留的血脈傳承被旁人拿走,也沒人說一個不字。

更何況,根本無人分辨那寶物是否真和那仙逝的大能有關。

幾大門派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可再怎麽站不住腳,雞蛋卻是碰不過石頭的。

尤其碰不過利欲熏心的人。

直至季聽白選擇自爆保存整個山門,季聽白才明白那些人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麽。

雲扇門派的至寶不過是一個借口,真正圖的是季聽白和花彼岸身體內的幻珠。

季聽白以為自己進入秘境後並未得到東西,實際上他們已經得到了秘境中最特殊的靈物。

幻珠的效用被傳得神乎其神。

有人說起死回生,有人說直接成仙。

但唯一肯定是,擁有幻珠的兩人通過雙修能增加彼此修為。

上一代擁有幻珠的兩位修者便是以極快速度到達渡劫期,可惜未能突破心魔一關,進入仙界,最終隕落。

幻珠入體後與內丹融為一體,只有死亡才能讓幻珠脫離。

可惜季聽白明白得太晚了。

從夢中醒來,季聽白看到睡在身旁的花彼岸,百感交集。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師傅與徒弟。

不該這樣。

他們是錯的。

季聽白緩緩坐起身,想先離開,用逃避面對眼前的一切。

花彼岸睡眠很淺,只一點動作便被驚醒了。

花彼岸揉著眼睛,還不知道發生的一切,隨意地問:“有靈感了?”季聽白沒有說話,定定看著花彼岸。

花彼岸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怎麽了?”花彼岸坐起身,還打了一個綿長的哈欠,慵懶得像只剛睡醒的貓。季聽白嘆了一口氣,提醒道:“紅兒。”兩個字,花彼岸的淚又掉了下來。

只有師傅會這般叫他。

季聽白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景,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場面,“為師先離開一會。”說完,季聽白快步離開,留下滿臉淚水的花彼岸。

季聽白說話不算話,根本就不是離開一會,而是逃了。

往後幾天,季聽白以研究名義躲在屋裏,沒出一次門。

花彼岸沒有找季聽白,他知道季聽白需要時間消化。

為期一個月的夏令營時間很快結束,在車庫等待的季聽白卻發現花彼岸沒有按約好的事情前來。

詢問服務員,才得知花彼岸去了彼岸花田,並讓他一人先離開。

季聽白怎麽可能讓花彼岸自己留在這海島上。

這多危險。

好不容易到了彼岸花田,季聽白沒看到花彼岸的身影。

季聽白轉了半圈,在灌木叢裏發現花彼岸的衣服。

季聽白松了一口氣。

看來小家夥並不是遇到危險,而是藏花海裏面了。

花彼岸的確藏在彼岸花田裏。

他生氣了。

他要看季聽白傻乎乎地轉來轉去,要季聽白說盡好話,求他,哄他,說一輩子都不再躲著他,才肯出去。

然而花彼岸預想中的場面沒有發生,季聽白在掃視花海後,直直朝花彼岸的方向走去。

花彼岸一開始還不相信季聽白能這麽準,等到季聽白不太溫柔地將它連根拔起,吊在半空的花彼岸才意識到季聽白是真的知道。

“哎哎,放我下來。”花蒜心掙紮著,叫囂道,“你不是不理我了嗎?有本事這輩子都別理我啊。”

“你不愛穿衣服,那就別穿了。”季聽白答非所問,一手花蒜心,一手花彼岸的衣服,“等回家再穿吧。”

※※※※※※※※※※※※※※※※※※※※花蒜心:渣男,到處種花!季聽白: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花蒜心:以後不種花了?

季聽白:嗯,該賣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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