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節:左岸 右轉

關燈
左岸 右轉

我會給你很多選擇的權利,我生性自由,懶散,堅信時間難倒回,空間易破碎,我不想在分手了離別了左岸卻右拐了的時候才能證明愛過了恨過了錯過了於是再見了,也不想在相遇了相愛了右岸卻左拐了的時候才證明愛錯了恨錯了放手了於是毀滅了。於是我尊重你的選擇。

首先請選擇自己的姓名,黯藍,單數。

A——黯藍,B——單數

A.黯藍

我叫黯藍,我生活在上海。

我喜歡一切藍色,瘋狂地喜歡,我所有的衣服都是藍色的,深深淺淺的藍色,我抵觸其他顏色。我穿著它們在上海最繁華的徐家匯或者最安靜的延慶路招搖過市,我塗誇張的顏色眼影和指甲油,不塗唇彩,是因為我用的口紅的牌子惟獨缺少藍色。總有人會叫我藍色妖姬,但我不喜歡,我說我的名字叫黯藍,英文名叫blue。

B.單數

我叫單數,我生活在北京。

單數,單數,我叫自己的名字,我堅信兩顆心註定會變成單數,不是太擁擠就是太孤獨,所以我一個人生活,有很少的朋友,但我們偏激我們疼痛我們斑駁我們舒展我們熱愛我們美麗。但我不戀愛,我惟一的愛戀發生在十五歲,我付出了全部,無非是想證明他會愛我,寵我一輩子,但愛情如同高手過招,誰先動心誰就全盤皆輸。我用我少年時最純潔的感情作為陪葬,換回的是愛情需要對手,而我們始終無法做到勢均力敵。那殘酷的愛戀,耗盡了我全部的青春,十年後,我仍孑然一人。

C.黑暗中的舞者

我是黯藍,我的職業是大提琴演奏。

我總是在黑暗中對大提琴講話,從第一次占有它的時候,我就叫它的名字cello,cello,cello,我用塗滿藍色指甲油的手指撫摸它雜亂不堪的紋路,它與我的掌紋有著驚人的相似,繁蕪叢雜,糾纏不清。偶爾我會抱著大提琴哭泣,不能像孩童因為棒棒糖因為一塊手絹而留下率直的淚水,我學會壓抑感情,包括壓抑哭泣,不過是輕輕摟住我的樂器,一滴一滴如隕石般沈重的淚,有節奏地下墜,滴到琥珀色的木材上,不敢讓眼淚放肆地流,只因為女人的淚是一劑最弘的毒藥,腐蝕最昂貴的木材。

卻終逃不過越壓抑,越痛苦的結局。

大提琴的音色沈重,具有毀滅感,我喜歡毀滅。

大提琴好像黑暗中的舞者,穿著獨舞的鞋子,永不停息,跳躍。

cello,我生命中的溫暖就那麽多,我全部給了你,但是你離開了我,你叫我以後怎麽再對別人笑。

D.沈澱的文字

我是單數,我有一張照片,是關於杜拉斯的,那是我見過最嚴重的歲月摧殘,曾經的美麗只剩下激情燃燒後的一場灰燼,一種最美麗的埋葬。我瘋狂地迷戀這個在酗酒前就有了一副酗酒面孔的女人,是因為她十五歲的時候穿著舊的絲質連衣裙和金邊的高跟鞋,梳印第安人的麻花辮,塗著口紅,貧窮,有放肆的眼神,然後在渡輪上遇見來自中國北方的男人,宿命的陰影,籠罩著一生,絕望的性愛,無言的別離。我們的初戀留給我們相同的記憶。

更重要的是我也寫作,杜拉斯用《情人》記錄了十五歲在印度支那湄公河的渡船上與中國情人相識相愛的那段經歷,而我甚至看過這部小說的電影版,並為那個叫梁家輝的中國男人深深呼吸,那從未有過的纏綿,那有一種五彩繽紛般溫馨的皮膚,那句我們是情人,我們不能停止不愛,無時無刻不植入我的骨髓。我用《有個女人叫塞寧》重覆了十五歲發生的一切幻覺,那是最痛苦的文字,在我最混亂的日子裏,我會用瑞士軍刀劃傷自己的手腕,任血肆意地奔流,並樂此不疲。

現在的我過著平靜的生活,遠離那些陰郁的文字,我固定地給一本時尚雜志和音樂雜志寫專欄,樂評,或者在報紙上開辟生活專欄,記錄生活的點點滴滴,在情愛雜志上寫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賺取豐厚的稿酬,維持日常開支。

我深入簡出,沒有人知道我的職業,我是如此平凡的女子,不施胭粉,淡妝素面,一塵不染,絕世而獨立,沈迷於這種簡單的生活,希望它繼續。

E.河的左岸

流動的蔚藍 分了一半

城的兩端 白雲好淡

河的左岸 已回暖

當季節偷偷交換 任大街曲曲折折地重疊 也轉不回昨天……

上海終於下了一場雨。

這個城市的上空開始很透徹,藍得刺眼,我一直喜歡這種和我同名的顏色。

我抱著自己的大提琴,孤獨站立在衡山路一間酒吧門口,剛剛結束自己的工作,空氣中彌漫著南方特有的潮濕味道,有些時候要遠遠勝過Poison的神秘味道。樹葉上的露水一直滴落著,在我的頭發上,從不擦拭,任由它被太陽慢慢蒸發,因為只有這樣才真正做到徹底,我喜歡這樣的徹底。

周圍的事物在我瞳孔裏不過是一片模糊,分不清彼此,曾經這個城市的紙醉金迷,繁華蒼涼瞬間化為灰燼,有陽光的地方一定有灰燼,有灰燼的地方不一定有我。我的眼神開始流離,我抱著大提琴的姿勢如此寂寞,寂寞在這個霸道的夏日裏化成瘟疫,徹底地蔓延思緒。

我熱愛這個城市,亦如熱愛我的大提琴。因為我屬於這個城市,這個城市恰到好處地包容著我的消極與頹廢,積極與進取,從不破滅的夢想卻無時無刻不充滿絕望。這是一種蔓延在心底,腐蝕思緒的感受,更是接近愛與痛的邊緣的感覺,原來我不過在流離失所。

我出沒在上海的夜晚,行色匆匆,如果你看過王家衛的《重慶森林》,除了金城武吃的永遠不過期的鳳梨罐頭,你更應該記住那個穿米黃的戴黑色墨鏡,塗了口紅的女人,我們出奇地相似,不過她的槍換成我的大提琴。霓虹燈閃爍下醉生夢死的幻覺,空虛麻木的靈魂,縱橫交錯的軌道,不被責怪的膚淺,輕狂,躁動,均在夜色下被陽光直射,最真實的袒露霎時被揭露時,我聽見了自己忍不住滴落的淚水敲打木板的聲音,如此沈重,負罪。

因為想起多年前讀過的一段話:我像很多人一樣,思想上學會了在人群中受著自己的孤獨並放任孤獨,欣賞著品味著自己的孤獨,不到絕望也不放棄孤獨,孤獨成了我的邊緣城市情結。

F.河的右岸

陽光燦爛 但是黯藍 在彌漫

時間的彼岸 我們對看 被沖散

當思念 慢慢分裂

當世界依然繞回你的臉

沒有改變 我只有預感 沒答案

北京依然艷陽高照。

我住在這個城市東北角,我知道這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我好好生活,因為學會珍惜。

我坐在窗前,宜家買的窗簾恰到好處地阻擋陽光的直射,於是心存感激,我討厭被陽光赤裸裸直射的感覺。我的右手小拇指戴著一枚精致的尾戒,每當我寫作的時候,它與筆碰擊出和諧的旋律,一個個故事的產生也就水到渠成。

獨自住在一幢公寓的十六層,女友離去時留下鑰匙,你可以一直住著,直到厭倦,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已經踏上西雅圖的旅程,去尋找她的愛——曾經的外籍英語教師。我不相信她能找到什麽,因為那個四十歲的美國人有很幸福的家庭,賢惠的妻子,並且有了兩個孩子,更因為對於愛情,十五歲時的深信不疑早已是過眼雲煙。

慢慢喜歡上內斂節制的自己,有一天充滿想像的感情泡泡轉瞬即逝,還要做絕世而獨立的女子。讀書,做愛,閑散,從前的一些都是雲淡風輕的,火車上,飛機上,有光有影的地方都會很現實很世俗地思念曾經,然後該了結的了結,該忘卻的忘卻。

北京有著難以想像的自由和無拘無束,被淹沒的野性在這座城市輕而易舉地被發現,它讓我生活得坦蕩,磨平我的棱角,包容我的一切缺點,自戀,多疑,欲望……

曾經我是個占有欲很強的女子,我這樣描述自己“試圖牢牢控制一切事物,得不到寧願毀滅”。

十五歲的時候以為欲望是一種不被寬恕的罪惡,像亨利?米勒的《北回歸線》裏那些人生中最灰暗脆弱的部分。十年後我告訴自己,我是因為愛才想到占有,男女之間有欲望有激情,要比在愛情中尋找安逸更為容易,更為徹底,我們占有男人的方法是非常非常愛他們,否則他們會變得難以忍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